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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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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傑克走前的話,荷沅心想要不要去其他幾位同期認識一下?但想到大家都是初來乍到,像她現在就疲倦得不願被人打擾,所以還是放棄。洗了澡,卻又一時睡不著,開啟窗戶,對著外面的滿目蔥蘢,得意自豪,顧盼生輝。美國,她憑自己的本事來了。

可後面的日子,荷沅怎麼也得意不起來了。帶著時差,頭昏腦漲地發現,其他十個人都是有點工作經驗的,他們可以一點就通,荷沅不行,她對於業務的理解還停留在祖海那種吃苦耐勞,拎著樣品到處走,逢人先送三分笑上。沒想到會那麼複雜,還要市場調研,還要什麼計劃書,還要地區劃分,最要命的還有了解裝置效能優劣,及與同行橫向比較。原來是不折不扣的技術活。

可是,荷沅一邊學,一邊懷疑其實用性。難道是產品檔次提高到一定程度,客戶也會檔次大增,變得公平理性了?荷沅非常懷疑,社會大環境擺在那裡,怎麼可能要求有人出塵?她這個大學剛出來的都做不到。

幸好有以前狂背的專業單詞打底,否則聽課都成問題。有個日本來的同期最倒霉,英語不太好,上課期間時時露出茫然。有一個人在下面墊底,荷沅稍微好過一點。晚上則是狂看資料,以備第二天被提問。十一個人下班後誰敢串門啊,除非第二天不要命了。

週五終於不要上了鬧鐘,又再確認一下後再睡覺。可第二天夢迴安仁裡的時候被敲門聲吵醒。戴上眼睛披上外套,迷迷糊糊開啟門,竟是青巒。荷沅做夢一樣地讓青巒進來,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他,發覺他怎麼看怎麼不像以前的白面書生,看上去黝黑健康,開朗樂觀,笑起來雪白的牙齒與黝黑的臉膛交相輝映。一時都有點說不出話來,挺陌生的感覺。

青巒走進來,忍不住抓抓荷沅亂蓬蓬的頭髮,笑道:「一點沒變嘛,老莫還跟我說你現在有多英明神武。」

荷沅認真地道:「青巒,你變化不小。你等等,我洗臉。哎,你出去等好不好?」小小房子,盥洗時候發出聲音,讓外人聽著多不方便。

青巒一笑出去,「還是沒變,一定是老莫以前錯看你。」

荷沅飛快洗漱更衣,這才放青巒進來,洗漱的時候一直在想,為什麼沒有電影裡面演的分別很久,見面衝進對方懷抱的衝動呢?因為兩年多不見的陌生感?好像青巒也沒有那種衝動,他的目光中有喜悅有激動,但似乎沒衝動。「青巒,早飯吃了沒有?你很早就乘飛機了嗎?」

青巒看著荷沅熟練地煎蛋烤麵包,微笑道:「我吃了。這幾天暑假,我前兩天已經過來老莫這兒,問他查點資料,同時方便有多點時間陪你玩。過來沒花多少時間。你有沒有想好去哪裡玩?紐約?」

荷沅愁眉苦臉地道:「苦死了,還玩,每天都學習到深夜,今天也得看書。青巒,你以前上山下鄉都沒見你這麼黑,怎麼現在變得與祖海倒了個了?」

青巒笑道:「你這人,一說到讀書,哪天不說苦的?祖海現在是不是常見的那種白白胖胖老闆樣了?荷沅,我學會游泳了,整個夏天泡在泳池裡,又是陽光,又是水的反射,怪不得你和祖海小時候都那麼黑。荷沅,你很不容易啊。最近一年都做了些什麼?」

荷沅一邊吃飯,一邊如實彙報。不知不覺,感覺回來了,越說越詳細,手舞足蹈,牛皮烘烘。隨即青巒也說了他這一年的經歷,兩人說著說著,轉移陣地,一個坐唯一的沙發,一個坐在桌邊。說完,青巒問一句:「你的經歷裡面為什麼沒有祖海?」

「為什麼要有?」荷沅問得理直氣壯,但自知心虛。「那怎麼解釋那首《adearjohnletter》?」荷沅簡短地道:「過去式。」

青巒沉默,拿他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看著荷沅,臉上神色瞬息萬變。很久,在荷沅將一杯代代花茶放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道:「祖海顯然不認為是過去式。否則他不會找到王是觀來通知我。」

荷沅嘆息,垂著頭坐了好一會兒,才道:「青巒,你別聯想到你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青巒道:「荷沅,你敏感了不少,也敏銳了不少,看來老莫沒說錯。宋妍呢?我幫老莫問一問。」

荷沅道:「你和老莫都讀研究生,不知道分配的艱難,再說你們畢業還是兩年前,那時候再艱難也比不過我們,而宋妍又來自國家‘希望’他們回家作貢獻的地區。而且,老莫給過宋妍明確承諾嗎?宋妍一個女孩子家獨立為找工作奔波,容易嗎?老莫不會知道她為了這個工作忍辱吞聲,受盡委屈。如果順風順水,誰願意向現實低頭呢?」

青巒忙笑道:「別激動,你是不是也衝著老莫激動了?老莫現在說起你就反感。」荷沅道:「老莫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昨天對他客氣多了,難道還要我順著他罵宋妍?」

青巒忙道:「又激動,又激動。還說已經工作半年多呢。對了,王是觀跟我說,他最近有點忙,等忙過這一陣過來看你。他說他有很多好玩地方等著向你獻寶。荷沅,你說得對,王是觀確實是個比較樂觀的人,我以前錯待他。」

荷沅不由得偷偷問一句:「你不會……」「不會,你想哪兒去了,做普通朋友還是可以的。」青巒衝著荷沅瞪眼,這好像不符合他一貫穩重的風格。

荷沅嘻笑,卻一時找不出話來說,尷尬地看了會兒腳尖,小心地問:「你有女朋友了沒有?」

青巒搖頭,笑道:「沒有,正準備這次暑假回家拐一個過來。不知道現在留美生的行情還好不好。」

荷沅知道青巒是開玩笑,但兩人在屋子裡這麼對坐著還真是尷尬,只得起身,道:「帶我去大都會博物館吧,我向往已久。」「不看書了?」青巒起身。

「還有明天呢。」荷沅戴上手錶,背上包跟青巒出去。

青巒邊走邊道:「我出國時候,祖海給我一千美金,說是你和他一人一半。本來我是準備這次暑假回家帶給你們的,你來正好,你拿著用吧。」

荷沅接過錢,數出五百美元,餘下的還給青巒,「你回去還給祖海吧,我拿我自己的。」青巒又是意味深長地看荷沅一眼,沒說話。

兩人在紐約玩了一天,很是盡興,在從小一起長大的光屁股朋友面前,荷沅都不用掩飾。送荷沅回家的路上,青巒沉吟道:「我原來預計著,見到你會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很激動地擁抱在一起,一種是相互冷淡。我沒想到會是今天的局面。看來,荷沅,我們都變得讓對方覺得陌生。」

這話也正是荷沅想說的,「你變開朗了,我變世故了。我覺得。」青巒想了想,道:「你離世故還遠,但你變得咄咄逼人,不再像以前,是朵人見人愛的小花兒。」

荷沅聽了失神了一會兒,因為她知道青巒不會胡說,不像老莫心裡有疙瘩就亂說。她有點迫不及待地解釋:「青巒,你還記得我當初裝修安仁裡的時候嗎?木匠說話很難聽,我就躲著他們不敢見,什麼都等祖海回來再說。但是我進辦事處後,第一件事就是找辦公場地和裝修,而且還得與人幾萬幾十萬地砍價,跟更多的木匠泥水工接觸。人家看我年紀小,個個都不把我當回事,我還特意春節後去燙了長波浪的頭髮,老氣得不得了,有時候為了讓他們聽我說話,敲著榔頭做驚堂木。捲髮是為了來這兒不惹笑話才剪掉的。都是沒辦法的啊,說嚴重點,生活逼人。我要是不用工作就能養活自己,我也想繼續做一朵嫩嫩的小花兒,在安仁裡繡繡花,聽聽音樂,看看書,可現在騎虎難下了。所以我覺得老莫站著說話不腰疼,都很容易嗎?」

青巒不由看看荷沅還略微有點卷的髮梢,原本還覺得這髮式挺調皮,短而略翹,非常精神,沒想到裡面還有這麼段令人辛酸的故事。他沉默了很久,才道:「荷沅,很沒想到,你成長得那麼快,反而顯得我是在世外桃源了。我雖然出國,可終究還是在學校,生活比較單純。你別怪老莫。老莫也是一樣,他理解不了。」

荷沅聽青巒這麼說,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忙笑道:「其實也沒那麼可怕的,這又何嘗不是我自己的追求?我還沒出校門就能指揮若定,我又何嘗不樂在其中?」

青巒點頭,道:「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就跟我去野外考察一樣,三餐不繼又如何?荷沅,為你高興。我還是準備學術這條路一路走到黑了,比起你和祖海,……」

荷沅笑道:「我們是平行線,各自精彩。」青巒笑道:「你現在真的很會說話,雖然脾氣還是急躁。不過你要是練得脾氣不溫不火,那真的是成精了,我反而難以相信。」

車子到荷沅住的公寓,青巒微笑道:「很晚,我不上去了,我看著你上去,你開燈告訴我到了。」

還是以前對她無微不至的青巒,荷沅心中溫暖,不由走過去,輕輕抱了抱青巒,貼在他肩上輕道:「我會很堅強的。」

青巒撫摸著荷沅微翹的發稍,道:「別太為難自己,適可而止。」荷沅放開手,一笑旋身離開,「你會嗎?遇到你喜歡的你又如何?」青巒微笑,「上去吧。」

看著荷沅蹦跳著上去,到上面拉開窗戶,呼一聲「嗨」,青巒這才揮手離開。

荷沅看著青巒的車尾燈在路的盡頭消失,呼吸著外面疏爽的空氣,忽然想到,祖海也說她變化了,但語氣與青巒和老莫完全不同,他的口氣裡似乎是欣賞。再一想,也是,祖海什麼段位,簡直是身經百戰,百鍊成鋼,像她這樣的黃毛丫頭簡直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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