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不肯,反而抱得更緊,「十分鐘,給我十分鐘,如果你還是厭煩,我以後不再碰你。你應該也愛我,你要給我機會。」說著抱起荷沅,一起坐到白藤沙發上。
荷沅聽著有道理,但又羞於坐在祖海腿上,又不敢亂動,面紅耳赤地絞著手不知怎麼辦才好。祖海忙將從荷沅手中搶來的小盒子遞給荷沅,微笑道:「荷沅,你開啟給我看看是什麼。」
荷沅的兩隻手終於有了事情做,雖然祖海的手臂緊緊圈著她的腰,臉也貼在她的肩上,太過親密,讓她很難接受,渾身都不是味道。拉開仿象牙插腳,荷沅開啟小盒子,轉到祖海面前,道:「一方小小的閒章,我讓人刻了你的名字上去,我想你應該用得著。」
祖海看去,見閒章只是很簡單的長方體,兩枚手指那麼粗細,樣子非常簡單。顏色只單純嫩黃一色,似是有燈光可以透過,瑩潤可愛。他想取出來看,又怕一放手荷沅跑掉,只得找著話說:「這又是什麼好石頭?我看著像是小時候我媽熬出來的雞油結的凍。是玉嗎?」
荷沅微笑,取出來將刻了字的底部讓祖海看,「這叫封門黃,跟我以前給你的三腳蟾蜍是一個產地的。我喜歡簡單,你看,刻的字也很簡單,小篆,叢祖海印。你若是不喜歡這四個字,以後叫人磨去,自己再刻上好的。我本來想買田黃的,但買不到,什麼時候得去一趟福州。」
祖海左看右看,就是不認識印章上的四個字,不由笑道:「還簡單,我自己都認不出我的名字。荷沅,只要是你喜歡的東西,後面肯定牽絲絆腳地帶著很多內容。反正是你給我的,我只認是你手裡出來的就行。你猜猜,我送你什麼?」
荷沅笑道:「你把我董事長三個字的銜頭去了,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否則被人看見總要心中不三不四想一把,咦,這個梁荷沅是誰?明顯是女人的名字,怎麼從來沒有出現,名頭又掛得那麼高,連叢祖海都要聽他的,很曖昧啊。你說,你是不是害我?」
臉上笑容是掛著了,但荷沅自己也知道自己極緊張,也不舒服,所以整個人坐得筆挺。祖海不得不需微仰著頭才能看清荷沅。「荷沅,我可不都是聽你的?你的名字和股份我怎麼也不會去掉,你以後也別再說了。再猜,我送你什麼?」
荷沅笑道:「你還是不要叫我猜的好,我想出來的東西稀奇古怪,前一陣還喜歡壽山,最近又喜歡青田,你不會正是合了我的心意,送我明天會喜歡的雞血石?」
祖海訕訕地笑,「別人家女孩子喜歡的是玉,是鑽石,怎麼你喜歡的就是古怪?還好我沒想送你鑽石,否則不知怎麼被你背後笑話我土氣。荷沅,好幾分鐘了,你並沒有厭惡我。」
荷沅一怔,剛剛心中雖然不是很舒服,但也沒很反感,而且似乎坐在祖海懷裡還是很自然的事,心中也沒有掀起壯闊的波瀾,只如東風吹皺一池春水。祖海見她愣愣的,只餘兩隻眼珠子飛快的轉動,不知她想什麼,又不敢逼得太緊,免得荷沅又生反感。便笑著將荷沅放到沙發上,道:「我去取給你的禮物來。」
荷沅不由跳起來,跟著祖海走出幾步,又止住,看著祖海笑眯眯地出去,她忍不住揹著手在屋子裡踱來踱去,胡思亂想。不是說男女在一起有激情嗎?她怎麼總是激不起來?難道是……性冷淡?想到這兒,荷沅嚇了一跳,看著從門口進來的祖海,神色怪異。
見祖海進來,將手中一隻大紙盒放到樺木癭桌上,然後招呼她過去。她忙走過去,嘴裡沒話找話地掩飾著心中的不安:「什麼東西,體積這麼大的。」
祖海興沖沖地開啟,笑道:「很多件,不止一件。你看,這一對是紫檀木的鎮紙。」祖海顯然沒注意到荷沅的臉色,進來時候光顧著看地下了。
荷沅接了開啟盒子,裡面是非常簡單,別無一絲裝飾的兩方扁長條型磨鈍了稜角的紫檀木。因為簡單,更顯古樸含蓄厚重典雅。荷沅看著非常喜歡,道:「就只這一件,我已經很喜歡了。你手中的又是什麼?怎麼像個大滑鼠?」
祖海將東西遞給荷沅,笑道:「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據說是黃花梨癭雕的。我看著顏色與我們上面的屏風差不多,手裡拿著又是沉甸甸的,你看看像什麼?」
荷沅捧在手上,看上面光滑圓潤,一絲雕琢也無,很感到奇怪,「難道這也是鎮紙?倒是像烤糊的奶黃麵包似的。」一邊說,一邊舉起來翻看。轉到一定角度的時候,忽然大悟,笑出聲來,「祖海,你從這個角度看,癭木的花紋像不像一個穿著長袍的人翹著屁股趴地上瞌睡?你瞧,這是露出袖子的半隻人頭,眼睛還是閉著的。上面是散亂的頭髮,後面的花紋少了,但曲到肚皮下面腿的曲線還是看得出來的,再瞧,這是露出的腳。哈哈,真是好玩的東西,一定是不知哪個很有情趣的古人的珍玩,不知會不會是隨園先生?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好東西。」
祖海看清楚了,不覺也笑。「還是個胖子呢。荷沅,你放在書桌上,看書看累了玩玩這個正好。」一邊伸手攬住荷沅的纖腰,雖然她穿著厚厚的大棉衣,但荷沅只要能讓他接近,他就喜歡。
荷沅這回似乎有點適應祖海的輕觸,沒有扭身走開,又轉著滑鼠類似物看了會兒,笑道:「我真喜歡,以後再好好看,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夏日的鳴蟬,或者春天的啼鳥。這一件又是什麼?盒子有點大啊。」祖海沒有動手,看著荷沅自己搬出來,開啟,取出。荷沅看著手中似乎是紫檀木底的一塊圓潤如半隻偏了重心的鴕鳥蛋的烏黑鋥亮一塊石頭納悶,「這是什麼石頭?沒見過。「
祖海笑道:「這石頭我以前在東北做生意時候,在撫順見了不少,這叫煤晶石,好像只有撫順有出產。常見都是雕成龍鳳花草的,我想你喜歡簡單的,還是給你半隻黑蛋才好。下面的紫檀木底座是新配的,別說你了,我看著都與那兩方鎮紙感覺不同。」
荷沅不由瞥了祖海一眼,微笑道:「這塊煤晶石我也很喜歡,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的只是毫無雕琢的大塊石頭?你眼光真好。還有這一盒是什麼?」
祖海笑道:「這一盒是大大小小的蜜臘珠,都是穿了孔的,給你自己穿了線玩。」
荷沅看著這一盒帶著隱隱花紋的黃色珠子,似乎都可以聞到有甜香從裡面透出,聞了一下,似乎還真有一股松香。心裡又是很喜歡,笑道:「我哪天把最大的珠子處理一下,上面刻三個洞洞,冒充沙和尚的骷髏頭鏈子。祖海,你哪裡找來的這麼多寶貝。」嘴上雖然沒說,心裡卻知道,祖海一定費了不少心思。這些不像金銀珠寶,花錢就可以在市面上買到。
祖海聽了心裡更是放心,最怕的是他一心找出來的自以為好的東西,到了荷沅眼裡卻被她笑作是土老冒。要不是荷沅一直在前面領跑著,他才沒那動力提升眼光,現在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因為知道得多了,說話之間常會不經意地隨口說出,旁邊聽到又懂行的人都是刮目相看,所以他知道,這條被逼走上的路是走對了。他聽了荷沅的話,笑道:「我又不得不佩服一下你的傻運氣,你知道現在紫檀花梨的價格上得有多快?現在要想再買你樓上那兩套傢俱的話,只怕是老價錢了。」
荷沅不由吐吐舌頭,道:「其實這套樺木癭都是很貴重的,還好當初買的時候都留下條子,否則我還真怕他們兩家反悔。所以傻人還是有傻福氣的。但那時候樓上那兩套傢俱的價格相對收入來說也是天價了,這種東西反正永遠都不會便宜。我說得沒錯吧,保值呢。」
祖海伸手彈了荷沅一下,笑道:「你那是歪打正著,我才不信你還有什麼經濟頭腦。到美國去了後才有點開竅。」
荷沅毫不猶豫飛起就是一腳,「什麼嘛,我那是大智若愚,不像你精明外露,人家一看就防著你。我們把東西搬上去吧,蜜臘我帶回家去,假期時候串出來。」
祖海依言搬著箱子上樓,很明顯地猶豫了下,看著身邊的荷沅,道:「警告你一件事,以後不可以與宋妍一起穿得那麼出挑,又跳得那麼放肆。」見荷沅不解地看她,忙接著道:「你別不當一回事,那天晚上後來不見了你們,把我急死,還以為你們遭了黑手。我那晚不是親你一下嗎?後來有人的什麼保安經理過來問我認不認識你,我當時也是放肆,說你是我老婆。我懷疑那晚他們給了我面子沒拿你們怎麼樣。所以年後我得放水一次,暗中把我正準備拿下的地塊讓給那人,那人想造家三星級賓館,他有些關係不如我,本來他是拿不到那塊地的。我原來計劃造高層寫字樓,現在不造也罷。」
荷沅大大吃了一驚,不安地看著祖海,「真那麼嚴重?那我以後不那麼玩了。我還以為跟學校時候一樣沒關係的呢。祖海,你是不是損失很大?」
祖海搖搖頭,道:「我要是損失很大,就不會放棄了,最多送他一點別的東西。最主要是你跟我分析過造辦公樓可能不如造居民樓,我也分析著造辦公樓投入大,週期長,萬一經濟有個動盪,脫手都來不及。本來就有點猶豫,現在正好,算是送那人一個大人情。荷沅,不過你以後真的不能太放肆,你那些美國帶來的衣服有些還是收斂著穿,知道嗎?」
荷沅心裡很內疚,祖海雖然沒責備她,但她懷疑祖海的損失還是很大的,起碼人情上面的投入算是都泡湯了。她以前還可以說不知道,現在起碼工作那麼多日子了,早知道所謂的人情都是拿錢堆出來的。等祖海將箱子放下,荷沅取出裡面的東西似是隨意放到桌上,卻不知道怎麼跟祖海說。祖海看著荷沅垂頭喪氣的,知道她的心情,只揉揉她的頭髮,笑道:「你拿回家的東西放在哪裡?我給你拿下去。」
荷沅沮喪地回答:「祖海,我發覺欠你很多,怎麼辦?你以後不要總是對我那麼好,我還不起了。」可還是忍不住揶揄一句:「你要是長得好看一點,我就可以以身相許了,偏偏你那麼難看,我要麼就說我下輩子變牛變馬來報答你吧。」
祖海臉頰肌肉跳了一下,不自然地道:「誰叫你越來越好看,平時你穿著上班的衣服已經夠好看,跳舞那晚上面包廂要不是有建委的人等著,我怎麼也不離開你。荷沅,你什麼時候再穿上那些漂亮衣服,只穿給我看好不好?你只要對我好,要我現在變牛變馬都可以。」
荷沅有點驚懼地盯著祖海激動得變紅了的臉,發覺自己有點想後退,「祖海,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祖海,可是我對你肯定沒有你對我那麼好,你要是覺得不公平的話還來得及。」
祖海有點哭笑不得,這又不是談生意,什麼叫公平,什麼叫來得及來不及?一把拉住荷沅的手準備下樓,「別有的沒的亂說,趕緊回家。」走到樓梯口又止步,「你的行李呢?」
荷沅忙道:「已經在樓下了。祖海,我那麼差勁的人你真的喜歡?我老是闖禍讓你收拾,你不怕背上包袱?」
祖海聽著都快發瘋了,這是什麼話?他還怕他配不上荷沅,怎麼反而是她擔心起來了?這傢伙當真是缺根筋。下樓提起荷沅的行李箱,答非所問:「以後這麼重的箱子等我回來給你搬下來,不要自以為有多大力氣,萬一摔一跤怎麼辦?」
荷沅聽著看著,心裡非常內疚,她就是無法回應祖海的好感,而她也不願一直那麼不公平對待祖海,幾乎是沒有猶豫,她跑到房門前攔住祖海。「祖海,你真的對我太好了,而且你一直對我那麼好。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我不想誤導你。我這人虛榮,好高騖遠,志大才疏,又花錢如流水,心裡只想自己不替別人考慮,實在不是個怎麼合適的人……」
祖海笑著打斷:「荷沅,你什麼德性,我還不知道?我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祖海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教荷沅游泳,小小的荷沅非常勇敢,跑到河邊就「撲通」一聲跳進河裡去,等他急忙跳下去托住荷沅,荷沅已經喝了好幾口河水。可她一點不像青巒,嗆水反而激發她的鬥志,非要甩開祖海託著的手,自己用最原始的狗刨姿勢繼續。一天下來,她已能游出一條長凳的距離,那時她才五歲,上幼兒園小班。想到舊事,祖海忍不住笑意,「荷沅,別攔著了,時間已經不早,否則回到家裡,連年夜飯都趕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