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昏昏沉沉中聽到祖海的話,拍手大笑:「祖海,你打什麼壞主意。」話語出口,忽然想到這是很讓人害臊的話,忙一把捂住口,尷尬地將臉別轉過去,又忍不住伸手擰住祖海放在她腰間的手,「不去,我困得立即就要睡覺,飛機上一直睡到底,還是被空姐叫醒的呢。」
祖海笑嘻嘻地放開她,將行李扔到後座,開啟右車門後,又忍不住緊緊抱住荷沅,輕輕地道:「荷沅,我們快點結婚好不好?自從前周我電話裡跟你提了結婚,我現在每天做夢都是在籌備婚禮。你沒幾天就過生日,過了生日我們去登記吧。我已經跟你媽也談起過,他們已經有思想準備。」
夜晚的機場停車場雖然空曠,可還是有車開出。荷沅雖然覺得祖海這麼當眾抱著她很不好,但又挺享受的,全身靠在祖海身上,想了想,問:「你是不是騙了我媽說我飛機臨時改期到明天了?」
祖海忙笑道:「被你猜中。荷沅,那麼多天沒見,你總得給我一天時間單獨相處。荷沅,我保證不會亂來。」
荷沅推開祖海,笑罵了句「奸商」,便上了車。「送我回家。」雖然勉強保持鎮定,可心中狂跳,一腦子的模糊都沒了,還能不知道祖海的心思?可不知怎的,她也很想與祖海單獨相處,好像有滿肚子的話要跟他好好地說,但是,祖海的提議讓她怎麼答應得出來?當然拒絕。
祖海趴在車門上定定看了荷沅半天,忽然一笑,替她關上門,自己從左車門上車,坐定後也不急著開車,又輕呼一聲「荷沅」,拉過荷沅的手,將一枚鑽戒套在她無名指上。下一刻,與所有久別重逢戀人一樣,兩人擁吻在一起,小小車廂裡面溫度激升。
荷沅本來心想,既然答應做人女朋友了,而且還稟報了父母,當然得有點做人女友的樣子,所以她每天一個電話,祖海沒打來的時候,時間到了她打過去,成為睡前必修課。反而與父母的電話只有一週一次,忙的時候時間都沒法保證。剛剛出來見到祖海,心裡有剛見了帥哥後的遺憾,但還是很喜歡,似乎見了祖海,肩上的重擔他都會擔去一般,整個人越發的疲倦。祖海也是一如她的設想,如一團溫暖的氣體將她包裹起來,讓她只想伏在他肩上休息。她不是沒想過跟著祖海到他那兒的主意,但畢竟驚世駭俗,她做不出來。
荷沅只是想休息,想放鬆,但祖海的吻卻調動了她所有的神經,彷彿回到實習時候那一夜。她本來已經被祖海嚇醒的腦袋又暈了,緊緊抱住祖海的脖子,激動而生澀地回吻回去,咦,男女平等,為什麼她不可以主動?可才開始主動,荷沅忽然驚住,呆在那兒,連情緒激盪中的祖海都感覺得出來,還以為她又反感了,忙不捨地放開她,柔聲道歉:「荷沅,我看見你太激動,你又一天比一天美麗……別生氣,別生氣,我送你回家。」
可祖海發覺,荷沅只是咬著唇瞪視著他,黑暗中都看得見她的眼淚珠串一樣的從眼角滑落。祖海驚住,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猶豫了一會兒,這才敢伸手想幫她拭淚,沒想到手才伸出去,便被荷沅反手抓住,緊緊按在中間什物箱蓋上,荷沅另一隻手攥緊拳頭死命敲打上來。祖海這時才隱隱有點頭緒。他被敲也便罷了,但荷沅顯見的情緒激動,好幾拳不是敲在她自己手上,就是敲到外面,只得伸出另一隻手抓住荷沅的拳頭,連聲道:「荷沅,別傷著自己,別傷著自己,等我開車回家,隨便你怎麼打。」
荷沅點點頭坐直了,自己找出紙巾擦眼淚。祖海又小心地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一直不說話,才將車子開出去。荷沅降下車窗,吹了會兒風后,才冷靜下來,關上車窗,車內頓時安靜,祖海明白,荷沅要跟他說什麼了。
荷沅還是看著前面,沒看祖海,因為發覺看著祖海就不能好好說話。「祖海,實習最後幾天,原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我每天連走路都是跳著的,我以為我是最幸福的人。可是……後來我不願意相信人了,尤其不願意看見你。你後來真不應該對我太好,好得讓我內疚,好得我連恨你都恨不起來,還越來越依賴你,親近你。你這惡棍,你一定是有意的,你設圈套讓我陷在裡面。王是觀警告我再恨你會失去你,那首《嫦娥》的詩也是那麼說。我怕失去你,怕哪一天你給我送一張請柬來通知我參加你與別人的婚禮,我只有答應你。我給自己找理由,我不會再愛你,但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不是?我們從小熟悉,知道彼此,你又對我那麼好,什麼都能容忍我,我們在一起不會太難。而我會努力盡到一個做女友的本分,我們會相處和諧。」
祖海聽著,無心開車,乾脆停在路邊,搖下車窗想吸菸,又忍住,這時候不敢惹荷沅。但是荷沅說的話還是讓他很傷心,他想過荷沅可能會一直懷疑他,但沒想過荷沅會再不愛他。想到荷沅春節後答應他只是因為怕失去他,他心中刺痛,但又想到這是他咎由自取,所以沒別的話可說,只會自欺欺人地道:「荷沅,你不愛我沒關係,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愛你就行,我只要看著你就高興。你別說了,否則又哭起來還怎麼回家見你媽。」祖海沒辦法,只有搬出梁家媽媽做擋箭牌,怕荷沅再說出什麼來。他寧可做鑽沙堆的鴕鳥。
荷沅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見祖海誤解,張了張嘴都說不出下面的話來,想了下才道:「去你那兒吧,否則我這樣子回去我媽會審我,我又不知道怎麼衝她說。」
祖海「嗯」了一聲,伸出手來,撫摸了一下荷沅的頭髮,重新上路。祖海這時候很想找個地方發洩一下心中的憋悶,哪怕是找一堵牆打幾拳也好。去探望荷沅實習那天晚上精神太激動,回來路上經過賓館旁邊的酒吧去喝了幾杯,然後就給犯錯了。他清楚荷沅那麼單純的人是不會饒他的,但他以為荷沅那麼多日子下來會慢慢淡忘,最終只看見他的好,為此他設計了很多循序漸進的辦法來接近荷沅,又悄悄清除一切想接近荷沅的男子,讓荷沅身邊總是隻有他。他還以為荷沅答應兩個人重新在一起是事情的重新開始,沒想到那似乎只是荷沅看淡感情後的一個退一步的選擇。祖海心中很無奈,這時候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麼措施可以再挽回荷沅的心。但還是愛荷沅,還是怕她說出什麼話來,看來以前的經驗還是沒錯,只要擁抱親吻了荷沅,後面準保要出問題。
祖海只有沒話找話:「荷沅,你這次出差那麼多天,我聽著電話裡面你說話行事越來越潑辣。人好像又變了不少。」
荷沅挺無精打采地應了一句:「有嗎?」剛才想把心事說出來,可說了一半被祖海打斷,一下沒了情緒,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很是苦惱。沒了情緒,她發現有些話有點難以啟齒。
「有,你自己不覺得嗎?對了,我又要向你這個董事長彙報了。最近國家的經濟剎車踩得挺狠的,很多企業受到影響。」祖海自己也知道自己說得漫無邊際。
荷沅應了句:「董總離開聯合公司是不是受到經濟緊縮的影響?」
「不是,他是受不了姓楊的那個小人,他想拿那筆債券發行得來的錢好好擴大生產,姓楊的鼓動股東們分錢。現在董群力出來了,姓楊的他們亂髮獎金。聯合公司那些股東都不想想,姓楊的沒有股份,撈飽了以後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他們這些有股份的就慘了。今年下半年是他們發行的債券兩年到期,看他們到時怎麼辦。」
荷沅聽了道:「祖海,你還在耿耿於懷吧,隨便他們去,你自己做得好就是了。」
祖海勉強笑了笑,道:「你以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我本來還想感謝那個姓楊的,要不是他趕我走,我還得耗在聯合公司,也不會知道你對我那麼好。要不是他趕董總走,我找不到合適的人管電器廠,房產公司又是剛剛起步,到時總得丟下一頭不管,現在反而是兩家公司齊頭並進。但是姓楊的據說竟然敢打你的主意,我這才氣不過帶人揍了他一頓。」
荷沅本來心裡很亂,聽了這話還是不由一笑:「你真的揍姓楊的了?該揍。哎,我聽北京的記者說,北京現在的房價反而降下來了,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受經濟緊縮影響?我們辦事處還是拿到不少訂貨意向了啊,應該說緊縮不是最厲害,不是都說東歐經濟的休克療法不對嗎?」
祖海打起精神,道:「最近單位福利購房開始減少,應該是受經濟緊縮影響的原因,單位無力支付這筆福利開銷,不過個人買房開始增加,個人買房現在佔總量的一半。不止我手中的統計,別家也是那樣。但個人買房比較計較,價格抓得很緊,所以我們的總體房價有點下跌。但不怕,以前的利潤是暴利,現在房價跌了利潤還是不錯。幸好聽你的,沒有去造辦公樓,否則很可能陷在裡面。辦公樓現在很不好銷。」
「嗯,就跟前年的二十一寸彩電似的,松下2188一出來,大家爭著搶差不多樣子的彩電,價格哄得老高還要排隊搶著買,今年就好多了,二十五寸出來都沒見怎麼搶,價格也有點下來。按說,某個行業一直暴利是不可能的,除非是絕對壟斷企業,一段時間瘋狂後價格總會迴歸本位。看來國外報紙說的沒錯,我國九二九三兩年真是經濟瘋漲年。我想經濟緊縮達到效果後國家還是會放開的,否則總不能把經濟悶死吧。」
祖海點點頭,道:「是的,我現在想等房屋預售政策出臺,國家應該不會把經濟一把悶死。荷沅,過了前一段緊張日子,你眼下空下來再給我翻翻國外的報紙,看有些什麼內容值得注意。」
荷沅應聲「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沒油沒鹽地說著話,很快到了祖海的家。祖海的家是六層樓中的五樓六樓兩間兩室一廳打穿。樓下客廳很大很氣派,地板一直鋪進開放式廚房,果然是白色佔大多數。祖海將荷沅的行李往樓上拎,荷沅跟上去看,樓上也是近乎白色,除了地板有點別的顏色。裡面打理得很乾淨。
祖海放下行李,問道:「荷沅,你喜歡住哪間?」荷沅答非所問:「我先衝一下行嗎?一整天又是地鐵又是飯館又是飛機,人都有一股味道了。」
祖海忙將行李放進一個臥室,道:「這個房間帶衛生間,你今晚也睡這兒吧,放心,裡面床單之類都是新換的。」
荷沅叫住轉身出去的祖海,見他悶悶的,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麼主動地說,見祖海回身奇怪地看她了,才道:「祖海,我飛機上光顧著睡覺了,沒吃飯。你幫我泡碗泡麵好不好?」
祖海總覺得荷沅還有話說,但他不想聽她說,既然她說要吃快速麵,那就聽她的。「你等下下樓來,我先去燒水。」
荷沅看著祖海出去下樓,這才關門。從行李箱裡面取了各種用品出來快速洗了個澡,又將浴缸沖洗乾淨不留一絲毛髮,這才出來。但臨開門時候還是猶豫了一下,取出cd香水紅毒往身上噴了一點,抹去鏡子上的水汽朦朧照了一下看看頭髮不亂,才開門下樓。
祖海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抽菸,見荷沅下來,便要起身。荷沅忙叫了聲:「別動。」祖海只得坐在原地看著荷沅穿著一件印花米黃緊身毛衣和一條百褶純白長裙下來,下樓之際裙角翻處,露出雪白的足踝,她竟然只穿著拖鞋便下來了。祖海不得不將眼睛轉了開去,免得太受誘惑。
荷沅走到客廳中間,又有點膽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見祖海躲閃的目光終於又看回來,她徹底放棄原計劃,還是沒那膽量。晃了幾下,終於坐到沙發上面,對著祖海強作冷靜地道:「祖海,剛才車上你打斷我的話,其實你誤解我的意思了。」坐下後發覺腳很冷,畢竟還是春天,房間又沒空調。猶豫了一下,祖海面前怕什麼?便將腳縮上來,盤進裙子裡。「我本來以為我會淡淡地跟你過一輩子,相信你也會照顧我一輩子,但我剛剛發現,我很不爭氣,我……」怎麼說呢?還以為自己性冷淡了,可與祖海親吻的時候發現不是,看來還是很有感情。她很高興自己對祖海有感情,覺得這樣才既不枉了自己的一生,也對得起祖海對她的好。非常驚喜,卻反而想揍祖海一頓出氣,把心中悶了近兩年的氣全出光了,然後與祖海好好開始。剛剛在機場一口氣說下來倒也罷了,現在怎麼也解釋不出口。又見祖海遠遠坐著,還一臉牛頭不對馬嘴地憋著氣,不由氣急,只會拍著沙發扶手耍賴:「祖海,你坐那麼遠幹什麼,我說話都得大費力氣。」
祖海被荷沅搞得莫名其妙,一會兒叫他別動,一會兒又埋怨他坐得那麼遠,都不知道荷沅耍什麼脾氣,但還是依言起身,她心裡不好受就讓她發作吧,或許還是發出來比較好,客客氣氣反而比較疏遠。祖海橫下一條心起身坐到荷沅同一張沙發上,但擁抱這個程式還是免了,心有餘悸。但聞荷沅身上一股香氣襲來,祖海有點奇怪,她這是幹什麼?
荷沅看著祖海離她儘可能遠地坐下,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還以為祖海應該過來擁住她的。她猶豫了好久,橫下心猛地抓住祖海的手掌,問了句:「洗手了沒有?」
祖海愣愣地答:「洗了,剛剛不是要給你泡麵嗎?」不知荷沅什麼意思。等他話音剛落,卻見荷沅張開口一口咬在他手掌虎口上。本來以為她是鬧著玩,沒想到後來真的痛,驚道:「荷沅,你真咬?」荷沅還真咬,痛得祖海臉都抽了。
荷沅閉目狠心使勁地咬,等聽到祖海驚叫,忙又放開。祖海連忙將手縮了回去,見虎口生生給咬出兩個血印。不由看向荷沅,卻見她俯身過來看他的手,便將手遞到她面前,疑惑也有點生氣地問:「解氣了嗎?」
荷沅見她竟然將祖海咬出血,忙伸出手指按住血印,內疚地道:「你這兒有沒有酒精,我給你消毒。」
祖海抽回手,道:「不用,我沒那麼嬌氣。我給你去把麵條拿來,你吃了早點休息。」
荷沅忙抱住祖海的手臂,吭吭哧哧了半天才道:「祖海,人家生氣嘛,從來又沒跟你發火過,心理不平衡呢。現在我揍也揍了,咬了咬了,沒氣了,以後我們好好重新開始。而且我穿得那麼好看,你也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