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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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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沒一點階級同情心的,每天只小農經濟地想你的老婆兒子熱炕頭。我辭職是一回事,被開又是一回事,被人裁員,多沒面子。所以祖海,我不想再瞞著安德列我有多少本事了,讓那個核心階層明白我有些什麼能耐吧。即使被裁,也得是因為水平太好遭忌而被裁,否則死得太溫吞,不高興。」

祖海不以為然,沒太當回事,想到一件事,笑問:「你知道物業公司嗎?我記得在什麼報紙上看見過。」

荷沅想了想,道:「有,我在《新民晚報》上見過。說是因為以前房子多是單位分房,每個單位的人大多住在一起,家裡有點漏水漏電的就找單位總務解決,小區環境也是單位派人去打掃。現在個人買房的多了,房子沒人管了怎麼辦?就出現物業公司這麼個新名詞了。由住戶出錢養著物業公司。是不是你準備在錦華園設立物業公司?」

祖海笑道:「要麼你失業了就去管物業公司,等我房子越造越多,你的物業公司也越來越大。是這樣的,荷沅,我讓手下先調查住戶究竟要物業做些什麼事,我再算算要用幾個人。打上管理費,分攤下去,估計每戶人家要收多少錢。然後我跟幾家買錦華園的單位大戶談談,看他們肯不肯從福利上出這筆錢,還是他們願意他們的總務自己來管。如果那幾個大單位搞定,物業公司基本上可以保證收支平衡的話,我就推廣。因為聽說上海那邊物業公司能帶動房子銷售。」

荷沅想了想,道:「祖海,你讓人去上海取經一下吧,再問問青巒,他在美國的時候有沒有聽說物業這麼回事,王是觀十月要來,也可以問問他,他到底專業一點。只一個收錢的問題,不知道個人買房的能不能接受。」

祖海道:「只要幾家大單位能從福利裡劃款給我,我就推廣。最頭痛的是要從物價局拿到檔案。這種新出的收費專案,估計批文有得我敲章了。我現在看著錦華園越來越舒服,要不要留一套房子,我們偶爾去住住?特別是冬天的時候?」

荷沅笑道:「那不成狡兔三窟了嗎?不好,我還是最喜歡安仁裡。不如你把你爸媽接來住你那套房子去。」

「他們不要來,說菜場裡的菜不知被什麼水浸得都沒味道了。家裡院子大,太陽好,住著舒服,只要我們經常回家看看就好。我跟你爸媽也說過,他們也不要來,你爸說沒地方釣魚,這是萬萬不行的。你媽說你要是有了她就來。」說著看著荷沅笑。

荷沅笑擰了祖海一把,才要說話,忽聽門被拍響,來人似乎非常心急。祖海很不情願地起身,嘀咕著「誰半夜三更的」,走出去一聽,竟然是青婆,原來柴碧玉在浴室滑倒,跌得昏迷不醒。祖海連忙回來,換了雙鞋,讓荷沅帶上錢一起去。果然見柴碧玉身上一絲血痕都無,卻臉色煞白地人事不省。祖海抱了她上車,帶上也嚇得臉色煞白的青婆一起去醫院。荷沅忽然想到,柴碧玉身邊除了青婆,都無人可以通知。那麼多年來,只有青婆與她相依為命。外表看著風光,一跤摔下,立刻露出淒涼。

一切安排妥當,等在急救室外的時候,荷沅不由緊緊倚著祖海,輕道:「少年夫妻老來伴,你看柴外婆只有青婆作伴,多淒涼。祖海,我們一定要都健健康康的,一直作伴。以後少喝酒,不許再偷偷吸菸被我聞到。」

祖海也挺感慨的,尤其是荷沅倚著他對他說永遠的話,他忙道:「我煙基本上戒了,等我地位再高一點酒也可以戒。還會多喝蜜水多鍛鍊。荷沅,我們要一起老,否則一個人做人還有什麼味道。」

「拉鉤。」荷沅伸出手指。祖海一時有點不好意思,看看周圍沒人看著他們,這才伸出手指與荷沅拉鉤。這個時候,兩人心裡都有很神聖的感覺。

柴碧玉搶救過來,身子卻偏癱了半邊。原來是中風,而不是單純的滑倒。當天便在醫院住了下來,青婆陪著她。

以後雖然有市裡的領導來看望柴碧玉,但荷沅知道她並不怎麼在意。她在意的人已經在天上。荷沅忽然想到,什麼時候安定下來,趕緊生個孩子。要是生病的時候,滿眼晃的都是不相干的人,還有什麼意思呢?

荷沅第二天還是照常上班,給雜誌社總編傳真稿件之前,詢問了老駱何許人也,一問,果然是個掌實權的人,管的還不止ms辦事處所涉及的這個行業。他抓的是財權。荷沅忽然想,他一個領工資的,哪來那麼多錢玩玉?但隨即不想,人家或許太太兒子都在搞實業。這種例子遍地開花多的是。

休息日的時候,祖海與青巒一起出車幫宋妍搬去鄉下種豬場。那裡原來是公社大隊時期的豬場,一拍五間房,廢了好幾年,被宋妍租了下來,現在左近已經聞不到豬位,裡面被宋妍清理乾淨。屋頂用塑膠薄膜做天花,牆壁石灰粉刷一新,地上做了水泥地,大家進去前腳都得在藥水池裡泡一下,環境雖然簡陋,但宋妍操作得很規範。她自己也就住在豬場隔出的一個房間,臥室廚房和辦公室都在一間房,白天起床拉上簾子,就可以辦公。豬圈外挖了個沼氣池,宋妍很樂觀地說,以後冬天就拿沼氣取暖,羊毛出在羊身上,母豬拉便為小豬取暖。也省得豬糞亂排放,被人驅逐。但荷沅看到沼氣爐什麼的都還沒有,估計宋妍和劉軍平兩人的積蓄已經用盡。便當場掏了祖海與青巒的皮夾,把錢全給了宋妍。宋妍不肯收,但怎麼拒絕得了?

回到家裡,荷沅寫了一篇報道,名字起得很通俗,叫「女大學生下鄉甘當良種豬倌」,配了照片,又非常巧妙地將種豬場地址寫進報道。當然,荷沅並不會只寫宋妍如何如何壯志幹雲,而是結合了當前國家開始逐步不包大學生分配問題的思考,指出不必搶著擠獨木橋,應該放寬眼光,放下身段,做真正實踐自己理想的工作。於是報道的立意一下新穎深刻起來,很快便被登載於日報。

及至晚報等跟進報道的時候,宋妍購進的母豬已經進場。登上去秦皇島開研討會的火車時,荷沅看到晚報照片裡的宋妍穿著白大褂,天使一般站在一頭優質種豬邊。

而安德列則是滿面愁雲地回總部述職。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第三十章

瑪姬與荷沅同行。兩人因為級別不夠,當然無法坐軟臥。又得通過相熟賓館票務才買到硬臥的票。雖然已是九月中,但白天的太陽還是照得鐵皮火車火熱得像蒸籠。荷沅與瑪姬的票都是上鋪,兩人無法在火熱的鐵皮頂下坐臥,不得不厚著臉皮坐到人家下鋪。

瑪姬長得很好,柳眉杏目瓜子臉,說的普通話裡帶著軟綿綿的臺灣腔,而不是時下流行的廣東腔。只要她願意聊天,誰都喜歡和她談話。荷沅與瑪姬的關係怎麼也無法修復,她心中厭憎瑪姬的為人,瑪姬與小顧她們人云亦云的不同,她是主動故意地傷害人。但在下面坐著實在無聊,還是跑上上鋪,聽著「嘎嘎」的搖頭電風扇聲音看她的書。汗水不斷湧流出來,水分被電風扇的熱風帶走,留下一身粘嗒嗒的人油。

以前與王是觀出門玩,還是更熱的暑假,有時候沒臥鋪,嘻嘻哈哈地擠在硬座上,甚至只能坐在行李上都不覺得累。可能那是因為喜歡。現在披掛著一身人油輾轉反側了一夜下來,肩膀都睡得生疼,大清早就去盥洗室想洗臉,結果沒水。問了列車員,說是到濟南大站了才能上水。等到了濟南,天已大亮,盥洗室裡面站了荷沅與另一個男的,外面排隊站了兩三人,水一來,大家都是一聲歡呼。當著那麼多人,荷沅當然只能洗臉洗手臂算數,身上只覺得像塗了層撕拉型面膜似的悶氣。

沒管瑪姬,荷沅自己上餐車去吃了頓早餐,回來發現濟南下車的下鋪位置又補上兩個人,典型的中年農村婦女。兩人長得有點想像,其中一個只是哭,有時候哭出聲來,有時候只聞啜泣聲。荷沅聽了半天才知道這是姑嫂倆,但已經是前姑嫂。做小姑的一個勁地安慰前嫂嫂。從小姑的安慰中,周圍人都可以聽出大致來龍去脈。原來嫂嫂勤勞能幹,與丈夫冒著生命危險去長江口撈鰻苗養殖,為怕有人半夜偷鰻,與丈夫輪流睡在鰻池邊,吃盡苦頭。後來鰻魚出口日本,兩夫妻苦盡甘來,妻子終於可以呆家裡尊老愛幼,不事勞作。某個妻子在家照看兒女公婆的夜晚,丈夫溜出鰻塘在城裡出了軌,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至離婚。

原以為睡著的瑪姬忽然悠悠冒出一句:「女孩兒的時候是珍珠,嫁了人成魚眼珠,生了孩子就成泥巴蛋咯。女孩兒要不善待自己,總有一天‘吧嗒’掉地上摔成一灘爛泥。行人連踩一腳都不肯,遠遠避著走開。」

荷沅不由扭臉看向瑪姬,正好瑪姬也看她,便笑了笑,道:「我已成魚眼珠。不過還指望魚目混珠。女孩子只要自強不息,腹有詩書氣自華,即使生了孩子成了泥巴球,也是無錫泥阿福,人見人愛。」

瑪姬冷笑道:「未必,同甘共苦、汗血流在一起的糠糟老妻都可以拋棄,男人還有什麼不能拋棄的?做女人的第一要腦子清楚,該抓的都抓在手裡,讓男人離不開,即使離開了也損失慘重。否則人老珠黃時候只有落得自己哭哭啼啼流落街頭,連個存身的地方都沒有。旁人的同情有什麼用?可以換錢還是可以換吃穿?」

荷沅不由瞥了下鋪兩個女人一眼,心說還好瑪姬聲音輕,講的又是土話,否則下鋪兩個女人聽了還不殺上來?但又一想,瑪姬說的不無道理,現在周圍離婚的事越來越多,都是多年夫妻的,說離就離,孩子都不要了,一點情分都沒有,翻臉不認人,荷沅就不信那些離婚的夫妻初婚時候沒有甜蜜。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與祖海雖然是青梅竹馬,但荷沅最知道祖海不是個安分的人,萬一新婚的甜蜜過去……

荷沅不敢深想,但心裡很是堅持,祖海不會像那些沒良心的男人一樣,翻臉不認。而且,祖海應該是不會對不起她。但是出軌呢?荷沅忽然有點沒有把握,祖海不是沒有前科。

瑪姬在對鋪悠悠送上一句:「都說你聰明,光是這一點上別人就不如你。嫁了個有錢人,還天天朝九晚五,做一份牛工,將未來掌握自己手心。目光短淺的才會拋下工作回家所謂享福。換我結婚了也不結束工作,辦事處的環境多好,家裡都未必有那麼舒服,說出去一點不落體面,還可以自誇是事業女性。」

荷沅不是聽不出瑪姬話中的諷刺,只笑了下,道:「我沒你那份覺悟。」心裡卻是認真上了。瑪姬的話雖然尖酸,卻又何嘗不是道理?ms公司的體面職位,與祖海一起出去時候說出去一點不會遜色。但萬一這次裁員時候真的下來了呢?自己可是甘願做個家庭婦女?而且另外找工,怎麼可能再有ms那樣的環境?而如果在祖海房產公司下屬的什麼物業公司或者售樓部佔個重要職位,即使做得再好,還不是仗著祖海的支援?說出來也沒趣得很。

而瑪姬說的還是其次,其實荷沅沒來由地喜歡這份工作,為自己取得的每一份成績自豪,為看到自己的一點小進步而高興,就像當初沒來由地喜歡酸枝木黃花梨一樣。大學畢業至今,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摸索著走來,迂迴曲折,爬起跌倒,有苦有淚,所以才分外牽腸掛肚,她是說什麼都不會主動放棄ms辦事處的工作。前幾天因為緊著照顧柴外婆,差點又在工作上渾渾噩噩了,現在看來,為了瑪姬說的意思也好,為了自己的喜歡也好,都得好好做些什麼了。

瑪姬後來又說了幾句,但見荷沅有口無心地沒來招架她的諷刺,便覺得無趣,怏怏下床梳洗。荷沅後來一直看書,看袁枚的隨園食單,對瑪姬的自言自語不予理睬。而瑪姬自然也不會主動找話來說,她最希望的還是她自言自語而荷沅搭腔。對方既然不搭理,她才不會矮下身份找話與荷沅說。安德列取消她掌管的工作,而歸到荷沅門下,如今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可誰都知道她現在是荷沅部下,她心中有氣得很,才不會低聲下氣。

傍晚到達秦皇島,北地的九月,太陽下去後便有點涼。走進空調宜人的賓館,真有天上人間的感覺。兩女一個房間,荷沅開箱取衣的時候,瑪姬已然佔了浴室。荷沅只得下去問會務組檢視來賓名單與對應房號,自己拿筆拿紙記錄下來,回頭方便聯絡。座談會的檔次顯然比他們上回辦的論壇差了一等,雖然大公司都有來人,但都不是主要領導,估計是公司當作福利獎勵員工了。在場的會務組人員有不服氣的,不開心地說,要不是北戴河那邊正開著部委召集的行業發展戰略高層研討會,把所有主要領導一網打盡,他們這兒何致如此清淡。

荷沅心裡卻想,未必未必,這個會議定位模糊,並無新鮮資料傳達大家,要不是會議正是交際最好場所,否則只怕來人寥寥。如果真夠吸引,北戴河與秦皇島市區之間並無天塹,那些高層領導怎可能擠不出半天時間大駕光臨?即使是白天無法到會,晚上吃飯時候也可過來曇花一現吧。怨天尤人不如退而反省。

會議第一天的吃飯一般都是流水席,大家陸陸續續報到,所以也是陸陸續續進去餐廳吃飯。差不多時間到餐廳的便湊成一桌,認識的不認識的,吃飯前先傳遞名片。瑪姬特意打扮了很久,溼溼的海藻般捲髮如飛瀑而下,身上是一件粉紅夾灰斜條麻紗旗袍。明眸皓齒,鮮活時髦,把身邊只穿著淡綠棉紗無袖短衫米白長褲的荷沅襯著跟班似的。感覺穿短袖有點冷了。

雜誌社來的是一名副總編,胖胖的葉大姐,荷沅乾脆拎把椅子擠坐到那一桌。問起來,原來總編也參加了北戴河舉辦的高層研討會。葉大姐眼尖,一眼看見荷沅套在無名指上的細白金戒指,抓過手翻看幾眼才笑道:「好你個小梁,結婚了也不通知我們一聲,什麼時候吃的糖?今天你得補請大姐。」

荷沅一徑地笑,不敢吱聲,這時候話太多不是招人敬酒嗎?好半天才輕聲耳語一句:「春天時候,只在家裡兩家父母擺了幾桌酒席,其他都是低調處理,單位裡也沒招呼。對不起啊,大姐。」

葉大姐笑道:「小姑娘怕羞,連說個結婚都那麼輕聲。好吧,不來羞你。」

同行走一起談的都是同行內的家長裡短,幾乎是一致看淡今年底明年初的生意。但又都一致猜測,正因為行業低迷至此,所以北戴河要召開那個高層研討會,經濟緊縮總不能把廠子搞得彈盡糧絕吧。大家七嘴八舌就此問題說了一頓飯的時間,中間沒掀起什麼敬酒灌酒的高潮,顯然大家都很關心現在的行業局勢。葉大姐訊息比較靈通,一直有意無意地冒出幾句話引導著大家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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