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沒有?沒說完自己進客廳找電話。」老駱沒來管她,自己看寶貝。
荷沅忙去客廳交代了幾句,不好意思多說,放下電話出來外面很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不知不覺將您的手機電池用完。」
老駱看著荷沅道:「你還真是有事。我沒有想到你工作也做得不錯,是你喜歡的嗎?」
荷沅點頭:「是的,我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我很努力。但是目前據說大環境不好,我做得很困難。」
「大環境怎麼會不好?控制經濟過速增長而已。你不是也說了嗎,裝置改造勢在必行,否則與國外的產品差距越來越大,出口艱難。好你個小傢伙,你這話在錄影上面一齣現,那些企業主管個個衝我鼓譟。」
荷沅忙道:「我發言時候沒說,但私下就只好在商言商了。對不起,給您添麻煩。可其實是您派去的攝像師不對啊,輿論導向沒正確掌握。」
老駱看著荷沅笑。荷沅不知道他笑什麼,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夜風吹來帶來絲絲寒意,遠處似有悠揚樂聲隨風飄蕩,與海浪的聲音相逐。大好秋夜,可惜身邊人不對,要換作是祖海,荷沅早膩進他的懷裡,閉目假寐,各色聲音中再加祖海沉穩的心跳。
老駱終於笑著出聲:「這麼緊張幹什麼,我不是說了我又不會吃了你,不知你心中把我想成多壞。」
老駱要不說出來倒也罷了,說出來了,反而是荷沅的不是了。荷沅有點不甘心,橫下心嘀咕道:「我還怕經驗不足,沒法想得更周到。」說完便乒乒乓乓收拾自己的東西進包。已經對老駱客氣,否則就直說「不怕想不出,只怕你比我想的更壞」。
荷沅本想算了,老子回家吃祖海的去,這麼提心吊膽的算什麼回事嘛。頂撞就頂撞,難道老駱還能掐死她不成?只要他還想要一點體面,荷沅只要還能回家,後面的事她才不管了,明天就回家去,還開什麼會,被老駱這種人盯上以後還能混嗎?回去就辭職。
但沒想到老駱卻是哈哈大笑,荷沅看著在心中暗評一句,京劇中哇呀呀大笑的都是奸角。老駱笑聲中起身,道:「不敢留你了,不過請跟我去舞廳亮個相,否則眾人眼裡需不好看,還以為我們怎麼樣了。」
荷沅轉悠著眼珠摸不準頭腦,還確實是經驗不足,沒法深知老駱究竟想的是什麼。但他送她回家總是好事,只要回了賓館,其他管他呢。忙也起身,將桌上的小盒子都小心合上,一個個地交給老駱放進大盒子裡。然後一起出來,去了舞廳。
進了舞廳,還沒覓座,老駱便帶著荷沅跳了一曲,是華爾茲。不得不承認,老駱跳得很好,從來沒遇見過男步跳得那麼穩健中帶瀟灑的對手,就跟老駱本人行事有點差不多。荷沅最先彆扭,想到宋妍的話了。但後來跳著跳著就放開了。她今天的穿著本來就衣如花人如畫,舞動起來特別好看,雪紡的裙子飛舞得像個夢。但場上其他的女孩子也很不錯,身材窈窕,舞步輕盈,荷沅揣測,這都不知是哪兒找來那麼多小姑娘。
一曲結束下場的時候,各走各的,有人拍掌叫著「駱x長跳得好」。老駱很紳士地先安排荷沅坐下,然後才自己坐在她身邊,不遠不近。然後,老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荷沅大大方方地介紹給在座各位大佬,讚美她是個素質很高,極有靈性的小姑娘,但話語裡面根本就沒透露他對荷沅有什麼想法,是以給人無限想像。
荷沅只是微笑,啥都不說,心裡打定主意,回家就辭職了,老子不受你管你還能把老子怎麼樣?輪空一曲沒跳,再下一曲居然是探戈。沒想到老駱有膽帶著從來沒合作過的荷沅上場,然後,兩人居然配合得極好。與老駱跳舞,不得不承認,是種享受。但跳完了,荷沅還是呼吸微微有點急地堅決對老駱道:「我該回去了,您繼續,請派輛車送我走。」
老駱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但忙道:「好吧,我送你走。」帶著荷沅去打個招呼,便親自送荷沅上路。荷沅都不知道該說受寵若驚好,還是說驚惶失措,反正沒話說了,腦子也是空白。
老駱上路後也一直沒說話,過了有十幾分鍾,荷沅都覺得車廂裡沉悶得快要起爆,她都像找句話說的時候,老駱才問了一句:「你以前有沒有遇見過一個愛好見識修養都可以一拍即合的人?」
荷沅敏感地立刻豎起背毛,小心地如實回答:「沒有,不過我想是因為我的愛好比較怪胎。」
老駱又緊著問一句:「那麼有沒有人做出什麼事都可以與你配合得絲絲入扣,就像對方是上帝從你身上拆了一根肋骨造出的人?」
荷沅還是如實回答,因為覺得說謊耍花招估計在老駱面前沒用,「沒遇見過。」老駱還是平靜地問一句:「那麼你先生與你之間沒有共通的地方?」
荷沅聽了心中反感,冷冷地道:「我喜歡求同存異,而且我並不自戀。」老駱果斷地來一句結論:「說得好。」
直到下車,荷沅都不知道老駱「說得好」這三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老駱後來與荷沅還是隨口地聊著天,他說得很輕鬆,天南海北,上天入地,他知道的確實多。但荷沅輕鬆不起來,全身細胞不是反感,就是處於一級戰備狀態。不知道老駱是怎麼想的,有沒有因為被拒絕而生氣,反正分手時候都是客客氣氣,荷沅還站在門口目送老駱離去。
回到房間,瑪姬還沒來。看看時間,原來自以為驚心動魄,度日如年,其實才十點半。給祖海打了個電話,但荷沅沒說老駱的事。直覺告訴她,祖海知道了都會連夜找方法過來,或者逼她回家。她自己也想立刻回家,但就不讓祖海擔心了。然後走去葉大姐房間,見貓眼裡面有燈光透出,便敲門。葉大姐果然沒睡。開門見了荷沅,神色有點複雜,說了聲:「回來了?裡面坐。」
荷沅只是很簡單地道:「是,回來了,跟大姐說一聲。不打擾大姐寫稿了。」
葉大姐也沒說什麼,互相道了晚安,荷沅回屋。瑪姬不在,也不知道瑪姬會不會回來,她去葉大姐那兒不過是找個人證。至於旁的什麼話,少說為妙。即使說了,估計在別人心裡也以為她是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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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
瑪姬很晚回來,醉得一塌糊塗,進門就睡覺,臉都沒洗。荷沅只是迷迷糊糊地知道她回來了,撞來撞去乒乒乓乓發出很多聲響,然後聽她從胸腔裡重重撥出一口氣,便什麼聲音都沒了,還得荷沅起床撞來撞去地將廊燈床頭燈都關了。
但到了早上,可能是瑪姬做的morningcall,電話鈴響的時候,她飛躍下床,閉著眼睛就佔領了洗手間,這一手本事,荷沅自愧不如。然後只聽裡面一聲慘叫,換誰都會慘叫,帶一臉彩妝睡醒的模樣能好到哪裡去。然後,瑪姬霸佔洗手間足足一個多小時,害得荷沅不得不在看了半個小時cnn的新聞後與她商量輪流使用洗手間。
考慮到老駱說的他第二天已回北京,再說困難又沒迫在眉睫,荷沅最終沒有提早回家,隨眾一起去了山海關。很佩服瑪姬的是,連續醉酒兩夜後,她看上去什麼事都沒有,依然與大家談笑風生。荷沅將昨晚從技術支援那兒得來的資訊在車上大聲與大家說了。她下意識地想讓人知道,她昨晚沒什麼緋聞之類的事,她的時間都花在工作上了。
鑑於來時坐火車的痛苦經驗,荷沅寧可轉北京乘飛機,瑪姬不敢。於是兩人分手。山海關回來當晚,瑪姬上了火車,荷沅第二天走。荷沅清楚她這麼做會被冠以什麼指責,不行就自己出旅差費吧,總不能因為怕人說她狂妄她就束手束腳。她一向不是在別人眼光下乖乖做人的人。
回到家裡正好是小禮拜的週六,祖海的司機將她接到公司。荷沅向暫時負責公司運轉的汪先生報告了會議情況,並將意向名單交給汪先生,讓他派人繼續跟進。汪先生拿到名單,看見上面清晰明瞭地寫著誰傢什麼情況,大致需要什麼,誰家比較急切,希望比較大等分析,不由問了一句:「為什麼你不自己跟進?」
荷沅微笑:「我可以嗎?」汪先生笑笑,便不說下去。回到家裡,又是小別勝新婚。
週日時候,兩人一起過去柴碧玉家探訪,荷沅帶上從北京帶來的茯苓糕,和幾色六必居王致和的醬菜。王家園裡的桂花已經飄香,雖然才是剛剛開放。風癱了一般的柴碧玉沒有下床,聽青婆講,她一直不肯下床,覺得一瘸一拐地走路不僅僅是不方便,而且還把她多年的老臉都丟盡了。青婆還悄悄講,柴碧玉已經摔了兩面鏡子。荷沅心想,換了她也會受不了容顏憔悴,摔鏡子是情理中的事。
但走到柴碧玉的臥室,荷沅發覺情況比想像中嚴重得多。外面雖然沒有陽光燦爛,可初秋的天氣比較宜人,還有桂香縹緲。可臥室之中卻是一室陰暗,讓荷沅祖海的眼睛好一陣不適應,房間一隻花瓶上雖然供著一枝初放的桂花,可還是掩蓋不了房間裡一股沉鬱的臭味,那好像是房間多日不通風,又吃喝拉撒在裡面,多種氣體的混雜發酵,才有今日氣息。不過柴碧玉還是梳著整齊的髮髻,衣服依然穿得利落。
還是祖海先上去墊高柴碧玉靠著的枕頭,微笑著道:「柴外婆,荷沅前兩天出差,昨晚才回來,你說她從北京什麼不可以揹回來,偏要背一大堆醬菜,又重又麻煩。不過早上下粥極好,我們想著柴外婆一定會喜歡。」
荷沅見柴碧玉的眼睛看向她,忙道:「柴外婆,我以前沒去過北京,可書上見多六必居的醬菜和王致和的醬豆腐,想來一定是好的,買了一些。祖海這個人,昨日一隻埋怨我笨,今早差點把一瓶小醬瓜全部給吃了。還好沒給他吃王致和的臭豆腐,否則他要吃上癮了,哪天安仁裡得成鮑魚之肆了。柴外婆,今天來,看上去你精神好了一點了。今天外面不熱,我們扶你下去走走可好?醫生說了,運動活血,多走走,可能恢復得比較快。」
柴碧玉依然清亮的眸子看看兩人,因為中風,所以有點含糊地道:「謝謝你,荷沅,出差還想著我。好,既然今天祖海也有空,帶我去兜兜風。幾天躺下來,好生想出去走走。你們讓青姐上來給我穿衣服。」
祖海忙飛奔下去叫青婆上來,然後兩人在房間外面等。柴碧玉下床後不能走,還是祖海揹她下去。柴外婆穿著一套黑色的香雲紗,頭髮梳得光可鑑人,髮髻上插著一枝碧玉簪子。蒼白的臉上別無裝飾,但依然畫了鮮豔的口紅,整個人看上去非常高貴整齊,只要不看她走路,她的風華一如既往。等柴外婆費勁地坐進車,荷沅坐到後面嘖嘖稱道:「柴外婆,我也就見照片上的宋慶齡有這等氣質,你也依然風化絕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