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仔細聽著老駱的話,她習慣性地將老駱的話在腦子裡轉幾下才接受。「日本現在的業務顯然不如中國這邊的勢頭好,而且日本現在也有相關公司開展類似業務,中小市場競爭激烈。我這次除了述職,還給了他們一份報告,建議成立以中國為輻射的大中國區,以便系統開展中國及其周邊的業務。但是總裁的意思是目前中國的業務還沒見強勢增長,暫不考慮。我不便說他目光短淺,只有把我的調查資料交給他。不過我的發言招來其他國家分公司總裁的側目。他們大概都在想,中國又怎麼啦。但我想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想到我的報告。」
電梯下到地下車庫,老駱邊走邊道:「一步步來,不用著急,世界都是一步一步地在認識中國。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就是中國的希望。」說著提荷沅開啟車門,還是那輛鐵灰寶馬。「我在的時候寧可我自己開車。去普陀那次我那些朋友在,我不敢說,免得大家都中途跳車。」
荷沅嘻笑,等老駱坐進車的時候,將一直藏在身後的禮物交給他:「聖誕快樂。」那是一條領帶與一枚領帶夾。
老駱顯然是愣了一下,笑道:「謝謝。那麼我的禮物也不藏到聖誕鐘聲響起那一刻了。」他從胸口拿出一隻小小的盒子交給荷沅。「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荷沅有點吃驚,沒想到老駱會送禮物給她。開啟盒子,紅絨上面躺著一朵玉雕的盛放的荷花,玉質溫潤,狀若羊脂。她是識貨的人,當然知道價值,抬頭看時,見老駱早就開啟領帶盒子,對著鏡子取下原來的領帶,換上她送的,正打著結。荷沅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朵花,只有表示感謝。等老駱打好領帶,夾上領帶夾,對她說「不錯」的時候,荷沅只會有點尷尬地笑。老駱微笑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開了出去。荷沅這才鬆了口氣,呼吸的聲音似乎都可以被別人聽見。
「只是一個私人聚會,大家都是認識的朋友,你進去後不用緊張。呵呵,我還當你是小孩子,你現在也算是見過不少場面的人。」老駱上了直路後解釋。「你就是你,不要將自己降為我駱某人帶來的女孩,如果看見誰值得交往,一點都不用客氣,撇下我去認識。我只是將你帶入那個圈子。明白?」
荷沅喃喃地道:「要命,私人聚會,我是不是去換件衣服。」
老駱笑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說到問題先想到穿得合適不合適。不用擔心,只有穿得比你豔的,你不會是今晚最突出的人。不過我有個要求,跳探戈的時候一定得把機會給我。」
荷沅笑道:「我也正想到這一點。而且我可以跟你跳倫巴恰恰,我跳得很好。」老駱笑道:「拒絕。」
「一點面子都不給?」荷沅取笑,明明知道老駱不可能跟她一起跳倫巴,但偏要提起,似乎看著老駱尷尬是件很好玩的事。
「我看你跳,這種舞你年輕,跳起來好看。」老駱一點都不避諱,反而大方。
荷沅發現她拿老駱沒辦法,只好乖乖坐著,但不能亂坐,免得坐皺衣服。「什麼叫私人聚會?會有些什麼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老駱耐心給荷沅解釋,一路竟解釋到聚會的地方,荷沅發現這是一處看似帽不驚人的所在,黑夜裡看上去也沒什麼閃爍的燈光,但走進裡面,華燈齊放,衣香鬢影,非常精彩華麗。老駱自然是左右逢源,都是朋友。荷沅舉目無親,只認識一個老駱,只好跟在老駱身後。老駱對朋友介紹荷沅的口徑幾乎統一,「ms中國辦的市場總監,回國經過北京被我捉差。」終於遇見去過普陀的大員,見他們身邊帶著中年婦女,顯然是他們的太太。這場聚會看拉絕對不是祖海口中的那些只帶女友的應酬,荷沅心中開始緊張,毫無疑問,別人會怎麼看她了。
吃飯是自助餐,隨便就座。老駱朋友的太太對荷沅很客氣,都非常照顧她,荷沅覺得受之有愧。太太們感慨,只有那麼年輕,那麼好的腰身,才敢穿著晚裝彎腰吃飯。果然,場上多的是隻有比荷沅穿得豔的人,竟然還有電影明星,一見那張臉就認識的明星。說是私人聚會,其實場面極大。荷沅好奇的打量著整個場面,並不主動出擊去認識人,她覺得還沒必要,不是時候。
舞會開始時候,大家幾乎沒人跳舞,都是拿著酒杯與朋友聊天,只有幾對年輕人下場跳舞。他們說話,荷沅就在旁邊微笑著聽,並不插嘴,人家問的時候她才回答一句。惹得老駱都忍不住抽空對荷沅道:「太老實了吧,抓緊推銷自己啊。」荷沅笑答:「還不到時候。」老駱只有看她幾眼,心說也是,還不到時候,認識了幹嗎,成本太高。小人家也有大智慧。
終於,舞場中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老駱才帶著荷沅下去。與第一次跳舞時候的第一曲一樣,還是華爾茲。老駱跳得極好,荷沅這次不再抗拒,跳得極是過癮。在老駱穩健的帶領下,荷沅覺得自己身輕如燕,翩若飛鴻,周圍的一切隨著跳躍的音樂一起轉動,只有老駱與她步調一致,眼中清晰的只有老駱一個。老駱的眼睛時而微笑看她,時而前面找路,才是第二次配合,卻已非常默契。
一曲既罷,荷沅由衷地道:「這是我跳得最好的一次舞。可惜樂曲太短。」
老駱微微已揚下巴,意氣飛揚地道:「曲子不短,但歡娛時短。」老駱話音才落,又是一曲想起,老駱聽了下,笑道:「恰恰。」帶著荷沅經過一個年輕一點的人面前時,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起身邀請荷沅跳舞。荷沅猝不及防,看了老駱一眼,老駱微笑道:「認識一下,我的朋友。我休息一曲。」
雖然恰恰舞已經是大學時候的記憶,但撿起來也快,可是與那人配合不怎麼好,兩人有點各跳各的感覺。與老駱一起去過普陀的朋友一起把酒看著場中,輕問老駱:「就是她了?」
老駱笑眯眯地看著場中雪白的如精靈一般舞動的荷沅,呷了一口酒,肯定地道:「是她。」老朋友上下打量一眼老駱,一點也不客氣:「吃得消嗎?」
老駱笑道:「廢話,哪敢。就這樣不遠不近最好。」老友撇著嘴看老駱,手背甩了他一下,道:「不信。我們賭什麼?」
老駱不動聲色地道:「我那塊漢玉,你那把青銅劍。賭不賭?」老友立刻投降,「不賭了,看來你已下定決心。可惜了一朵好花。」
老駱微笑不答,他心中何嘗不知道可惜?但他在普陀時候都以不會游泳推脫,他不願在年輕的荷沅面前露出他不再年輕的身體,他想在荷沅面前保持完美,在荷沅的記憶中永遠是完美的化身。
青巒與同事吃完飯,同事們餘興未盡,開著車子浩浩蕩蕩輾轉幾個地方,終於在一家比較高檔的賓館找到一個包廂唱歌。因為喝多了啤酒,青巒出去洗手間,經過一個包廂的時候聽到有個唱歌的聲音似乎是祖海的。不由透過描花玻璃看進去,果然見祖海脫掉西裝,只穿著羊毛衫站在當中引吭高歌。雖然是揹著身子,但青巒一眼就認出。那是一首男女兩重唱,《心雨》。祖海身邊女子穿著黑色長裙,清湯掛麵的頭髮,腰身纖細,一手持麥克風,一手環在祖海腰間,唱的時候頭還斜靠在祖海肩上。
不,這女孩絕不是荷沅,荷沅還在北京,荷沅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祖海做出親暱舉止。青巒第一個想法就是開門進去,拉祖海離開那女子。但是他還是止住了,裡面都是祖海的朋友,不能抹他面子。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包間,他們的包廂都是同事一起鬧騰,並無烏煙瘴氣。他找到自己的包,拿出手機,給祖海電話。一邊撥號一邊往外走,找清靜地方。
第一次撥通後沒人接,青巒只有乾著急。第二次響了好久,才被接起,背景是一片喧譁。青巒等祖海聲音一出來,便大聲道:「祖海,我在大門口,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祖海笑道:「我又沒在安仁裡,你說吧,什麼事。」青巒氣道:「我在歌舞廳出來的電梯邊,你出來。」說完便掛了電話。
祖海需要想了一想,才能明白青巒也在這個地方,聽他氣急敗壞的口氣,他應該看到了什麼。他默坐了一會兒,與在座的打個招呼,急急走出去,果然見青巒在電梯前面踱步。祖海若無其事地走過去,笑著招呼:「青巒,你也在?」
青巒開門見山:「祖海,荷沅人在北京,你怎麼可以這麼過分。」祖海早猜知是這麼回事,還是微笑著道:「荷沅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已經跟她打過招呼。」
青巒聽了滿臉不信,為祖海的謊話生氣,「打過招呼?荷沅知道你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要麼是你撒謊,瞞著荷沅,要麼是你以為已經結婚,有恃無恐。我不相信荷沅知道你抱著其他女人她會不生氣。」
祖海略有心虛,荷沅知道會是什麼場面,但他從來不會告訴荷沅具體。他還是若無其事地道:「青巒,不要以為荷沅還是大學時候的小姑娘,她做到這一步,看的已經很多,她知道區別應酬與其他。我對荷沅全部坦白,每天一個電話,有應酬也會預先通知她,不信你可以電話問她。青巒,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與荷沅之間的婚姻,你還是過去的青巒,沒多大變化,但我與荷沅都已經變得你不認識,你對荷沅的認識還停留在過去,可過去早就已經過去,青巒,你不要再抱著過去不放,你放明白,荷沅現在已是我祖海的老婆。」
青巒更是生氣:「祖海,你喝多了,我跟你說什麼,你有的沒的扯別的幹什麼。你回去吧,我無話可數,希望你對你自己的婚姻負責。兩個人之間不要以為一方可以容忍,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感情是容易被生活中積聚的容忍磨蝕的,等消失的時候你別後悔,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走吧,祝你好運。」青巒不再多說,轉身回去自己包廂。
祖海愣住,看著青巒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他還沒動。荷沅確實在容忍他,而他也知道她的不快。會不會真如青巒所言,這些不快最終會破壞他與荷沅之間的感情?祖海有點不敢多想,遊魂似地回去包廂,小姐再抱上來的時候,他自覺地坐開了一點,彷彿身邊有一雙眼睛監視。
正有點神魂不定,包廂的門被開啟,劉某人志得意滿地帶著兩個人進來,全場掃了一圈,笑眯眯地直接坐到祖海身邊,狐狸般地詭笑著,道:「叢總,聖誕快樂,太太不在嗎?呵呵,我送你一份聖誕禮物。」
祖海從看見跟著劉某人進來的兩個人後便知道事情不妙,這兩個人正是他手下負責收購城南房產的兩個當事人。他們跟著劉某人進來,說明他們已不是他的人了。他也沒了好臉色,冷冷地道:「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吧。」
劉某人招招手,一個跟隨上來遞給他一隻牛皮紙檔案袋。他兩眼笑看著祖海,慢慢開啟檔案袋,將裡面的東西抽出來,一件一件地展示給祖海,「兩塊地皮,手續全在這兒了,你看看,吃下的是誰?是我的公司。對不起,你手下負責這兩塊地皮的員工我也順勢接手了,還有你一套幾乎已經做完的辦公樓設計圖紙,和你制定的近乎完美的全套方案。哈哈,多謝多謝,啊,說起來應該是叢總送我大禮了。哈哈,謝謝,謝謝,聖誕快樂,非常快樂。向你太太問好,我最應該謝的是她。哈哈,哈哈。」邊說邊起身,他身後跟隨的其他兩個人便上來一左一右夾註祖海,免得祖海對他們主子不利,直到劉某人離開,他們這才放開,跟著出去。劉某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得意洋洋回身,衝祖海豎起中指。
祖海兩眼噴血地看著劉某人出去,無能為力。愣了半天,忽然抓起一直果盤狠狠摔到地上,頓時,玻璃迸裂,碎渣亂飛,嚇得在場女孩同聲尖叫。祖海悶聲不響起身,拿了包就走。在場誰也不敢攔他。
走到外面,祖海想到的是立刻給荷沅電話。可是打去,卻是關機。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他想到了青巒的話,荷沅是不是因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應酬而終於忍無可忍了呢?祖海呆坐在車中,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劉某人玩他便玩他了,劉某人還搶去他的心血。那套方案,那套圖紙,他花了多少財力物力人力進去,以為志在必得,沒想到被劉某人一咕嚕摘了去,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被荷沅說中了,他的事業發展過快,手下人還未融入,所以才會那麼容易被劉某人拉走而他竟一無所知。而且祖海很清楚,與劉某人打官司都沒用。現今,叫他還有什麼面目去見荷沅。真是平生奇恥大辱。
他又想到青巒,可想起剛才的衝突,他無顏面對。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半天,坐得手足冰涼,臉頰也一片冰涼。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