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推開青巒的手機,道:「出去說。」拉著青巒走到外面停車場,早不見劉某人的車子。青巒急得緊緊拽住荷沅的肩膀搖晃:「荷沅,你幫幫忙,林晶晶會被害死。」
荷沅這才道:「青巒,你信不信,這個劉某人壓根不會將我放在眼裡。如果要放出林晶晶可以,那得拿我身子去交換。你說我能如何?我說的是實話,劉某人不是沒有做出來過,祖海為此被他害得損失慘重。今天他對我客氣只是場面上交代,因為他懷疑我跟一個高層有什麼關係。」
青巒依然緊緊拽住荷沅的肩膀,但對荷沅的話無言以對,只會著急地道:「你還有什麼朋友可以出面?不行我們報警,知道是誰幹的事,容易找。對,報警。你告訴我劉某名字。」青巒放開荷沅,趕緊撥110。
荷沅看著他打電話,淡淡地道:「沒用,警察聽見劉某名字會奉勸你回家洗洗睡覺。」
青巒愣住,「真是這樣?」才撥了一個1的手指停住,「荷沅,一定有辦法的,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在安仁裡遇到一群流氓嗎?你那時候多勇敢,一個人將流氓全部打走。你現在別那麼冷靜,那不是你,你不能那麼冷血。一定有辦法,你打劉某電話,我跟他說話。再晚就完了。」
當年的安仁裡大戰,能不記得?她殺紅了眼,揮著菜刀亂砍,砍走上門尋釁的四個流氓。可是今天呢?青巒說她冷血,真是冤她。「我怎麼冷血了?我要是冷血,我抓住你幹什麼?讓你去被那兩個大漢揍啊。我當然冷靜,我能有什麼辦法,我第一時間已經將所有後果考慮完畢,知道所有努力都是白費。那我還衝撞什麼?結果只有一個。你不瞭解劉某人,你不會知道。」
青巒不能置信地看著荷沅,問道:「荷沅,這事如果發生在你身上呢?」荷沅毫不猶豫地道:「我有多少擔當做多少事。我不會混到林晶晶這份地步。你不用拿我來做類比。」
青巒愣了一下,燙手似地放開抓住荷沅肩膀的手,搖頭退開,喃喃道:「荷沅,荷沅,你不能變得這麼冷血,你看看你成了什麼。你能不能不理智一點?那不是你。你不能救人,但你不能……你想想,一個女孩子,被那麼多男的作踐,你想想。」他搖搖頭,不再說話,轉身找他的車子,「我去林晶晶宿舍等。」
荷沅不由自主伸手,但最終沒去抓青巒,看著青巒雙手攥著拳頭,帶著對她的無比失望離開,她心中好像抽去了什麼似的。迷茫了一陣,看著青巒找到車子,開啟門的時候,她才心中長嘆,忽然大叫一聲:「站住!好!我想辦法!」
青巒站住,抬頭看向荷沅。黯淡的燈光下,見到的卻是荷沅一張茫然無措的臉。他不由得快步趕過去,等他走到,荷沅已經接通手機,「劉總,手下留情,看在駱先生面上手下留情。我請駱先生立刻給你電話。」
劉某哪裡甘心,但是見荷沅終於搬出了駱,而且說她讓駱立刻給他電話,那無疑已經印證了他對兩人關係的猜測。他哪敢讓駱親自給他電話,忙道:「叢太太你這不是養虎遺患嗎?你真考慮清楚了?那個什麼林晶晶遲早找上你。」
荷沅只得喃喃地道:「你請放了她吧。你的損失,我們來賠。」她也無話可說。
劉某人看著前車那塊到手的肥肉,眼看著就得飛了,恨得咬牙切齒。但只得忍耐,「叢太太客氣,你賠什麼,我已經很對不起你。但你確認你要放了這個女瘋子?」
荷沅非常無奈地道:「是,請看在駱先生面上。另外,也請你好人做到底,幫我一了百了,你告訴她,所謂的‘小妹妹’就是我。謝謝你。」
劉某人非常氣悶地「哼」了一聲,「好吧,請你們在原地停車場等。」便掛了電話。自從父親退休後,他已嘗夠人情冷暖,如今這麼一個小小女子也可以要挾到他頭上來,而他偏又沒有辦法,只有答應。讓他情何以堪。胸口滾著一團濁氣,恨不得將車子衝上人行道殺人。
看著荷沅木然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無力地垂下手,那隻手機「啪」一聲滑落在地。青巒不及去撿,急問荷沅:「怎麼,不行?」他也忘了荷沅最後的話,那句承認她是「小妹妹」的話。那些只關係面子,都是次要。
荷沅木然看著青巒,半天,才矮身撿起手機,喃喃地道:「我開啟了兩個潘多拉的盒子,一個在心裡,一個在未來。這兩個盒子,將貽患無窮。」說完便走回自己車上,但開啟車門時候,還是回頭,「你放心,林晶晶很快回來。」說完,坐進車裡,獨自發呆。
青巒聽見結果,終於放心,只覺得雙腳會軟。但忽然想到荷沅前面的話,她說除非她拿身子去換,可是他回想起來,卻聽不出荷沅通電話時候哪句話是身子交換,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忙提起精神衝到荷沅車邊,想拉開車門,卻拉不開,只得敲窗。過了很久,才見荷沅緩緩降下車窗,眼睛淡淡地看著他,道:「你讓我靜靜。」
青巒急切地道:「荷沅,你剛剛說的,你說你拿自己換林晶晶,是不是?你千萬別。等林晶晶回來我們另想辦法。」
荷沅將頭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青巒,依然淡淡地道:「不會,我換了方式。謝謝你關心,你讓我獨自靜靜。」說完便升上車窗,將青巒隔在外面。一直避免著打老駱的幌子,別人想,別人說,她都是一笑置之,全部否認。她也知道老駱幫她,她有沾光,可是不知為何,她總想保持最後的底線,絕不直接將老駱掛在她的嘴上,向別人索取什麼。狐假虎威,一向是她排斥的詞彙。她知道這不過是五十步與百步的關係,不過是掩耳盜鈴,但是她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可是今天,為了林晶晶,她的防線在青巒說她冷血的指控下,全線崩潰,終於公然搬出老駱。心的崩潰她還可以自知,壓在心底,雖然她自己知道,她將永遠不會再是過去有堅持有原則,可以全面曝曬在陽光下明朗的荷沅。而其他呢?明天開始,生活將脫離她的掌控,一切將無可挽回地脫軌。這個電話打出,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此時,她反而無淚,心中只有無力。
被隔在窗外的青巒驚住了,林晶晶既然能回來,他便不會再擔心,他一顆心全放在荷沅身上。他看得出荷沅一臉的灰色,似乎大難臨頭的樣子。他不知道荷沅這個電話打出去究竟觸動了哪顆地雷。她說是開啟了兩個潘多拉的盒子,那麼,放出的是什麼危險?可有措施補救?可是青巒不敢再敲窗打擾荷沅,知道敲了也沒用。他已經看出荷沅眼裡的冷漠。他忽然反問自己,這是不是以犧牲荷沅來換取林晶晶?荷沅剛剛的冷靜,說明她早知結果。而他還逼著荷沅出手,他才是罪魁禍首?是,荷沅是被他逼著出此害她自己的下策,而他不僅不知荷沅將受到何種傷害,更不知可以如何援手。如果只是小事,相信荷沅不會躲進車裡,避不見他,一定是大事。青巒一時茫然,他心中升起疑問,值得嗎?讓荷沅陷入危險?荷沅早認為為林晶晶出手不值得,那麼他認為呢?
青巒都不敢多想,他既不能說可以放棄林晶晶成全荷沅,又不能說荷沅為林晶晶犧牲值得。雖然他心知肚明,他心中的天平偏向荷沅。
混混沌沌中,終於見到兩輛車子一前一後衝著他開來,他連忙敲打荷沅的車窗,很快,他見到車門開啟,荷沅頂著一張盈盈微笑的臉走了出來。青巒驚住,看著微笑的荷沅快步走向後面一輛賓士,他也不由自主跟了過去,不知怎麼,他感覺荷沅這張笑臉有種走上祭臺的悲涼。但他只聽到荷沅輕輕地溫和地道:「謝謝你,劉總,我很對不起你。」青巒聽劉總也是微笑道:「叢太太那麼客氣做什麼,你早說不就得了?不過有件事很對不起你,小姑娘被我破了相,在你來電之前,這個……也沒辦法了。」青巒又聽荷沅輕笑道:「她應該吃點苦頭,劉總對她已經非常客氣。謝謝劉總大度。」
青巒還想聽下去,忽然一個人撲進他懷裡,一看,卻是滿臉是血的林晶晶。青巒推開她,卻還是扶住簌簌發抖的她,看著荷沅又與劉總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兩輛車子開走。
三個人一聲不響地看著車子開遠了,荷沅這才轉身,看看林晶晶,再看看青巒,輕道:「你們自己處理吧,我回家去。」
林晶晶卻忽然發話:「‘小妹妹’是你?真的是你?那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荷沅臉上還是剛才的盈盈笑意,聽了林晶晶的話,一張臉唰地掛下來,冷冷地道:「不妨告訴你,如果你敢對我不利,或者繼續糾纏青巒,今晚的事情會一演再演,變本加厲。你什麼東西,以為我們都是青巒?哼!」
林晶晶聞言尖叫,但是不敢撲進青巒懷裡。青巒也是心驚,只覺的黯淡燈光下的荷沅冷森森的,全不是他以前認識的那個女孩。荷沅冷冷地看著林晶晶鮮血淋漓的臉,終於搖搖頭,一聲不響走開,開上車就走,便是連車燈都沒有閃一下,以示招呼。
青巒感覺,事情非常嚴重。他站在那兒暈乎乎地想了好久,直到林晶晶呼一聲「青巒」,他才如夢初醒,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過來,也是一聲不響地將林晶晶推進車子,關上門。開啟皮夾,將裡面所有錢,大約有幾千塊,塞給林晶晶,拍門讓司機開車去醫院。荷沅的陰冷驚醒他,他太粘呼,拿得起放不下,所以被林晶晶糾纏至今,造成無數傷害。該有個真正的了斷了,即使她今天受傷最需要人扶持,也不管她了,讓她傷心吧,總得有個完。
荷沅回到家裡,什麼都不想,先一顆撲爾敏下去,因為她早就有過經驗,一顆撲爾敏悶倒她綽綽有餘。等她忙碌著洗完澡,藥效差不多剛起作用,正好睡覺。
第二天上班,荷沅才有精神考慮,首先,是要不要給老駱一個電話,告訴他昨晚她扯了他的幌子。可是,這個電話算什麼呢?通風報信?「老駱不好意思,昨晚我把你扯出來了,不知道對你有沒有影響,我沒事我沒事」云云。這種話說出去,將置老駱於何地?聽著十足是一對姦情男女暗通情報。自從改變對老駱的印象後,老駱在荷沅心目中形象如同散仙,完美不似真人,如今已經不是老駱宣稱他只會遠觀,而是荷沅不自覺地對老駱遠觀,敬仰地遠觀。那種煙火味十足的電話顯然是不能打給老駱的。何況,此事對老駱也應無太大妨礙。所有的,不外都是她荷沅來承擔,只有她自己來承擔。但是,她自問,她承擔得起事實,可承擔得起流言?
荷沅唯有將昨晚的種種全部拋到腦後,忘情工作。不能再多想,不想是一種結果,再想,這種結果還是會來。
中午的吃飯又是飯盒會議,因為業務員已經被安排出去,她得安排技術支援跟上。整整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丹尼爾的一些計劃很好,可以參照。這個人是個人才,可是人才進門也得看看國情。
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多,荷沅直接從公司開車去機場接祖海。祖海辦事也是個速戰速決的,一向不喜歡將時間耽誤在食宿上面,以前出差將夜行火車當旅館,現在雖然不再那麼辛苦,但是風格依舊。
荷沅幾乎是扣著鐘點到的機場,出口處已經擠滿接機的人群,荷沅心中始終忐忑,偶爾一顆心「突」地一下,帶累得熱血衝頂,呼吸一陣短促,可又不願深想,只一個人遠遠站在空曠處。只見接機人群忽然開始輕微騷動,無疑,有人出港了。荷沅看見祖海幾乎是第一個從門口出來,他還是過去的風格,出差最好什麼都不帶,輕裝上陣,只是現在被荷沅管束,起碼包裡塞了替換內衣。所以他下飛機一定是最快出閘。
祖海知道荷沅會來接他,出來眼睛一掃,人牆中沒有荷沅的臉,但是殺出重圍一看,可不就在前面。不知為什麼,這一次出差小別,祖海心中特別想念荷沅,此刻見了老婆,別的什麼都不想了,上去就先緊緊抱一下,礙於人多,攬著荷沅快速出門。「荷沅,你下班沒有回過家?吃飯了沒有?我一路都在想你。」
荷沅見了祖海,一顆心才踏實起來,掛了一天的面具終於可以摘下,有點虛弱地將一半體重壓向祖海,幽怨地道:「我今天很忙,中飯晚飯都是盒飯,吃得倒胃。你呢?祖海,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祖海走到外面,見月黑風高,四周無人,偷偷親了荷沅一下,笑道:「我也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我們後面要做很多事,這下沒好日子過了。對了,我們財務下午跟我說,銀行通知他讓他帶上手續將上次被朱家老二卡下的貸款轉出來。怎麼有這種好事,看來我們也不用去深發行開個戶了。不過我讓財務先辦將貸款轉出來,別的再說,先看幾天。事情太好了,反而讓我懷疑有什麼陰謀。」
荷沅幾乎是沒有考慮,飛快地道:「相信他們,昨晚我與劉某人言和了。所以我說我有很多話要與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