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一聽,不禁站住,「言和?劉某人能與你言和?你那隻印盒有那麼貴重?昨晚發生了什麼?」
荷沅感覺心跳加速,腦袋發脹的感覺重新襲來,嘆了口氣,道:「上車去談。說來話長。」
祖海腦袋裡一下掠過無數疑點,而最大最鮮明的疑點只有一個。劉某人與荷沅結怨因為勾引不成,那麼,昨晚他不在場的所謂言和……。祖海忽然發覺自己連開啟車門的力氣都被抽光,混沌了半天,才開啟車門坐了進去,見荷沅早開啟車內空調。很快地,一陣清涼襲面而來,帶給他一絲清醒。也很快地,荷沅移身過來,輕輕親吻他的眼睛他的眉毛,直到移到嘴唇的時候,祖海毅然推開,不,這不是荷沅一向的風格,他們兩人之間一向都是他心急,而她婉轉承迎。她今天如此,更可見她昨晚不知做什麼。祖海不由心生反感,使勁推開荷沅,但又不忍看向荷沅,怕自己心軟,兩眼直視車前,儘量壓抑著情緒道:「你開車,我們一路說話。」
荷沅黯然,她只想放低身段,軟化祖海,以便什麼話都可以在平和的氛圍下商量,因為她知道祖海最吃她的撒嬌親暱,可是,祖海推開了她。她想了想,便大致明白原因:「你以為我和劉某人言和是投其所好,唔,上他的床了?沒有。你真這麼以為我會……我會……你最好聽我從頭將話說清。」荷沅忽然發覺說話困難,有些話,對於她來說,最適合用一個典故一個成語擦肩而過,以免說起來難堪,可是面對祖海,這樣說了等於白說。剛才說到「上床」,雖然是面對祖海,她還是覺得已經是極限,再說不出賣身之類的話,非常鬱悶。而祖海竟然連這點都不相信她,更使她內傷。
祖海聽著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不由抓住荷沅的肩膀,又想了想,用力將她抱進懷裡,有點自言自語地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從了他。我們再吃苦頭,怎麼可以把老婆獻出去,那我還是人了嗎?」
荷沅聽著不由心生反感,自己是個獨立的人,祖海什麼獻老婆不獻老婆算是什麼話?「祖海,我別的沒有,一點自尊還是有的,與你獻不獻無關。」荷沅不再主動,也無力回應祖海的擁抱,心中深深的無奈。
祖海連忙笑道:「沒有,沒有,我太心急了,擔心得不得了。荷沅,你用了什麼好手段讓姓劉的聽你?你快說說?」
荷沅更沒興致說話,但是她本來就不是因為高興說起這件事,只想將事實先一步說給祖海,免得祖海以後誤會。沒想到本來以為最不起眼的小事,已經導致談話不順。後面,她不知道還會是什麼結果,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但還是要說。並不是因為事無不可對人言,而是她覺得自己沒錯,但是很可能在不解釋清楚前提下導致大錯,她最不願意祖海誤會,所以非說不可,硬著頭皮也得說。可暫時還是沒了說下去的那一點點力氣,只得輕道:「我開車,你先說說你在上海遇到什麼好事了。等我放下方向盤就說我的。」
祖海看得出荷沅興致索然,心知他的誤會讓荷沅傷心了,雖然放開手讓荷沅開車,但還是將一手搭在荷沅肩上,輕輕撫摸她的脖子,只是心中還是拋不開的疑問,荷沅今天為什麼這麼怪?究竟是怎麼回事?但祖海自是調節氣氛的好手,他能若無其事地混過去,「荷沅,你知道我這次跑了多少超市?又看了多少樓盤?走訪了多少家房產公司?你看,這些都是我拿來的超市廣告。果然,超市附近小區做銷售的,說起來都是介紹這麼一句話:我們離某某大超市只有幾分鐘腳程,所以以後生活要多方便就多方便,這個價格是合算的。我包著車幾乎將上海的大超市都跑了下來,發覺大超市地段大多不怎麼樣,但是出現大超市的地方,周圍都開始動工興建大量新的小區,所以你的建議我回去得好好貫徹。」
「真好。」荷沅說出來後,又覺得太簡單,忙補充了一句:「那你明天開始有得忙了,找適合開超市的地盤,再買下超市周圍的地塊,然後得招商,找超市總部洽談。這也得做一份可行性研究吧。我們回家列個大綱。」
祖海忙道:「這事我在回來飛機上已經想了,我準備按照我的mba課程上面學到的東西,好好做一份可行性研究報告出來,我已經列出大綱,你聽著。」說著開啟頂上的頭燈,從包裡翻出一本小筆記本,就像他以前常做的一樣,他現在還是將有些要緊的東西記在本子上,「先去爭取一下政策,看看能得到什麼優惠,然後評估周圍環境,交通客流,再瞭解附近菜場和商店的營業額,本市居民的大致收入。你看看這樣行了嗎?」
荷沅想了想,道:「政策優惠可能你只能拿到個差的,又是政府的政策優惠看菜下碟,如果有著名跨國公司肯進入,政府給的好處將非常大。所以我覺得你最好號下一塊超市地塊,讓超市自己來買,他們能拿到的價格肯定比你拿到的價格要低很多。你只要幫忙引進爭取政府支援就ok了。我們ms中國辦就是很受照顧。不過這是後話,很可能超市打的是租賃房屋的打算。做報告的時候不要把話說死,給出幾個可以選擇的方案,就是你的工作量要大很多。其他就是超市可能的客流與消費力了。最好找個專業一點的人來做這份報告,有沒有想過請王是觀在美國幫你找一些資料來參考?這些東西估計美國有比較成熟的套路可以參照。」
祖海想了一想,道:「對,還是得麻煩王是觀,我看的大超市幾乎全是國外打進來的,估計還是得用國外的評估方案才能打動人。」荷沅道:「王是觀得被我們煩死了。」
祖海笑道:「大家朋友嘛,都是有來有去,他在國內的一些設計還經常來問問我,看看合不合理。王是觀是個挺熱情的人,對人也好。」
「啊,是,王是觀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他從來就會很直接跟我說出他自己的想法,因為知道他好心,所以他說什麼都可以接受。沒想到他現在與你也是朋友了。然後呢?你說好像有很多事要說。」
祖海不知怎麼也是有感而發:「人跟人之間大概只要好好溝通,總能成為好朋友。不過我跟青巒一直好不起來,我承認我心裡有疙瘩。我另外從朋友那兒拿來一盒錄影帶,講的是臺灣經濟發展,朋友說我們大陸現在走的很多路與臺灣差不多,他從這盒錄影帶裡得到不少超前思維什麼的,一定要塞給我看。我不知道以前那隻錄影機還能不能用,這種帶子一定是不錯的。」
說到青巒,荷沅心中真是什麼感覺都有,「青巒……唉,青巒。」荷沅又不願當著祖海的面說青巒如何如何,那麼多年都是青巒帶著長大,雖然沒有愛情了,但是親情還在,都不知說青巒什麼好。「你還有別的收穫嗎?」
祖海則是覺得荷沅今天是怪到極點了,也不管她開車有多恐怖了,忍不住問一句:「青巒怎麼了?他對你說什麼了?」
荷沅止不住地嘆氣,「回家一起跟你說,都是昨晚的事。我現在是個處處受罵的人,只願你不罵我就好。」
祖海看著荷沅,心說昨晚一夜不見,怎麼發生那麼多事情。眼看著拐進安仁裡的道路在即,他也不再問,心裡隱隱感覺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將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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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天很悶熱,似乎是要下雷雨的樣子,院子中盛開的夜來香濃烈霸道的香氣充盈了小小空間,香得人不得不立刻衝進房門,緊閉門窗將這香味隔離在外。荷沅進門扭著鼻子對祖海道:「明天把這棵夜來香砍了,真受不了它的香氣。」
祖海看著荷沅笑道:「你給我買來的一瓶黃黃的什麼運動香水也是這種香味,燻得人要跑。最好下一場雨,吹吹走就好了。我全身是汗,你呢?」
荷沅接了祖海的拎包,將他推進洗手間,「你先洗澡,我給你拿衣服下來。」祖海笑道:「那你不許偷看。」
荷沅終於笑了出來,踢了祖海一腳,「誰偷看你,你那麼好看?」可隨即心情又鬱卒起來,不由得緊緊抱住祖海,將頭埋在他肩窩裡,閉目無語。
祖海不明白事情有多嚴重,但看著荷沅這樣子,他心中非常擔心,再說荷沅昨晚見的是他最頭大的青巒與劉某。「荷沅,究竟是什麼事?要不我先不洗澡,先聽你說?」
荷沅深深嘆氣:「你洗澡吧。祖海,我只有你一個。」說完放開祖海,她不是感覺不到,祖海雖然回抱,但是並無多少力度,相信祖海無法接受她說的事實,更不用說未來將塵囂之上的流言。
祖海一臉疑惑地看著荷沅走開上樓,心中的陰影越來越深,究竟是怎麼了?等會兒荷沅拿衣服來給他的時候,他已無心玩笑,快快洗完澡,上樓等荷沅出來講話。而且,他也沒有越過屏風如往常一樣地去騷擾荷沅。
荷沅出來,見祖海坐在床頭一聲不響地看著她,她想了想,拖過一張椅子坐到床邊,一邊拿浴巾擦頭髮,一邊道:「昨晚我想問候一下青巒,很久沒聯絡了。他說到他想建議總部擴大在中國的實驗室,我把我的可行性研究傳了過去,讓他參考政策性部分。但是青巒看了也看不懂,電話裡說不清,我只好跟他約我常去的那家大堂吧說話,給他帶去一盤我平時收集的資料。沒想到劉某正好來找我,就跟我到了那兒。」
祖海一針見血:「劉某為什麼要找你?主動找你?還有,你明知青巒對你有賊心,不應該單獨見他。」
荷沅認真地看著祖海,解釋道:「我自問對青巒問心無愧,再說又不是約在安仁裡孤男寡女,二十多年大哥一樣的老友,在公眾場合見一下幫一個忙併無不可。青巒也不會有什麼表示。不過自今後,我不會多見他,不是因為他心裡有我什麼的,只是因為話不投機。再有,即使我與青巒以前有什麼,青巒心中有什麼想法,那麼多年下來,他只不過是沒找到更好的,心裡才有點放不下,這是他的性格。要他怎麼做出來,不可能。」
祖海心中不滿,但是荷沅的話說得冠冕堂皇,非常直接,他很難說出什麼,盯著荷沅看了半天,才道:「也好,以後不見他。但是你照顧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你知道我最煩青巒。」
荷沅想了想,道:「我知道我應該照顧到你的感受,但是我覺得昨晚的接觸沒有超過我認為的警戒範圍。祖海,我跟你說實話,你如果不滿,也直說。我感謝你一直對我很信任,放我單飛,我會自己控制好自己的。」
祖海看著嚴肅認真得像個聽課小孩子的荷沅,心裡雖然不苟同,但還是勉強笑道:「你這麼坐著幹什麼,上來一起坐著說話。」
荷沅擺擺手,道:「還是這麼面對面說話比較好。都不會感情用事。否則我怕我鑽在你懷裡一耍賴,問題又擱淺了。我想,我們還是不要把問題留給往後。你聽我往下說吧。劉某跟著我進賓館,問了我一些問題。」荷沅回憶著將那些對話說出來。
祖海一直疑惑荷沅擺出一付如臨大敵的樣子做什麼,直至聽到劉某與荷沅的對話,他原本靠著床背坐著的人慢慢坐直了起來,一雙眼睛看向荷沅的眼光越來越深,等到荷沅將這些話告一段落,他立刻問:「老駱什麼意思?他為什麼一直盯著你不放?你既然讓我說實話,我就說實話,我忍了老駱這個人很久,你究竟想與他怎麼樣?劉某是因為老駱才放棄對我公司的迫害?老駱才是你今天與我談話的重點,是不是?」
荷沅點頭:「是,我要跟你談談老駱。最初的交往我已經跟你全部說了,我一直懷疑他有用心。但是,如今,我心中很明確,他是個很好的長輩,一個隨時指點我不足的長輩。老駱這人的心計韜略,文采風流,都是我非常敬仰的。老駱很幫我,我在工作中已經得到他很多幫助,我很感激他,一直無以回報,老駱也不要我回報……」
祖海聽著臉色發黑,一手緊緊抓住涼被,匆匆打斷荷沅的話,厲聲道:「荷沅,你不要東拉西扯,我只問你,老駱對你有沒有賊心?你對老駱有沒有心?我相信你不會跟他有關係,我只問你的心,你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