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首先奇怪劉某原來一直稱呼她「叢太太」,怎麼現在改稱「梁小姐」。而且劉某神通廣大,他還需要有什麼事拜託她去辦?本來想不理他,但是萬一此人約見不成,敲門上來,那就麻煩了。只得取了鑰匙答應下樓。
劉某看上去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一見荷沅就笑道:「梁小姐,這種場合才是最適合你,一眼便能看出你的不凡。我將你指給我幾個朋友,都說你風采氣度都是一流。」
荷沅不清楚劉某打的是什麼主意,怎麼滿嘴馬屁。她只是笑笑,道:「過來香港開個會。劉總看上去才是一臉精神啊。是不是有什麼好事上門?」
劉某請荷沅去酒吧坐下,笑道:「來了香港,看我以前說的如何?」荷沅有點明知故問:「你以前說的什麼,我不記得了。劉總在香港也註冊有公司?」
劉某道:「生意做大了,在香港註冊一家公司是最基本的事。香港註冊極其簡單,你可以委託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幫你全程辦理,你只負責簽名。投資入境,便可享受外資公司待遇。」
荷沅一點就通,笑道:「那我就得在香港多住一天了,看看能不能辦理。劉總有事儘管交代,我很想早點休息,今天一天一夜會議下來,明天還得繼續,非常頭痛。」
劉某從隨身包中取出兩件東西,一隻是精美首飾盒,他大方開啟,裡面是鑲紅寶精美項鍊耳環,做工非常精緻,但是看上去似是老舊,這才隱現華貴。劉某笑道:「這件首飾請梁小姐帶給我太太,你與我太太的大哥熟悉。另外請將這封信交給朱行長。不知道梁小姐回程確切時間。」
荷沅出入境時候一般不給人帶東西,免得帶出問題。但是這個劉某人又不便拒絕,即使看在他至今不曾透露她與老駱關係的份上,她也得幫一個忙。但她還是長個心眼,問酒店要了一隻大信封,將兩件東西放入,先用膠水封口,再請劉某在各封口處簽名,然後用膠條將所有封口出粘住。這樣,交出信封時候便可一目瞭然,是否有人動了裡面東西。等所有手續辦完,荷沅才說出行程:「我是明天晚上的回程機票,本來準備改簽,拖一天時間看看香港註冊公司相關事宜。既然劉總委託,一定是緊急大事,我還是依然明天回去吧。請劉總通知朱行長,免得我人輕言微見不到朱行長耽誤你的大事。」
劉某哈哈一笑,道:「你會見不到朱行長?朱行長歡迎你還來不及。我會通知。你來香港還堅持以前的觀點嗎?」
荷沅賴不過去,笑道:「我還是相信黨,相信政府,相信人民。呵呵。我是小生意人,只看到大致局勢。劉總最近如魚得水吧。」
劉某人笑得有點志得意滿:「你既然已經走出來,就應該放眼全球,不要學你家先生只計算一點蠅頭小利。聽說你們正規劃一整片地塊的總體開發?資金足夠嗎?需不需要我參股?」
荷沅微笑道:「有劉總參股,那就太好了。不過我家先生的事情我一向摸不著頭腦,自己的工作都已經管不過來。劉總,如果沒什麼要緊,我想上去休息了。」
劉某笑道:「別急,別急,我請你吃幾色甜品,已經點了,很快上來,算是我的小小酬謝。梁小姐工作輕度極高,應該不用擔心減肥之類瑣事。」
見劉某這麼客氣,荷沅不便太不客氣,只得依然坐著,果然甜品流水一樣上來,而且味道果然是好,劉某這方面的功夫果然了得。劉某帶著一點點色眯眯地看著荷沅大吃甜品,率性自然,一點不顧對面有男士看著,他覺得這才好看。嘴上忍不住感慨:「賈寶玉服伺平兒理妝的時候,感慨賈璉不知道作養脂粉。我看天下男人大多隻知取不知養,天下太多鮮花插在那個裡。呵呵,梁小姐吃東西的時候,那兩個字我就不說出來了。」
荷沅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只是微笑道:「家裡人最忌那種花頭百出的,老實愚鈍的才可放心。」
劉某人笑道:「我家太太不成材,如果是梁小姐這樣的資質,我定能讓她感覺她是天下最幸福的人。而那些披著羊皮的所謂老實愚鈍的狼,才是些出沒燈紅酒綠歌舞廳的種子。我不清楚應酬時候要什麼小姐陪著幹什麼,那種人,一個字,髒。老實愚鈍的人,兩個字,低階。」
劉某人果然是個機靈鬼,哪壺不開拎哪壺,一句話正正地打中荷沅的痛處。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高人。荷沅只得一笑,道:「社會現象。而且一句話可以兩邊說,劉總精於美食,老饕兩個字也不是非常美麗。像我們這種打工機器,更是雞肋。」心中非常鬱悶,怎能不知道劉某說的正是祖海的行止?
好在劉某有所忌憚,也已經看出荷沅心中不快,目的達到便見好就收,笑道:「我這裡事情處理完畢,準備去一趟北京,爭取一些政策回來。梁小姐不知道十天以後有沒有時間,有興趣的話,一起過去。我介紹北京最好的宮廷菜給你。」
荷沅知道劉某邀請的目的,她已經遵照老駱知己知彼的提醒,讓祖海瞭解清楚劉某的大致底細,已經知道劉某所謂的爭取政策指的是什麼。從他對老駱的態度來看,應該屬於老駱管轄。老駱未必會直接管到他這麼一個具體的人,但至少發一句話可以讓劉某空手而歸。他大約是想向她賣好,做媚眼給老駱看。荷沅微笑道:「我過幾天去北京開個行業座談會,不知道有沒有空聯絡。打工機器,身不由己。」
劉某忽然笑著輕問:「駱先生據說喜歡古董?」荷沅一笑:「劉總打聽到的訊息哪裡會錯?」
劉某笑道:「梁小姐口風極緊,可惜竟為豬油芋艿這樣的人物破例。豬油芋艿新學期開學後,我讓人與她交流了一次,免得她這人腦袋夾纏不清。梁小姐回去後與你家先生說說,開發他那塊地皮需要大量資金,我這兒有資金,可以與他商談投入回報方式。有梁小姐這樣的人才在,我相信你家先生的投資。」
荷沅還是一笑,能聽不出劉某口口聲聲後面隱藏的「老駱老駱」嗎?但是荷沅不敢再在劉某面前否認,只得狐假虎威到底。「那我先謝謝劉總了。非常感謝劉總介紹好吃的給我,不過這個鐘點吃這些,我不領情。呵呵。」
劉某笑嘻嘻的,結帳簽字了,一直送荷沅到住房門口,紳士得一塌糊塗。若不是與劉某的衝突映象深刻之極,荷沅都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
第二天出門,服務生送來劉某送的一束鮮花,大捧的白色鬱金香。中午退房,劉某送上一盒昨天荷沅很喜歡的檸檬奶油泡芙。這個人,果真只要他用心,既可以讓一個人享受登上天堂的感覺,又可以讓人嚐盡打入地獄的痛苦。怪不得本來神經就已脆弱的劉太太冰兒在他手中可以隨便搓圓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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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章
讓荷沅沒想到的是,朱行長竟然親自到機場來接。他帶著司機,荷沅只得讓自己公司的司機回去,上了朱行長的車子。不知朱行長心急的是什麼。荷沅對朱行長原先感覺一般,現在只覺得這人涼薄之極,為達自己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是人在江湖,又不得不應付,只有硬著頭皮上車。
才一上車,朱行長就將一手機遞給荷沅,「梁小姐,我有不少問題需要跟你商量討教,請你今晚一定給我時間。你需不需要與你家屬打個招呼。」
荷沅心說有什麼需要說的,她只是個信使,將東西帶到就行,怎麼朱行長還要問東問西?難道是要問劉某在香港風不風流?荷沅心想,這種問題不必問了吧,劉某本性如何,朱行長可能還與他同出一轍呢。但是能不答應嗎?她只得接了手機,給祖海電話,「祖海,我回來了。機場遇見朱行長,我有一些話要與他說,可能會晚一點回家。」祖海電話那頭鶯歌燕舞,荷沅想起劉某說的話,心中鬱卒。不知今天他的身邊有沒有阿碧阿綠。其實壓根不必打這個電話,想來祖海也不會回家得早。
祖海大約是走出了門,很快背景聲音清晰,「他又有什麼事?這個人翻臉不認人,你不用對他太遷就。對了,這人也挺花的,跟劉某差不多。」
荷沅應道:「知道。你……在什麼地方?這麼熱鬧。」祖海笑道:「回家跟你說,好事。」
荷沅翻了一個白眼,心說他還不說,難道是怕她撞上去?但又暗自警惕,千萬收心,不要真中了劉某的圈套,他如此暗中詆譭祖海,還不是想看她笑話?可心中總還是留下一團陰影。
將手機還給朱行長,微笑道:「劉總讓我帶一包東西過來,不過被我放在隨身大背包裡,等下下車再拿給朱行長。」
朱行長客氣地道:「不急,不急。昨天冰兒去一趟王家園裡,採了幾枝桂花回來。本來想去見你的,沒想到你原來在香港。她對你送她的繡花小袋愛不釋手,說你想出來的東西總是意境最好。冰兒昨天沒遇見你,知道我今天要來見你,讓我把一隻印盒帶給你,說她玩了幾天,挺好。等以後有時間再找你看看還有什麼精巧好玩小玩意兒。呵呵,我說她不要總是打擾你這個大忙人。」邊說邊遞過來一隻小小盒子。
荷沅心照不宣,知道朱行長自從在劉某嘴裡知道她與老駱關係之後,對祖海的貸款一直算是關照,但也一直沒有與她見面。今天見面,便借冰兒的關係將看來值那麼幾個錢的印盒還給她,言語之間清風明月,非常放得上臺面。荷沅當然得推回去,笑道:「冰兒既然說好,拿著玩兒便是,我想著她也應該喜歡這種小小玩意兒,她以後有空,只管打個電話約我,我這人也是最喜歡羅裡羅嗦精緻淘氣的小玩意兒,哪天一起喝茶賞玩。」
朱行長笑道:「你最知道我們家冰兒的性格,她吩咐讓我做的事情,那是跟聖旨一樣,不能錯上一點的。梁小姐,你接著,以後有機會你們一起喝茶賞玩。」
荷沅只得勉為其難地接了,心說未必是冰兒真的想還給她,而是朱行長非要將印盒還給她不可,此時即使冰兒真的非常喜歡,朱行長也是要冰兒割愛了。老駱老駱,即使那麼多天沒聯絡他,他的影響卻是讓她受惠至今。
荷沅與朱行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冰兒,這是他們之間所有的共同話題了。荷沅估計他有什麼問題不願意給司機知道。好不容易聊到一家賓館,朱行長讓司機回去了,兩人一起上頂樓旋轉餐廳。這個地方位置放得異常寬敞,初進去的時候可以聞到一股酒肉味,可能白天是吃飯的地方。因為有旋轉機械輕微的轉動聲音,這兒說話大可不必顧慮被鄰桌的聽了去。朱行長真會選地方。
荷沅一坐下,就將劉某託她帶的東西交給朱行長。朱行長也不客氣,道了謝,問服務生借一把餐刀割開荷沅五花大綁似的包裝,取出東西后將首飾盒放在一邊,先看那封信。荷沅看很多人點的不是咖啡就是檸檬紅茶或者綠茶,只有她看見紅茶綠茶就反胃,又得想起初出道時候紅茶當酒喝,除非是自家加料的。一點不客氣點了一杯粉綠色的薄荷奶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