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心一沉,「劉總,我可不可以將你的話理解為威脅?不過我想你不用白費力氣,我若是有這等能耐,何必佔著ms的位置苦做?學你一樣的瀟灑不是很好?劉總,請力氣花到刀口上。」
劉某語氣溫柔地道:「我不會看錯,你就是那刀口。而且你是我使得上的刀口。我有兩份小禮送上,請你幾分鐘後笑納。再見。我會再找你。」
荷沅放下手機的時候,發現手臂異常緊張。她也清楚自己擔心的是什麼,那隻潘多拉的盒子至今沒有開啟,她自己不怕流言,自己心裡清楚,天長地久自會證明。她只怕祖海生氣。那天朋友婚禮也見到,祖海現在朋友挺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而祖海也是挺吃得開。萬一流言給他扣上一頂靠老婆發家的帽子,他還怎麼有臉在朋友面前高談闊論?那天晚上他最後說他對面子什麼的無所謂,可是,如果真的無所謂,他為什麼剛聽到的時候跳成那樣?他肯定是很有所謂的。
可沒容她多想,接待小顧敲門送進一隻小小盒子。荷沅一時有點不知道拿盒子怎麼辦才好。劉某既然已經提出威脅,估計所謂的禮物也不會好到哪兒去。拆開看了,即使是顆子彈也起碼瞭解一個動向。但也可能是別的東西。荷沅很想與祖海通個電話商議一下,但是想到劉某的威脅,心想,有些事情還是她自己先承擔著吧。荷沅終於沒有忍住,拿裁紙刀隔開包裝帶。
幾乎與劉某交代她帶給朱行長的東西差不多,也是一隻小小首飾盒,與一封信。荷沅的表現也與朱行長一樣,對那隻首飾盒視而不見,先開啟信封。信封裡面沒信,只有幾張照片。荷沅才一細看,腦袋便如被抽了真空,整個人呆在當地。偏生這時有人在外面敲門,荷沅頓了很久,才應了聲:「請進。」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掃進抽屜。
進來的是唐生年,他一眼就看到,荷沅臉色蒼白,額頭竟有細細汗珠閃爍。不由問了句:「梁總,身體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荷沅恍惚地笑了一笑,道:「小唐你什麼事?」
唐生年說話了,可是荷沅只看見他嘴唇在動,有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卻聽不出他在說什麼。荷沅想強打精神去聽,可還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終於沮喪地揮手,「小唐,我很暈,過會兒再談好嗎?」語氣十分虛弱,唐生年若非側著耳朵傾聽,怕是會聽不見。
唐生年猶豫了一下,出去還是不出去?要不要送荷沅去醫院?眼見著荷沅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大,搖搖欲墜,似乎還是去醫院的好。他問了一句:「哪兒不舒服?你的狀態很不好,我送你去醫院吧。」
荷沅還是聽不見他說什麼,一手托住額頭,有氣無力地道:「小唐,我想靜靜。」
唐生年看著不好,終於下了決心,轉過桌子一把扶起荷沅,也不管她拒絕,橫抱起她往外走。荷沅驚住,忙問:「小唐,你幹什麼?」可是人已到大辦公室。眾人看見都驚住了,但一見荷沅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中瞭然。唐生年一路喊著:「小周,拿我的包,找出車鑰匙。快。」
到了外面,被冷風一吹,荷沅的腦袋清醒了一點,還是不知道唐生年抱著她幹什麼,「小唐,放我下來,你幹什麼?」
唐生年倒是真的放她下來,不過是放在車邊,他得接過小周遞給他的車鑰匙開門。小周連忙上來扶住荷沅。荷沅見他們只是行動卻不說話,急了。「你們幹什麼?」
小周忙應道:「梁總,送你去醫院呢,你臉色很差。」
這回荷沅聽清楚了,忙道:「我沒什麼,不用去醫院,只要靜靜就可以。」心中著實感謝唐生年,沒想到慢慢地還真成了朋友。
小周小心地輕問:「會不會是那個來了?我那兒有紅糖。」荷沅連忙順驢下坡,虛弱地道:「好,謝謝你。」又對唐生年微笑地道:「謝謝你,小唐,我沒事,真的沒事。」
唐生年聽到荷沅與小周的對話,臉上一片尷尬,大家只好都視而不見,由小周扶著荷沅回辦公室。唐生年沒有跟進,坐到自己的位置打了個哈哈,便一臉沒事人一樣了。小周很快跑了一杯紅糖水進去,然後關門出來。
荷沅看著小周的身影在門口消失,隨著門縫越來越小,直至「砰」地一聲消失,她強撐起的精神又垮塌下來,一口氣像是賭氣似地將小周泡來的濃濃紅糖水喝了下去,手背一抹嘴唇,抹下一絲唇膏。心中發狠,又拿出掃進抽屜裡的照片。第一張照片,是祖海與一個豔麗女子喝交杯酒,拍得清清楚楚,周圍還全是鼓掌起鬨的人;第二張,是祖海與同一個女子手拉手唱歌的背影,場景換了一處;第三張還是吃飯的地方,一桌大半是女的,其中一個長髮飄飄的清純女孩親暱地趴在祖海肩膀;第四張地女孩荷沅認識,就是那個阿丹,阿丹一手挽著祖海,兩人上計程車。
荷沅四肢冰涼,而紅糖水又似在胃裡燃燒,整個人都會抽搐。雖然明知是劉某的計謀,但是她也只有義無反顧地中計了。她無法忍受。
讓她剛才差點內傷至暈厥的就是第四張照片,荷沅一點不會看錯,祖海戴的領帶,是她十月份剛從香港給他買來。照片說明,祖海與阿丹的關係她以前沒有過敏,現在更不會過敏,他們現在還有交往。祖海所謂的開除,那只是做給她看。當時她週一恢復上班,不能親手開除阿丹,祖海心中不知多慶幸。他們十月之後還能攜手走在一起,說明,當時所謂的開除,不知掛著羊頭賣的是什麼肉。
而其他女孩,荷沅很直覺地想到了什麼歌舞團電視臺等祖海提到過的人。其實,他們是誰有什麼相干。關鍵是這個叢總,這個叢總來者不拒啊。
顫抖著手開啟首飾盒,裡面卻是空無一物。荷沅奇怪,這又是什麼意思?劉某不是要她幫忙找老駱嗎?他不是應該大大地行賄才對嗎?為什麼首飾盒是空的,而照片是她最不願見的?劉某不怕她恨上他以至他勞而無功嗎?
正想著,劉某的電話又進來,「看了嗎?」問得雲淡風清。荷沅非常本能地回答:「你清楚你做的是什麼?」
劉某聞言卻大笑起來:「我當然很清楚,只有你以為我不清楚而已。我剛才只想打個電話最後確認你的態度,你如果犬儒,那麼你看見我那麼可憐,你會幫我一下。然後,你會像寓言《農夫與蛇》裡面的農夫一樣,最後還是會收到這個禮盒裡的照片,不過,首飾盒中會多一件首飾作為打賞。可現在我不能給你首飾,我還得拿這些首飾活命。然而你的態度如我所料的堅決。我非常清楚你這種人,自以為清高,自以為正直,自以為精英。哈哈,我今天跟你開個玩笑,噁心你一下,不知道你什麼反應,看看你還清高得起來不。我真想看,可惜,我現在不能現身。你這種人,計較太多,俗物一個。所以我早知你不會幫我,可惜我還是低階了一次,早上抱最後一絲希望給你電話。所以我知道你收到兩色小禮一定撕下後天造就的假斯文,想跟我來個攤牌,我先打電話成全你。你太嫩,我就是等著看你的好戲呢,我最近心情欠佳,最喜歡看的就是原來最以為清高的人露出皮袍下的小來。包括你,包括朱家老小。你看看你手中的首飾盒,還認識嗎?」
荷沅被劉某罵得狗血碰頭,暈頭轉向,可又被劉某一針見血,戳到痛處。不由自主看向首飾盒,經劉某提醒,這才想起,這隻首飾盒是十月時候,劉某讓她從香港帶給冰兒的禮物。怎麼又會回到他的手上?荷沅想起了前晚。
劉某在電話那頭笑道:「我想你一定是想起來了。對,前天晚上,我那可愛的太太將家中細軟,包括她父母的珍藏,全部席捲了來交給我。對於我而言,那隻需三言兩語而已,而我那可愛的太太就以為她成了悲壯的殉道者。你應猜得到這些細軟的價值,所以我更不能現身。呵呵。更可愛的是,他們不敢報警,我因為知道他們不敢報警,才敢讓我可愛的太太那麼做。那叫黑吃黑。」
荷沅聽得瞠目結舌,「你準備出逃,還是潛隱?其實,你就不能安分幾年,朱行長又不會不幫你,你不是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你這人才是目光短淺,一生自以為聰明,招招卻是致使你自己無立足之地。一個字,蠢。」
劉某人狂笑道:「你是不是誇我大智若愚?梁小姐,與你談話真是最有趣的事,你又聰明,又稚嫩,看在我眼裡才是分外可愛。我最有必要向你道歉的是,我當初不該在北京對你上下其手,那時我還以為你是跟叢某人一樣的蠢物。你不知道,我不得不離開,我留下來,才是真正成了提線木偶,無立足之地。我運氣欠佳,跟錯風頭,在期指上面小賺一筆,以為可同樣在港幣漁利,結果輸了。我原來很有計劃,輸贏兵家常事,只要我花重金讓朋友跑的許可證下來,我很快可以翻身。可是,壞在你的手裡。然後朱家想將我手頭的所有固定資產拿去抵債,他們想得很妙,以為我沒錢了,便會乖乖回去伺候他們的精神病妹妹,在他們手中討幾個小錢做幾個小生意,哈,我是這種人嗎?再說,我在香港欠人的大錢,他們能給我糊得過來嗎?朱大心思縝密,不斷誘我做大,又不斷激我做錯選擇,但他自以為將資金控制得當,我即使虧也最多虧成窮光蛋,他沒有負累,又可拽著我伺候他妹妹,可他怎知我又在期指上面賺了一票,才能虧得更大,現在真正虧成負翁,正負的負。」
荷沅聽得驚心動魄,都快忘記照片的事。原來還以為朱行長與劉某人狼狽為奸,現在才知,原來是朱行長給劉某設的圈套,誘他破產,出朱家久被劉某拿冰兒勒索的心中之毒氣,又一勞永逸以小恩小惠縛住劉某承歡冰兒石榴裙下。可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在劉某說了大段獨白,換口氣的間隙,荷沅不由說了聲:「more。」
劉某聽了又是大笑:「可愛!我輸出來的窟窿本來我想做得更大一點,噁心死朱家老小,可惜香港的債主沒有給我太多時間,他們只給我三天,三天後我的性命可知。否則,如果時間充裕,我名下的固定資產決不會落入銀行手中,我寧可拿去填給債主也不會留給朱家。我還有一天時間,所以,你的答覆等於是對我的宣判。我只有走最後一條暗道了。你,已經被我噁心到了,我很滿意,未來你家將不會再有美滿溫馨,這些照片將是你胃裡的蒼蠅。朱家,我也已送出一份禮物給他們,我既然不能用鉅額壞帳噁心死他們,只有用不合江湖規矩的套路,被人戳背痛罵,反正我不會回來,不會在乎。你可以看到結局。朱大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在我面前做足功夫,我還真被他騙了許久。可惜,我也被朱大惡心到了。不過最可惜的是,我不能看到你們的噁心。我已經佈置下逃亡的路,今天,不,現在開始,天下不再有我這個人。我將更名換姓,去往過去我在國外某個風景秀麗小鎮置下的產業,拿著冰兒偷偷塞給我的細軟,繼續我風流快活日子,下輩子吃喝無憂。你現在即使報警,也追不上我了。這,就是一個聰明人的所謂窮途末路。親愛的梁小姐,再見。這是我塞給你的最後一隻蒼蠅,惡人未必就有惡報。還有問題嗎?」
荷沅想了想,道:「其實你如果想給我吞蒼蠅的話,應該還有更好的一招,為什麼不用?你現在塞給我的對於一個結婚多年的人來說,早蝨多不癢了。你自以為是了點。另外,對於你來說,你手頭的這些東西夠你用一輩子了嗎?離了特權,你能東山再起?別自吹自擂了,由簡入奢易,由奢如簡難。我看好你後半生潦倒。」
劉某愣了會兒,本來他是強笑,現在聽了荷沅的話更笑不出來。確實,這些細軟怎麼夠用。珠寶首飾,買來時候是價錢,賣出時候不值錢,從來都是。他自欺欺人而已。一下再也抖擻不起來,「我還有什麼招?我有時間用最後一招嗎?我還是保住小命要緊。」
說完,劉某收線。荷沅試著再打,已經是聯絡不上,可見劉某真正開始出逃。荷沅胸口真的有吞了好幾只蒼蠅的噁心。但心中多少放心一點,劉某因為有所求,今天還抱最後一絲希望,所以一直不敢散佈與老駱相關的流言。而今天,他再無機會,不知香港債主是怎麼追殺他,他沒有可能出頭露面再行散佈流言。流言的散佈,需要時間,需要佈置。相信對於他這樣的人而言,也必是難受得猶如吞下一隻蒼蠅。但是,劉某這個人本身是個更大更髒的蒼蠅。
而這四張照片真是蝨多不癢了嗎?荷沅拎起電話給祖海,「叢總,請晚上一定準點回安仁裡吃飯。」荷沅都不願叫「祖海」,也不願說「回家」,那些都只適合愛人。
祖海只覺得有點怪,但也不怎麼放在心上,荷沅嘴裡時常有古怪的話冒出來,他一向以不變應萬變。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第五三章
上班時間,荷沅沒法再深入考慮,回家路上,得集中精力與腳踏車搶道。回到安仁裡,荷沅毫無準備,直接面對祖海,心裡有點沒底,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祖海比荷沅上班早,理所當然比她下班早。荷沅進門的時候,他正喂著笨笨,相比之下,他對笨笨比荷沅對笨笨要好。
荷沅只看了看,什麼都沒說便上樓去換衣服。祖海覺得更怪,揚聲問了一句:「誰那兒受氣了?」荷沅簡單應了聲:「你!」頭也沒回就上樓梯。祖海笑道:「又栽贓。」
荷沅聽了回頭,正想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起。是老好婆婆打來。「哎呀,荷沅啊,你剛剛下班吧。祖海回來了沒?」
荷沅不得不打點精神,笑吟吟地說話,「媽,晚飯吃了沒?祖海正餵狗呢。我叫他過來聽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