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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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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祖海回到車庫,看到屬於他的大皮箱杵在他的停車位,上面有一張紙條,「血檢結束,貧血。孕檢結束,陰性。」上面沒有其他。祖海抱著一絲僥倖坐在皮箱上打電話問過來人,孕檢陰性是懷上還是沒懷上,答曰沒懷上。知道荷沅的意思是不讓他進門,但是他絕不走動繳械,將鑰匙扔進安仁裡,就像他已經曾經做過的一樣。這次即使荷沅想要,也得讓她當面來要。

但是,荷沅沒問祖海去要鑰匙,也沒在約定的12月21日與祖海一起回家。15日的時候她便去了日本述職,然後與朗尼一起就前陣子總部專家做出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到總部商討最後結論。直到冬至那天,12月22日傍晚才從機場回家。

安仁裡冷冷清清,客廳只留著一盞檯燈,那是荷沅吩咐傅姐離開的時候留的。只有笨笨迎出來,它的孩子們現在都去了各個工地。外面的天早暗成一團,時而有偷放的鞭炮聲傳來,越發顯得安仁裡的空曠冷清。荷沅下意識地開啟所有的,免得只有一盞燈將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走到哪兒跟到哪兒,讓她不期然地想起形影相弔這個詞

進廚房覓食,見桌上放著十隻雪白的生湯圓,是了,今天是冬至,傅姐細心,給她留了湯圓。她並沒通知傅姐她今天會來,沒想到傅姐會這麼有心。

端著煮熟的湯圓出來,坐到樺木癭桌上,又覺得沒勁,還是端著飯碗上了二樓,到書房翻出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吃。傅姐的湯圓做得很實在,個大餡多,三口才能吃完一隻。荷沅吃得高興,書上彩照中的羊脂玉色猶如湯圓皮,看上去也分外滋潤有味。這時案頭電話鈴響,荷沅也沒想什麼,接起電話,「喂」了一聲,才忽然心中一揪,想到會不會是祖海來電。果然,那頭是祖海熟悉的聲音,「荷沅,你回來了?」

荷沅只覺得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壓在心上,將一顆心沉沉地壓了下去,呼吸都會急促起來,很久,才應了聲:「嗯,回來了。」心中懷疑,他怎麼知道的。轉著椅子跳到窗邊往外看,見夜色中有車燈衝安仁裡閃了幾下,那應該是祖海的車子了。

祖海坐在車裡,翹首看著安仁裡書房的窗簾拉開,露出荷沅一隻頭,但很快又縮了回去,窗簾蕩了幾下,歸於平靜。「荷沅,我看見你了。我很想你,讓我進去看看你好不好?我保證會離開的。」

荷沅死捂住嘴不敢說話,怕一說話,一個「好」字脫口而出。她不想見他,不想。這個時候她很脆弱,怕見了他便自覺投入他的懷裡,當初硬下心腸說的什麼冷靜一段時間變成無稽。

祖海等了會兒,見荷沅不回答,卻沒放下電話,心中覺得有希望,忙接著說下去:「我每天過來看看,看看家裡亮著燈了沒有。今天冬至,別人都團圓,我讓傅姐給你做了湯圓,萬一你回來可以吃。你吃了沒?我今天沒吃湯圓,我在飯店隨便吃了幾口。」

荷沅還是捂著嘴,兩眼使勁看著天花板,怕自己忍受不住流下淚來。

「荷沅,那你出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我真的很想你。」祖海一邊說話,眼睛緊緊盯著窗簾,總覺得窗簾似有風吹草動,可總是不見荷沅露出臉來。

荷沅拿開話筒,使勁深呼吸了幾下,才對著話筒道:「你回去吧,我很累,準備休息了。晚安。」說完,便掛了電話。後面電話再響,她也不接。而桌上那碗還剩下三隻的湯圓,她再沒胃口去吃了,原來是祖海吩咐傅姐做的。她都有點怕碰那碗湯圓,而已經落入胃裡的也沉甸甸的壓得胃裡難受。

已無心看書,找出依然散成一堆的屬於她的降香珠,荷沅沒有想出花頭,只用錦線將之一粒一粒地重新串回成一串。這種工作很簡單,沒有懸念,也不用思考。串前幾粒的時候,荷沅還為剛才的電話依然氣息不穩,手指粗鈍,手中的那枚針總是會被細小的珠孔阻滯幾下,而越往後,或許是降香珠散放的清香讓人靜心,幾乎可以一針過孔,絕無滯澀。她的手指也恢復了柔軟,結束的時候,再添幾根橙黃的錦線,輕輕捻碎原本的絞紋,還原成蓬鬆的絲縷。心中原有無數念頭,想將它串成手鍊、耳環、燈籠、甚至蛋套,可最後返璞歸真,又回原來的珠串,若不是新添蓬鬆絨穗,看上去與原來的一般無異。

放下手中珠串,荷沅不由長長出了一口大氣。略微沉吟,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祖海。沒等她說話,祖海一見手機上的顯示,便欣喜地先開了口:「荷沅,我立刻掉頭回來。」

荷沅心中狂跳了一下,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摸上降香珠子,拈起來一粒一粒地以手指數著,才能沉下心來說話:「祖海,你就近停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祖海滿懷希望地道:「我回家來,我們見了面再說。電話多不方便。」

荷沅想像得出祖海這時是什麼樣的臉,無奈地說出實話:「見了面,你還能讓我好好說話?然後,我還能好好說話?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都是以前沒去想,懶得去想的。說實話,劉某罵我的有些話還是對的,我不過是個計較太多的俗物一個,卻偏要作什麼假清高,以為求同存異,放任自由,我們兩人各憑自覺,便可安然度過婚姻生活。現在才發現,我們越走越岔。我現在不想清高了,俗就俗吧,把問題說清楚,否則沒法做人。我只問你,你剛剛說你很想我,那麼如果現在朋友叫你過去玩,在場很多漂亮女孩投懷送抱,你左擁右抱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有沒有想到我看見我知道了會多少傷心?即使我不知道我沒看見,你心中對我有沒有負疚?未來如果我們有孩子,孩子知道爸爸來者不拒,你想對孩子小小心靈造成什麼影響?」

祖海不得不辯解:「荷沅,你知道,有些時候是沒辦法,你不信,我以後帶你去看看,他們會當著你的面起鬨。」

荷沅聞言嘆息,數著珠子的手不覺加快頻率,定了定神才能繼續說下去,「祖海,我不是沒見過應酬,當然,我的應酬相對單純一點。你以前剛剛入行時候,你要應酬,要陪客戶,我雖然明知裡面很惡劣,可我說你過什麼了沒有?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也是沒辦法,還得天天喝酒賠上身體,你應酬回家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灌你蜜水幫你洗臉洗腳洗手讓你好過一點。那時候你滿身酒臭煙臭,還掙扎著不給我近身灌蜜水,灌你一杯水我得磨破嘴皮子又耗盡力氣,可是我有說過什麼?而你現在呢?你看看那幾張照片,場面上大多是水靈靈的女孩,我可以毫不客氣地說,你以前是被迫應酬,現在是主動喝花酒了。而且你自己也是不知不覺在話中改了口,以前你說的都是應酬,現在變成與朋友出去玩。理論上說,你是從被動變為主動了,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地方。我問你,當你主動召喚女孩鬨鬧的時候,當你說著現在的女孩子都很主動而欣然接受的時候,你將口口聲聲說最愛的我置於何地?」

祖海被荷沅說得很惱火,花酒?什麼話。「荷沅,在你心裡,我這個人是不是很不入流?一直都很不入流?花酒這種話你也能說到我頭上來?還有,我以為我們一直很好,你事事想著我,我也是事事想著你,我沒想到你會為幾張照片竟然想離開我。是因為你以為我喝花酒?你就這麼看我?我們以前那麼好在你心裡沒有一點分量?你可以說離開就離開?你忍得下心?」

荷沅聽著氣炸,說了半天原來都是雞同鴨講,手中的珠子再也數不下去,在桌上一拍,對著電話大吼:「叢祖海,你聽著,叫上一群三陪左擁右抱不是喝花酒是什麼?不要掩耳盜鈴。正因為我們一直那麼好,我心中很愛你,所以我才會對你諸多要求,你如果在我心中一點分量沒有,我管你夜夜笙歌,你愛怎麼去就怎麼去,你明白沒有?總之一句話:因為愛你,我才會傷心,我已經很傷心,再傷心下去只有寧缺勿濫。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要生氣我也沒辦法,這是我的想法。我知道你尺度寬,這是我最頭大的原因。好了,我只有這些話,你還有什麼問題?」

祖海雖然被荷沅拳打腳踢慣了,但一概當那些是搔癢,怎不見荷沅去踢青巒?荷沅的河東獅吼還是第一次聽到,愣了一下,都沒好好領會她話中的意思,需得好好回想,才想起荷沅說了什麼。總算,荷沅話中的很愛他讓他好過很多。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儘量溫和地道:「好,荷沅,我再好好想想。回頭我再找你。我還是那句話,我不能跟你分開。」

荷沅大大嘆一口氣:「祖海,再說句題外話。你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不覺得總是與女人廝混在一起很低階嗎?哎,不過我現在也是越來越低階,整一個工作機器。不說了。晚安。」

祖海回到自己住處,以他尋常的思維方式,講荷沅的講話一二三做了概括。荷沅說了那麼多,就是很簡單一條,要荷沅還是要其他女人。如果要荷沅,那麼別的女人一碰都不能碰,見了就躲開,還得自覺。如果要其他女人,衝荷沅的態度,那他以後再也別想回安仁裡。這女人就是做得出來。祖海覺得荷沅的要求可以理解,無可非議,但是她拿不讓他回家做要挾那就太過分了點吧。雖然荷沅說分開利於靜心思考,但祖海透過現象看本質,還是覺得荷沅在跟他下最後通牒,這讓他很不好受。總算今天荷沅狂怒時候說的一句話讓他平衡好多,「正因為我們一直那麼好,我心中很愛你,所以我才會對你諸多要求」。但是荷沅怎麼不替他想想,他多想要一個孩子,她總是說還早,現在又說他不配有孩子了。她經常滿世界地飛,幸好現在手機可以漫遊,以前他都得眼巴巴等荷沅想起來給他電話。她即使在本市,也是工作加身,回家奄奄一息,他想拉她出去打打保齡球都沒可能。他已經夠遷就,她就不能體諒體諒他?不過祖海無奈地想,有什麼辦法,誰讓荷沅比他嬌呢?

祖海鬱悶了一個晚上,若是被他知道此時荷沅一顆藥下去正睡得人事不省,他肯定會更鬱悶。祖海決定,也別管荷沅嬌不嬌了,她既然要想個明白,說個明白,那他跟她也說個明白,大老爺們總不能被尿憋死。

荷沅第二天一早上班,沒了祖海,不知為何,賴床也沒趣味,彷彿以前賴床只是為著等祖海搞出花樣來拎她出被子。現在想想,祖海特意拿冷水捂得冰涼的手伸進脖子裡也是好玩。可是,這兩隻手也去摸別的女人呢,想到了就如骨鯁在喉。還是寧缺勿濫吧。

上車開啟手機,還沒等荷沅將車倒到外面,手機哇哇作響。宋妍的聲音清脆刮拉地在那頭響起,「荷沅,昨晚上打你手機不開機,打你家電話沒人接,去哪了?」

荷沅問了宋妍時間,一算,正好是祖海打來第一個電話之後。「跟祖海吵架了,你等一下,我把車庫門關一下。」跳出去將車庫門拉下,才回來塞上耳機,「我還以為後面的電話都是祖海打來,我不接就是不接。」

宋妍聽了「哈」地一笑:「梁荷沅,你居然這麼火爆,是不是把祖海踢出家門了?祖海不是對你挺好的?有必要上升到武力解決的地步嗎?」

荷沅不由又是一聲嘆息,最近她常嘆息,「一家不知一家事。祖海應酬場合總是不檢點,我這幾天終於超越臨界了。」

宋妍想了想,道:「作為你的朋友呢,我抱抱你,現在這世道風氣太壞了,做女人的很多都是一肚子委屈,不發作不行。但作為旁觀者呢,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繼續下去,適可而止。祖海身後覬覦著你這個位置的人多著呢,你別自己動手將祖海往外推,否則到時後悔來不及。我也算是看著你們過來的,祖海對你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而且他是個可改造的人,從我們大學到現在,他的言談舉止已經上了不止幾個臺階。你有那力氣將祖海踢出去,還不如花點力氣拎著他耳朵在家裡教訓,不要放不下面子,他以前是你哥哥一樣的人,現在是你丈夫,對丈夫就得又哄又打,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荷沅不由得又是嘆息:「那我就得抱殘守缺?姑奶奶我鬱悶啊。咱也算是拳可站人,臂可跑馬的女人,怎麼非得在家做怨婦呢?我以前都不好意思說這種瑣碎的,現在已經快發展到一哭二鬧三上吊了。唉,實在不忍自己變成潑婦,只有將祖海一腳踢出去了。你昨晚找我做什麼?你現在還有時間給我?」

宋妍笑道:「你這潑婦惡人先告狀。我什麼時候沒時間給你了?怎不見你來我的豬場了?唉,昨天不是節日嗎?想找你說說話解解悶。明天有沒有空,聖誕夜呢。不過你恐怕已經與祖海和好了。」

荷沅想了想,道:「沒空,我明天出差。你還是找你家老容吧。」宋妍冷靜道:「某些節日的時候,老容是不屬於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荷沅當然明白,這不明擺著老容是有婦之夫嗎。「宋妍,佳人奈何甘作賊?你不是說保持曖昧嗎?」

宋妍的話裡面有絲蒼涼,「荷沅,我思想已經太複雜,能與我說得到一起的男人年齡都不小,而且基本上是人家的丈夫了。我也想曖昧下去,可是道行不足啊。郎有情妾有意的時候,曖昧有那麼容易嗎?不過我相信我喜新厭舊得快,很快就會走出來的。」

荷沅聽著都不知道說什麼,宋妍一個人奮鬥,心裡不知有多少話要與知心的人來說,平時受了委屈,有誰能給她安慰?可是,她怎麼能找老容來為難自己,「宋妍,實話說,你這是飲鴆止渴。我出差回來給你找處好房子,你晚上出來住吧,生活豐富一點或許可以好一點。」

宋妍聽著嘆氣,「是啊,飲鴆止渴,你不知道我昨晚的心荒涼得想殺豬。城裡的房子你暫時不用替我留心了,我已經跟村裡談好租用他們一塊兩百多畝的山地發展立體農業,春節以後開始啟動。到時買房資金恐怕不能落實。你有機會遇見青巒的話,請他幫我作作參謀。」

荷沅答應了。放下電話的時候忽然想到,她剛剛只顧著同情宋妍,那麼老容的妻子呢?難道現在人心的尺度都放寬了,都不將此太當回事了?如果將祖海換作老容,她換作老容的妻子,她會如何心碎?那時,斷不止與祖海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冷靜了吧。以前荷沅在大學臥談會上還振振有辭,家庭出現問題,太太也該反省自己有沒有問題。現在事情發生到了她自己的頭上,她開始反省自己的言論,老容的出軌,祖海的應酬,難道都是家中女人的錯?而對於宋妍在那天婚禮現場的反常,她心中終於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正處於老容妻子焦頭爛額境地上的她五味雜陳。

不得不坐在車上好好平定一下心神,才走出車子。正好遇到唐生年也駕車趕到停車場,荷沅等了他一下。等唐生年出來,她微笑道:「成了,總部答應中國製造的計劃。你有沒有興趣成為總部派遣來工廠經理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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