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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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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立刻道:「好,我有數。青巒,我關機了,準備登機。再見。很感謝,我也很高興。」高興的是,青巒終於不再是個粘粘呼呼的老好人,在宋妍的事上拒絕得很乾脆合理,他終於走出來。還有,青巒依然幫著她和祖海,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真的高興。以前以為道不同,將失去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好友,沒想到現在青巒豁達了很多。而現在驀然回首,好友依然是好友,心中失而復得的感覺特別強烈。

最近賭場得意,情場失意,總體來說,應該是歡喜大於憂愁,可一顆心裡總是生出人生不如意常八九的感慨。現在思考問題,不自覺地將悲觀結局考慮到了前面,不再類似過去,小小年紀只知直著眼睛勇往直前地衝向前面,都不管尾巴還捏在別人手裡。又想起了那幾句歌詞,是我們改變了世界,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坐在位置上,荷沅將青巒的話如放錄音機一般地前前後後回放了幾遍,總是覺得奇怪,青巒一向最是討厭男男女女勾三搭四的人,怎麼今天一句都沒有好好指責祖海?祖海那樣亂七八糟的行為難道在現在社會是允許的了嗎?不,即使是全世界都可以對祖海的這種行為表示諒解,她還是不許,因為只有她是祖海的妻子,她對祖海的佔有排他。

再一想,青巒的話有他的道理。她平時處理有矛盾的員工雙方時,不也是一樣,面對著a,不說b的不是,反而指出b以往對a的種種好處。ab還得天長日久地相處,調和矛盾總比激化矛盾來得妥當。這大約也是青巒說他們兩個既然有解決問題的意向,所以其他都不是大問題的原因所在吧。但是,其他真的不是大問題嗎?

其實,她對兩性關係的態度,祖海應該早就知道,以前那個青花瓷臉的時候,她表現得還不清楚嗎?難道非要她揪起一把刀子割下祖海一隻耳朵以示教訓祖海才能牢牢記住?結婚後她一直沒有見到她以前送給祖海的那隻三腳蟾蜍,說明祖海心中記得非常清楚,將它收拾起來保管得牢牢的不讓她看見堵心。然後的阿丹,她又哭又鬧,還離家出走,這些都不能給祖海長記性嗎?阿丹這件事才過去多久,又來了四張照片。說實話,祖海對阿丹這張照片的解釋,她理智上想讓自己相信,可心裡至今還不很相信。祖海出門又不會只帶著有個董總,肯定還有其他部下。救護一個阿丹,用得著他自己動手?一聲吩咐就是。即使不用吩咐,也自有手下接過叢總的槍。是他自己樂在其中並不避嫌而已。為什麼宋妍與青巒都口徑一致,都說她御夫不嚴?而且都怪她工作太忙碌?還想讓她怎麼樣?他們可知她軟的硬的都已使出,只是沒象他們所說那樣頻繁而已。

但若說祖海一再嘗試挑戰她的底線,祖海又不是那樣的人。祖海對她很好,用寵溺遷就妻管嚴等詞都不為過。祖海一定不會像劉某這種小人一樣,有計劃有步驟地將老婆控制在手心裡,任他自己在外為所欲為。祖海只是自始至終沒有明白問題的嚴重性,即使她昨晚大大發火拍桌大怒了,估計他心中依然堅持他自己的觀念,只是嘴上為了平息她的怒火唯唯諾諾而已。在祖海心目中,脫不了的是封建大男子主意思想。

青巒說不必挖掘根源,可是如果不挖掘根源,而是天天讓她揪著祖海的頭髮耳提面命,不說她自己得噁心死,祖海不是孩子,哪能天天受她教訓?而如果出一件事她跳出來耳提面命一番,祖海唯唯諾諾收斂幾天,此後又不知一個什麼新的理由又滑出軌道,她究竟還能受得了多久?但是,挖掘根源了又有什麼用呢?荷沅有點灰心地想,什麼時候如果平心靜氣與祖海討論這是現代社會了,大男人主意是行不通了,現在是一夫一妻,兩人之間得保持絕對的忠誠,相信祖海會搬出一堆例項反駁,某某家跟他一樣情況,某太照舊敬老愛幼,然後在她眼淚和憤怒之下稀裡糊塗投降,插科打諢過去,開始新一輪的迴圈。青巒說誰都不是君子,面對誘惑只是因為心有顧忌不敢放肆而已。可是,她梁荷沅面對誘惑時候的顧忌很多,可以猜測祖海的顧忌只有一個,只有是怕她生氣這麼一條而已。而她生氣的分量能一直如現在新婚時候這麼重嗎?或者以後還能添上孩子這一隻砝碼。可是,誘惑如果更多了呢?

青巒說祖海如果知道問題嚴重性還明知故犯,那才嚴重,可問題是祖海並不是個本質上的壞人,他只能做到不明白問題的嚴重性所以才屢次犯規。她已經被消磨光了耐性,才窮兇極惡了。荷沅只能指望青巒今天能從一個男性的角度說服祖海,讓祖海明白問題有多嚴重了。否則……可是,否則她還能怎樣啊。

荷沅坐在飛機上,愣愣地只是想,否則她還能怎麼樣?她還真不能怎麼樣。她若是怎麼樣一下,不說割斷與祖海那麼幾年的親愛她自己先受不了,家中父母公婆年紀已大,盼著抱孫子沒盼到,卻等到她與祖海怎麼樣,他們的老心還不碎裂。可是如果祖海繼續她鬧一次好一次,不鬧時候暗暗出線,這種日子長此以往,她還能忍受多久?只有指望青巒今晚與祖海的談話了,希望祖海能幡然省悟。

此時荷沅想到了頭頂行李駕上她的提包裡的降香珠子。她此時很想手持珠子,像個念佛老太似的數著手中一百零八顆降香珠,讓自己的心歸於平靜。因為她心中隱約感覺,今晚青巒與祖海的談話很可能無果而終。但起碼得承認,祖海願意找青巒解惑,事件好事不是?如青巒所說,大家都是本著解決問題的態度,這是重點,但願問題能順利解決。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荷沅都不知自己什麼時候信起佛來了,此時才能臨時抱佛腳。

一路之上,荷沅只在考慮祖海與青巒怎麼談,會談出什麼結果。根本無暇考慮其他。穿過車河到達老駱約定的地點,是一家五星級酒店。荷沅乾脆登記開房,將箱子交給行李生拿上去,自己便拎著大包直接趕去餐廳。

老駱已在,這是一間小小的包廂,往外看出去,車水馬龍,一收眼底。算起來,已經一年沒見老駱。老駱幾乎沒變,與當初第一眼見的時候差不多,但是因為看她的眼光不是以前的居高臨下,此時的老駱很可親,那善解人意的目光似乎可以撫平荷沅心中一路走來的不安。老駱看著手挽黑色長大衣,身穿細灰格子收腰套裝的荷沅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進,微笑道:「從公司直接出來的?瘦了很多。」

荷沅微笑點頭坐下,忽然看看自己的兩隻手,吐吐舌頭笑道:「很髒,我先去洗洗手。」

老駱笑看著荷沅跳起身出去,總算放心。看她剛進來的時候削瘦面頰上嵌兩隻銳利雙目,很擔心她會不會被萬惡職場同化,還好尚存真性情。等荷沅再次進來,老駱推過一隻扁平盒子,笑道:「我前幾天剛從櫥角挖出的一串念珠,我看了半天想不出是什麼東西做的,叫人帶去問了已經回去老家養老的老保姆,才知是什麼東西。我考考你認不認得出來。」

荷沅本來有點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好,被老駱這麼一帶,人早輕鬆下來,也挖出自己包裡的一隻紫檀盒子交給老駱,笑道:「以牙還牙,你找找哪一串是你的降香珠子。」兩隻眼睛則是早轉向老駱推給她的盒子,什麼東西能連見多識廣的老駱都認不出來?開啟盒子,見裡面灰撲撲的一串珠子,像是膠狀的蜜臘凍,但顏色又不像,比重也較輕。但又相信老駱絕對不會拿出塑膠珠子來尋她開心,怪不得連老駱也說不認識。她不由得掏出包中放了很久沒拿出來過的小放大鏡出來細看,依然不識。這時抬頭,見老駱手中已經拎出一串珠子,荷沅笑道:「我早知瞞不過你。」老駱取的就是荷沅一直沒有拆開的老駱的珠子。「可是這串念珠是什麼做的?不會是清朝就有塑膠了吧?但是清朝的塑膠水平不可能那麼好,裡面一隻氣泡都沒有。別取笑我,我想到以前讀書時候見過的動物標本了,不會是牛筋鹿筋之類曬乾了做的吧。很像動物的膠質類部位。但是,可能嗎?」

老駱聽了笑道:「早知道應該寄給你,省得我大費周折。不錯,你說的已經八九不離十。不過你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是什麼動物的膠質。這是鯊魚皮做的。以前見過鯊魚皮刀鞘,但怎麼都不會想到念珠也會用鯊魚皮做。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荷沅聽了覺得驚奇,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鯊魚皮做的珠子。不顧有人開始上菜,她轉動著手中的念珠又是仔細打量了半天,才笑道:「拿著這念珠念佛怎麼念得下去,大大的殺生啊。難不成是問沙和尚學的?」一邊將念珠放進盒子。

老駱笑道:「說出這麼沒文化的話來,罰你回家好好研究藏傳佛教一年。不是說要怎麼怎麼改造我的珠子嗎?行動呢?」

荷沅不好意思地道:「本來是打了很多腹稿的,也拿我自己的珠子串了好幾種樣子,但是都不好。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將珠子串了回去。其實費什麼勁兒呢?走回的還是老地方,什麼都沒變。」昨天的時候已經聯想到自己的婚姻,兜兜轉轉那麼多年,可還不是差不多的那幾個迴圈?區別只是每個迴圈所花的時間越來越少。

老駱看看荷沅,舉起酒杯道:「試試我一個朋友瓜分給我一小瓶的女兒紅。真正埋地下二十年的老酒。」與荷沅碰杯喝下,才道:「什麼事這麼悲觀?換成我的話,是不是更該愁眉苦臉?女兒紅的這二十年,我也是兜兜轉轉在老地方打轉,你還小不會覺察,對於我來說,歲月已經流逝二十年。這二十年多少至愛親朋離世,人生又有多少起落,原點早不是原來的原點。都像你這樣,天下跳樓的人得排隊了。是不是這幾天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

荷沅被老駱一說,一下覺得自己很酸。不由勉強笑道:「應該說都很順利的,通過三個多月的努力,總部終於批示在中國生產裝置,我昨天才從總部回來。被我揮著鞭子沒日沒夜打了三個月的陀螺們一致起鬨要狂歡一場才罷休。公司的利潤也沒有預期的慘淡,總部都快把我們中國辦樹為亞洲區典型了。都挺好。」

老駱微笑道:「怎麼一付天涼好個秋的嘴臉。怪不得一個電話都不給我,原來是見利忘義。」

荷沅被老駱說得一笑,想起此行的目的,終於鼓起勇氣,喝下一杯酒,毅然道:「不打電話不是因為見利忘義,是我做了狐假虎威的事,不敢見你了。」

老駱抬眉看了看荷沅,「怎麼沒傳到我耳朵裡?你能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來?」

荷沅道:「是這樣的,夏天時候那個被你讚美過的劉某報復一個女孩子抓花他的臉,找了幾個大漢將女孩擄走,我被要求著救人,想不出別的法子,想到劉某似乎很忌憚你,便打出你的幌子了,說要請你親自打電話給他放出女孩。劉某很不甘心放了人。我很虛偽地感覺這麼利用人很不上道,所以不敢見人了。」

老駱聽了想了會兒,道:「你很虛偽地沒將真實情況告訴我。我去你們那裡的時候只是非常少地暗示一下劉,讓他捕風捉影地有所忌憚,收起放肆打壓你的手腳。我隨即的是壓下他走關係想要取得的許可證,那將是對他很大的打擊,我估計他一大半利潤來源應該是來自這裡。他惱羞成怒,對我不敢怎麼樣,在不明確的情況下也不會對你怎麼樣。我今天才知道你自己把自己推出去,是不是最近受了他很多困擾,所以才愁眉苦臉?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哦,你這性格,能告訴我才怪。所以你不聯絡我有半年。」

荷沅搖頭,「不,我自己做下什麼事,我自己能擔起後果。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我也會擔著。我是真的很虛偽地想,再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利用朋友。雖然,我至今還受惠於你的幫助。」

老駱兩隻眼睛平靜如初,但說話聲音透著遺憾:「還是太狷介了一點。」荷沅本來一直不敢看老駱,聞言才抬頭看向老駱:「你理解我?不怪我?」

老駱看著荷沅,溫和地道:「你半年沒一個電話,忽然來電要求來見,我還能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決定。我善意地理解成為,你將我看得很重,所以不肯利用我。我應該高興是不是?怎麼會怪你。只是非常可惜,尤其是你剛才又差點認出鯊魚皮念珠。你是一個很好的小友。」

荷沅聞言怔怔地看住老駱,這幾天來,終於有人真正瞭解了她,而且都不用她解釋什麼理由。心裡一時百感交集,其他委屈都湧上心頭,可又說不出來,只能埋首臂彎默默垂淚。過了很一會兒,才聽見老駱說了一句:「春華秋實,你長大了。」

荷沅哭泣之中還能明白老駱的意思,以前是含笑春風的蓮,而現在是包著苦澀蓮心的蓮子。以前喜怒哀樂形於色,現在只將苦澀包裹在心裡,這幾天竟然連眼淚都沒流,昨天悶氣的時候只是神經質地數著念珠。這真是長大了嗎?

舒舒服服地流了一場眼淚,荷沅心中積鬱多日的陰霾開啟,她擦乾眼淚,抬起臉,道:「我知道怎麼做了。」

倒是把老駱驚愣了一下,雖然從荷沅的哀哀哭泣中已經猜知她家庭出了什麼問題,但沒想到她決心下得那麼快。但老駱沒多說,他不想插手荷沅私人問題,相信荷沅也不想他插手。他只是又端起酒杯,與荷沅碰了一下,道:「不要犯年輕急躁的毛病。凡事退一步海闊天空。」

荷沅將眉毛一軒,道:「不,年輕時候不率性,難道非等老夫聊發少年狂嗎?」

老駱不由一笑,道:「我發一次少年狂,結果給你惹的大麻煩,可見冬行夏令不是件好事。你不用如此狷介,以後我不會幫你,但你不能六親不認,偶爾還是來個電話,到北京時候來看看我。你不會無利不往吧。」

荷沅抿嘴想笑一笑,但那樣子表現出來是哭笑不得。她在說出決定了的時候,已經想收回前面說的某些話,因為那與她的爽快決定極不吻合,但有點羞於啟齒。現在老駱給了她臺階,她不好意思順勢哧溜下了,還是老實承認:「我錯了。對不起。」

老駱一笑,看向窗外。荷沅也不由得看向窗外,這個時候相信都沒意思說話。過了一會兒,老駱才跟荷沅談起他出巡到荷沅那個省時候的一些趣事,荷沅問題很多,老駱願意耐心解答,一問一答之際,很多問題在荷沅心頭融會貫通,瞭解到的不僅是八卦,還有很多處世方式。老駱談得興致高漲,很想說些別的,偏生荷沅問題特多,也不知道她腦袋裡開了哪一堵閘。老駱想偷偷將主題擰回自己手上,可荷沅也是跟他較勁,搞得老駱發不成少年狂,終於發現年紀大了顧忌多,如果遇到一個將率性進行到底的人,也是比較難以控制局勢的。

晚飯結束,起身分手的時候,老駱哭笑不得地道:「你今天存心跟我彆扭,是不是把氣出到我頭上了?」荷沅笑道:「豈敢豈敢,我欺負誰都不敢欺負到你頭上。」

老駱聽了笑道:「哀兵必勝,信焉。」

荷沅立刻一個大紅臉,老駱取笑她前面笑後面鬧。到底薑是老的辣,一點虧都不肯吃。老駱看到荷沅的大紅臉才志得意滿地進了下去的電梯,荷沅想著還是笑,她剛才還真是有點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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