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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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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因為生活費得以寬裕,也開心得很,繼續與祖海玩笑:「所以說讓你改成旅館啊,整整三層,可以有上百個房間了吧。而且一樓又可以打穿圍牆做街面房,多好啊。」

祖海大聲取笑:「你說夢話啊。你白天再來看看,這間廠雖然可以看到東客運站,但是周圍連雜貨店都沒幾家,街面房開什麼店去?除非開你的茶館,客人喝茶,你老闆喝西北風。」

荷沅反駁:「萬一你開出旅館以後,這個地方成鬧市了呢?」說是這麼說,可荷沅自己都不相信。這個地方晚上才八點半就黑燈瞎火的,能熱鬧到哪兒去。不過與祖海說的時候,她一定得強詞奪理堅持到底。

祖海故意笑得非常響亮,像是京劇裡面奸角的奸笑,不過不再與荷沅辯論。荷沅也無所謂,嘻嘻一笑作罷。這以後,祖海就住到這家新買廠子的辦公室裡了,但也沒了藉口再住到安仁裡去。因為新廠子也在市區。

開學前,奧利教授所帶碩士生也紛紛前來報到。青巒看名冊,同系也有一箇中國大陸來的,便找上去相認。那是個女孩,名叫盛開,上海人氏。雪白如玉的皮膚,睫毛濃密得像扇子,整張臉說不上好看,但是看著只覺溫婉柔美。從名冊上看,盛開還比青巒大一年,不過青巒覺得自己既然是先到,理應幫助後來者。他熟門熟路地幫盛開辦了所有手續,盛開落落大方地表示感激,並無尋常女孩子的矯揉造作。盛開也對青巒印象挺好,覺得這人熱情卻不多嘴,舉止斯文淡定,是個以後可以交往的朋友。

獨在異鄉,看見黃種人已經覺得親切,何況同是中國人。兩人又是一個系,經常見面,以後在生活學習上互通有無。盛開租住的房子價格比較高,離學校又遠,青巒推薦他現在住的房子。一幢樓分租給五個人,房子雖然老舊一些,但是勝在開闊,離學校又近。盛開準備三個月到期後便退了原來的房子,搬住到青巒同一幢樓。

與青巒差不多,盛開的話也不多,非常安靜,更多的時候是用一個微笑,將該說的話盡在不言中了。她的眼睛彷彿是臺精密解碼器,又同時會說話。

不過這天青巒大雨中衝回實驗室,珍而重之地從內衣裡面掏出一封信,眉開眼笑地躲一邊兒看的時候,盛開難得說了幾句話。她將一杯生薑粉泡的滾燙熱茶遞給差點淋得透溼的青巒,輕聲細語:「女朋友的信?喝點生薑水。」

青巒正沉浸於荷沅的信中,聞言有點猝不及防,抬眼看是盛開,才如夢初醒地道:「啊,是,女朋友來的信。謝謝你。」

盛開微笑一下,說了聲「不謝」,轉身離開。才走兩步,忽然停下,又問:「你女朋友準不準備過來?準備怎麼出來?考出來還是陪讀?」

青巒笑道:「她才大三,還有兩年時間考託福。不過從她努力努力兩年級就通過六級來看,通過託福應該沒有問題。再不行,以後申請陪讀應該也可以。」

盛開想了一會兒,才道:「我那位再考一年,今年如果依然沒到分數,反正我們明年也到結婚年齡。可是據說陪讀簽證越來越難。唉,再說吧,走一步看一步。」

青巒看著盛開離開,原來看上去靜水無波的她心中也是愁腸百結。不過很快,青巒便想,荷沅不會,荷沅從來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這不,她信中已說,她正用英語編撰安仁裡的資料,可見她現在對英語不僅有了自覺,更有了自信。

青巒最願意看到的是荷沅寫道,祖海剛買下他們回家必經的東客運站附近一所廠房,此後祖海進城辦事,有了他自己的落腳點。青巒放心,此後祖海應該再無在安仁裡借宿的藉口。不過青巒也很是服氣祖海,不知他怎麼做的,才比他大一歲,竟然能夠買下荷沅信中所言龐大的產業。荷沅的財運是傻子拿大牌,而相信祖海的財運定是他一手一腳打出來的天下,祖海不容易。

雖然荷沅信中的錯誤已經越來越少,但對於青巒而言,謄寫一遍荷沅的來信並指出錯誤,那是一件愉快的事,相當於重看一遍來信,他甘之如飴。青巒做到一半的時候,進來一個熱愛李小龍的師兄,追著實驗室另一邊的盛開問話:「朱麗朱麗,按照你們的慣例,你們是不是我的師妹師弟了?請問師妹師弟用中文怎麼念?」

盛開來了後正被洋鬼子總是一口一個你們中國如何如何的問題問得煩,見問,懶得做個蘇西黃,只簡單地指指自己,中文發音「師妹」,又一指青巒,「師弟」。

洋鬼子師兄記性了得,跟著盛開發音,念得八九不離十,只是後面不知怎麼都掛了一個「兒」。盛開聽了幾遍,一臉權威,義正詞嚴地指出:「對,smile,steel。」青巒聽著差點笑出聲來。

洋鬼子師兄又是複述幾遍,很是得意,對盛開笑道:「還是你的名稱好聽,smile。不過微笑的是女人,堅強的是男人,也對。」洋鬼子師兄洋洋得意而走。

青巒笑道:「他幸好沒說steal,否則不知該怎麼解釋了。」盛開淡淡地道:「你還與他認真上了。」

青巒聽著頓覺羞愧,但很快,盛開那兒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音撫慰了青巒,那似乎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但青巒於此道不是最通,他對音樂的瞭解還是荷沅灌輸給他的,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是《月光》。舒緩輕柔的琴聲讓青巒想起過往與荷沅一起鎖定收音機990千赫上海電臺的時光,初中高中時候的荷沅嘴巴不會停,電臺裡放出來的歌她都會唱,逼她看書逼得緊了,她會萬分委屈的哼一曲「我想唱歌可不能唱,小聲哼哼還得東張西望,高三啦,還有閒心唱,媽媽聽了總會這麼講……」,被青巒斥為惡俗。想到這兒,青巒不由莞爾,這個小傢伙,總是長不大。他出聲請盛開將音樂聲音稍微放大一些。

此後,兩人一起在實驗室的時候,盛開總是將音樂放到這個音量。祖海怎麼都不會想到,青巒心中會有點佩服他,他現在抓破頭皮地發愁,哪裡還有心思顧著別人的讚美。

原本,他與聯合公司各自靜以待變,誰都沒有主動採取行動。但自他成功購下五金廠房那一天開始,祖海敏銳地感覺到,聯合公司有所覺醒,開始有動作的傾向。隨著他將五金廠內部裝置拆除,屋頂翻修,中間架起樓板分割成兩層,原先與他還有聯絡的聯合公司一些股東與他說話開始推推阻阻,支支吾吾。祖海想到,荷沅提起過的一致對外的聯合陣線可能在聯合公司成型。

祖海知道,前陣子,他們一直在觀望,看他叢祖海還能不能爬起,也不相信他能迅速爬起。但等看到他豈止是爬起,更是崛起的時候,他們慌了,他們看到自己的利益將受到極大威脅。於是,在強大的外力作用下,他們又聯合了起來。

祖海剛出來的時候,很想花筆錢找幾個人,尋聯合公司某些主要人物的開心,以洩心頭之憤。但是思前想後,終究沒有做出來。他想,他還不如把精力投入到發展自己實力的工作中去。但現在,他潛伏兩個月後,開始露出崢嶸頭角,聯合公司的人當然坐不住,他們一定會行動。他原先也曾是聯合公司的一員,彼此之間知根知底,尤其是他,因為坐的是高位,大家都清楚他的背景和決策方式。如果聯合公司的人齊心一力,血性上陣對付他,他還真是有點頭大。

聯合公司人多勢眾,祖海不敢託大,不得不先做準備。被動者捱打,這個道理祖海很懂。他找上與董群力也熟悉的一個朋友,人稱四哥的大佬。但是四哥沒有見他,只是回了一個電話給他,簡單說了三言兩語,意思只有一句:小叢你還年輕,手頭有錢,什麼都可從頭做起。祖海立刻明白四哥的意思。以前他組建聯合公司的時候,多仗四哥背後來幾招黑手,現在看來,四哥的風向偏向了董群力,該夾著尾巴做人的將是他叢祖海了。

祖海坐在正緊張施工的大車間外的四塊黃磚上發了一會兒愣,將手中的香菸蒂頭一扔,給安仁裡打電話,讓傅姐通知荷沅,回家就給他回電,有急事找。

一直到下午五點半的時候,荷沅才給祖海電話。祖海沒與荷沅直接說明原因,只是撒了個謊,道「荷沅,你的安仁裡借我用幾天,你這幾天住學校吧。沒事就別過來安仁裡,都不認識你。」

荷沅也乾脆,笑道:「這回不用我做丫鬟了?也好,我這幾天查了一些資料,正好呆學校裡整理一下。不過《世界時裝之苑》這幾天可以到了,到了的話,你和其他報紙雜誌一起給我打捆,幫我送過來一下好嗎?就放在樓下大媽那裡就行了。」

祖海聽了,煩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沒錯,他知道,荷沅總會大方答允他的要求。所以,他才必須竭力保護好荷沅。「週六晚上我過去你的學校,你請我吃小炒。等下你就去學校吧,走之前你開啟報警器。」

荷沅沒想太多,哈哈笑道:「沒天理啊,半夜趕俺們出門去。好,給我半個小時,我整理一些東西帶去學校。」

祖海當然不會解釋,只強打笑容,道:「多拿些衣服,天開始要變涼了。我這次佔安仁裡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祖海自己心中也沒底,起碼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與聯合公司的對抗會走向何方,將延續多久。他不怕自己單槍匹馬槍林彈雨,但他怕傷到荷沅,反而是他的父母遠在鄉下,又是叢家自己的地盤,不用太多擔心。但是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勸阻荷沅不出校門,而不被荷沅懷疑。

荷沅笑道:「抗議,那麼長時間裡面總可以給我一兩個小時偷偷摸進安仁裡打包幾件衣服的吧。祖海,唯一一個要求,別讓人用我那個房間的衛生間好嗎?想著會覺得好髒的。還有,我重申一遍,你那個車間還是改旅館吧。」

祖海只好笑道:「你放心,別說你的房間,樓上我都不大肯讓別人上去。不說了,你抓緊一下。」至於改旅館,即使改旅館的話生意很好,他此時也堅決不改,怎麼也要爭一口氣。

放下電話,祖海便跳上摩托車,飛速過去安仁裡。直到遠遠跟著荷沅騎車馱著一個大旅行包進了學校大門,他才放心離開。旋即,趕去一個在北方時候一起闖蕩,一起迴流的兄弟朱兵那兒。以前認識四哥,除了董群力的關係,還有朱兵的介紹,朱兵與四哥走得比較近。

朱兵在家,看見祖海照舊一個大擁抱。朱兵長得高,祖海在他面前像小弟弟,所以他最喜歡以大欺小地抱祖海一下。祖海這次無心與他玩笑,推開他道:「今天不爽,不跟你玩。找你有事。」

朱兵橫祖海一眼,一把壓他坐到位置上,才道:「我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四哥已經通告我了。」祖海一驚,看住朱兵,道:「你也準備跟我作對?董群力給了四哥多少好處?」

朱兵在祖海身邊坐下,一手按住祖海的肩膀,推心置腹地道:「董群力給四哥多少好處,我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過我知道一點,你想與董群力對著幹的話,你的鈔票還不夠一點。他們那麼多人每人拿出一份,夠整死你。這件事你今天不來找我,我明天也會找你。我們兄弟一場,我不能看著你找死。」

祖海聽著火大,朱兵說的這些他今天接到四哥電話時候已經早知道,可聽朱兵說了還是很生氣,氣自己竟然被一群他一向看不起的膿包壓得無計可施。但是肩膀被朱兵壓著,他跳不起來,只得氣哼哼地道:「你不幫我,連朋友都不幫我,我當然是死路一條。你也不用找我了。」

朱兵大力一拍祖海的肩膀,笑道:「祖海你這沒良心的,我要是個沒良心的,四哥怎麼還會親自打電話給我通告。你既然這麼說,那我也不勸你,我們什麼交情啊,今天開始,你指東我不打西。你只要管好公司,其他我都給你打點乾淨。」

聽了這話,祖海感激,正好朱兵太太端茶出來,祖海轉為笑臉,笑嘻嘻地道:「兵嫂,我抱你們兵哥一下不反對吧。」說完就給了朱兵一個擁抱,「媽的,還是一起打出來的兄弟最親。朱兵,你說吧,你有什麼想法儘管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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