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兒(新版)》小說信息

第1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祖海點頭,經荷沅這麼一說,他心中車禍前糾纏的那個結開始有點鬆動。那麼,準備改行,還是遷出本市呢?但是他不能多想,想得深了,腦子便開始發沉。在荷沅面前,他也不再隱瞞,「荷沅,我想我再做電器這行的話,與聯合公司的衝突會沒完沒了。我準備改行或者離開本市出去發展。這事等我傷好了再好好考慮,你也幫我想想。」

荷沅不由喃喃地道:「別真給我說中了,你得拿那個大車間開旅館。好,我好好想想。你可以吃藥了。」

祖海吃藥後,被荷沅扶上樓。荷沅又給他在床頭放了一杯水,方便他晚上喝。可是荷沅本來留著客房的門,只關了紗門,想半夜過來看看祖海情況的。沒想到她一睡過去就沒覺悟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祖海在安仁裡修養,荷沅沒課的下午就陪他去醫院換藥,其餘時間,祖海幾乎不出門,連手機都關著,唯一的運動只有在庭院裡澆花。因為沒有什麼大傷口,荷沅又好吃好喝地養著他,祖海更是難得享受此生的快樂悠閒,到拆線時候,臉上血色全部恢復了,人還似乎白胖了一點。

祖海深知,這段時間若非是荷沅陪著他,無微不至地照顧他,不說他沒法恢復得這麼好,起碼,受傷這幾天,他又得被迫著考慮轉型,心情會是非常差的。他沒想到的是,精靈古怪的荷沅也會有那麼溫柔的一面。

不過好花不常開,等他恢復了生氣,荷沅便開始尋他開心,拿著她那隻小小鳳凰205相機給他的傷口拍特寫。荷沅的水平不好,對鏡頭都要花上好半天,祖海最先還規規矩矩的屏氣斂息地配合,後來便隨便坐了。聽著相機肆無忌憚地在他頭頂「咔……嘶……」地響起,祖海有點愉快的無奈。

荷沅倒不是沒心沒肺地玩弄祖海,她只是覺得這是個大事件,那麼長一條縫了八針的傷疤,她怎麼說都有義務幫祖海做一下歷史性的記錄,以後歸入祖海的人生檔案。直到將祖海拆線剪髮等全過程記錄下來,膠捲居然還沒用完,荷沅只得跑去祖海新買的工廠,前前後後拍了幾張。從此後,在荷沅的授意下,祖海將頭髮理成精神的寸頭,摩絲罐再派不上用場。

祖海養傷的時候,荷沅常常看到祖海一個人獨坐的時候發呆,荷沅心裡想著也是,換她的話,每天一哭都會了,可憐祖海還得秉承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古訓。她平時遇到小事都會為了點小小面子堅持與人爭論到底,決不退縮。可是祖海現在,形勢逼人,他不得不退縮,而且被傷了都還無法追究,祖海心中不知道多苦多悶,荷沅覺得她很可以理解。為了寬解祖海,荷沅去學校圖書館借了一本以前她從來不看的勵志讀物,每天放書包裡看熟了,晚上回去給祖海講故事。什麼勾踐臥薪嚐膽啦,伍子胥一夜白頭啦,等等。

祖海最先只當玩笑,反正荷沅給他講故事,即使講鬼故事他都愛聽,但沒怎麼放心上去。小時候這種英雄好漢的故事聽得多了,邱少雲雷鋒之類的故事耳熟能詳,他都沒怎麼放心上去,只記住了雷鋒叔叔說的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但荷沅說的這些故事還是在他心裡紮下了根。養傷後出去,祖海偃旗息鼓,不再談論改造新買五金廠的事,但是他也不覺得荷沅的開旅館建議是好建議,他開始出去四處徵詢朋友意見,看究竟拿老五金廠做什麼專案才好。

一般越是朋友越是瞭解底細,有人厚道,見面寬慰祖海幾句,有人精明,見了祖海的傷口也視而不見一字不提,不過也有人當面就冷嘲熱諷。遇到後者,祖海不知不覺就想起韓信勾踐,便硬生生將胸口的惡氣濁氣吞回肚子,反而笑嘻嘻地自嘲一番,說五金廠的風水一定與電器廠不合,所以開電器廠就是自討苦吃,於是別人也就嘻嘻哈哈了事。這一頓挫折,打掉了祖海往日里的年少輕狂,飛揚跋扈。

不過在荷沅眼裡,祖海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以前一樣的大哥。因為祖海以前的跋扈從來都不會帶到荷沅面前來。等青巒信來的時候,她便將這兒發生的事都寫進信裡一五一十告訴了青巒。那一天,她帶去郵局發出的國際航空信件有厚厚兩封,一封是給青巒的,裡面還夾著祖海新買的五金廠的外形照片,和祖海頭頂的傷口。另一封是給王是觀的,幾個月奮戰下來,終於把安仁裡的資料整理完成,又給柴外婆過了目。荷沅給王是觀帶去的是中英文對照。荷沅忐忑的是怕王是觀來信來電取笑她的英語。

青巒接到荷沅厚厚的來信,尤其是看到上面標註「內有照片,勿折」,欣喜若狂。但是開啟信件,看到裡面整篇的祖海祖海,連照片也是祖海祖海,青巒的心涼了又涼。但是他又能多說什麼,換作是他,出門在外,遇到受傷受挫也不會電告父母,沒的讓父母操心。既然發小荷沅在側,安仁裡又是寬敞舒適,祖海去安仁裡養傷也是理所當然。而且,祖海又是處於這種眾叛親離的境地,不找荷沅,他還能相信誰?

「祖海最終沒有聽取我的意見,開什麼大旅館。當然我也知道我的建議沒經過大腦,純屬無厘頭。祖海通過各方調查取證(我這話說得很正式吧?),最終決定將大車間改造成食品批發市場。因為這個地方位置實在是好,由於客運東站,城市交通四通八達,而長途交通又輻射到各個鄉鎮,乃至幾個遠近小城,天時地利人和,起碼已經佔了地利。我覺得天時應該也不錯,現在好像經濟發展得很快,好一點的國產21寸彩電只要肯降一點點價,就有人半夜起床排隊購買,可見大家手頭還是有錢了。有錢了當然得吃好穿好,我想祖海的想法是正確的。而且食品與電器完全沒有衝突,未來應該可以與聯合公司他們一幫人相安無事。至於人和,我相信祖海能做好,祖海身上有股能上能下吃苦耐勞的拼搏精神,好像我很是不如,所以祖海才能出人頭地。你說呢?不過你也是,你的韌性,雖然表現方式不同,說起來,我覺得與祖海性格中的韌性殊途同歸。只有我是個沒長性的人。」

看著這些,青巒都沒法由衷地替祖海高興,他心中只有四個字在翻來覆去滾動,「日久生情」,只怕是荷沅已經對祖海日久生情而不自知。天氣已經轉涼,青巒踩著滿地的落葉回租房,心裡比外面的天氣都涼。荷沅,荷沅,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他的苦心,不讓遠在彼岸的他失魂落魄?青巒回屋時候都沒看見盛開的招呼,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門。但是攤開信紙的時候,他還是壓抑再壓抑,不去指責荷沅在祖海身上用心太多,反而違心的誇獎她開始懂得照顧旁人了。他只有寄望於荷沅的長大,長大了明白愛情與友情不同,愛情是排他的。

青巒覺得自己很無力,他放不下身段赤裸裸地去信要求荷沅與祖海保持距離,不,這不是他想給荷沅的形象,他希望荷沅能明白他的側面提示,他渴望荷沅的自省自覺。

青巒這次破例沒有謄抄荷沅的來信,他不願意抄這份滿是祖海祖海的來信。他在回信中寫了很多他的生活,在信的最後,他委婉指出,希望看到荷沅的信中更多地寫到她自己的生活,他只是迫切地希望通過信件消除兩人之間千山萬水的距離,以致天涯若比鄰。因為,他如今只有以信件這個唯一的渠道來貼近感受荷沅了。

信發出後,青巒消沉了好幾天,心中總是有陰影壓迫,讓他午夜驚心。這幾天他少言寡語,只知道拚命地看書看書。不知道下一封信會是如何。

荷沅接到青巒這封超薄的信,好生奇怪,怎麼沒了慣常的錯誤矯正?不過青巒可能是忙了也有可能。荷沅將青巒的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中好生埋怨,為什麼不能用中文寫?其實若能用中文的話,她可以寫的口吐蓮花,聲情並茂,可是用英語,可憐,她寫的時候一半精力得放在語法單詞上面,醞釀的感情能用進去七七八八已經不錯,經常寫完一封信,總覺得筋疲力盡,卻意猶未盡。看青巒寫的信也是如此,看完一遍,總覺得感情上面隔了一層紗。又怕有些句子不能好好領會,翻著牛津字典又好好看了一遍,最後還是覺得不直觀,乾脆趴在桌子上把青巒的這封信翻譯出來。這樣看著,才覺得終於有了點味道。

荷沅本來一直在懷疑怎麼看這封信的時候會這麼折騰,等她將整封信翻譯出來才看出,果然,青巒在這封信裡吞吞吐吐有什麼話沒直說。心中不覺嘀咕,這英文信還真害人,差點沒看出青巒話中有話。但旋即便偷偷摸摸地笑了,青巒,嘻嘻,青巒在吃醋,他吃醋祖海在安仁裡療養,原來青巒會為這種事情吃醋。在荷沅鬼鬼祟祟的竊笑中,一直矗立在荷沅心目中青巒太過完美的形象分崩離析,用當下正時髦的話來說,叫作「走下神壇」。但是荷沅反而覺得這樣的青巒可親可近,整整一晚上口角含笑,硬是用中文給青巒寫了一封回信,信中向青巒保證,一定會照顧到他的感受,以後注意與祖海保持適當距離。但是朋友有難時候,她還是照舊會拔刀相助的。

信中,荷沅又寫了一大堆用中文寫信的好處,說中國文字乃是象形文字,即使不看內容,單單是看字,便已經能夠領會其中韻味之一二。而且即便是兩國簽約,也得中英文各一份,免得產生歧義,為什麼他們兩人的信件反而放棄中華五千年的文明,忽視唐詩宋詞的綺麗,非要用那不熟悉的文明?如果是單純作為工作工具倒也罷了,但是作為兩人之間表達那個的工具,顯然不敷使用。所以,以後寫信堅決用中文,反對無效。

但是寫完信的荷沅卻又想,怎麼與祖海保持距離?這好像有點難度啊。難道得硬生生不顧兄弟道義,以後拒絕祖海上門?可這怎麼做得出來?尤其是上次祖海受傷時候,他又沒有正式的窩,也沒有人照顧生活,難道她能把祖海望外推?這好像不合理吧?或者以後這種事就不與青巒說了,免得青巒遠在美國不知內情產生誤會?可這也不好,事無不可對人言,既然做了,就沒什麼說不出來,何況是對青巒。正因為相隔千山萬水,才更應該坦誠相見。荷沅思前想後,好生委決不下,乾脆抓抓頭皮做了縮頭烏龜,不去面對。

王是觀回的不是信,而是電話。在荷沅寫完給青巒的信,情緒彭湃,晚上十一點還無法入睡的時候,王是觀來電。「荷沅,你給我的《縹緲安仁裡》寫得很好啊,我看著都像是在看一本傳奇。真是你寫的嗎?我要刮目相看了。連我的父母都說好,說是你把他們知道的都寫進去了,他們看著流眼淚呢。」

荷沅聽了一下蹦了起來:「真的好?你不罵我英語很臭?你看得懂我寫的英語?哇,我太高興了。」

王是觀笑道:「你的英語當然臭,而且臭不可聞,但是我馬馬虎虎能看得懂你說的意思。幸好你帶來中文版的,雖然是簡體字,但我爸也馬馬虎虎能看懂。我這幾天把你的文章全部重寫一遍,用的當然還是你的資料,不通的地方,我和我爸兩個馬馬虎虎湊一起研究你想表達的意思,現在已經重寫完畢,我把文章拿去交給我們這兒的一份雜誌,算是投稿。我想,能感動我們一家的文章,一定也能感動編輯,感動讀者。」

荷沅怎麼也沒想到過「投稿」這兩個字,當初寫《縹緲安仁裡》純粹是為愛好,因為住在這裡,熱愛這裡,所以想深入瞭解安仁裡。她忍不住笑道:「感動你們一家,是因為你爸在安仁裡住過。但是投稿,行嗎?畢竟兩地文化差異很大,算了吧,還是我們留著自己看。我寫的時候就只想著給你們,給柴外婆,還有很多瞭解安仁裡的人看,還有給後人看。」

王是觀道:「why

not?既然寫了,而且寫得好,為什麼不投稿,給大家一起看?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今天,就是剛才,編輯已經通知我,說下月將刊登我們的這篇文章。你看,我第一時間通知你。所以,荷沅,你不夠自信。」

荷沅聽了,欣喜得一下從被窩跳了出來,猴子似的在床上跳來跳去,要不是電話線不夠長,荷沅極願將床變成蹦床。除了「真的,真的」,荷沅都想不出說其他的話。

王是觀在那一頭也是哈哈地笑:「荷沅,其實我也不相信能有這麼好的運氣,能有上雜誌的機會。而且你知道,這本雜誌是很好的雜誌,我看了十幾年。所以你看,我也沒底氣,原來都不敢告訴你。我今天也高興壞了,現在都坐不下來。荷沅,下面跟你討論實際問題,你冷靜一會兒,幾分鐘。」

荷沅熱血澎湃,笑道:「外面很冷,可我還是靜不下來,我興奮,我高興。」王是觀笑道:「我不管你了,你說,文章署名時候,你撰文,我攝影,這樣行嗎?」

荷沅這才明白還真是討論實際問題,忙哧溜一下鑽進被窩,道:「文章撰寫也有你一份,英文篇沒有你,文章的意思和味道出不來,你得把你的名字也署上,否則不公平。後面你是不是要與我討論版權啊稿費啊等問題?」

王是觀笑道:「正是。我準備把三分之二的稿費寄給你,三分之一給我,你看合理嗎?我認為你在其中的作用最大,收集資料編寫文章是很大的工程,我後來的改寫幾乎沒有變動分毫。」

荷沅不好意思地道:「可是你起的是畫龍點睛的作用啊。這樣吧,我們一人一半,你別與我爭了。然後你也別寄給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取國外寄來的錢,不如我給你一個地址,你幫我買些東西送給我也在美國讀書的男朋友吧。」

王是觀猶豫了一下,道:「好,那我就佔便宜了。但你說的這個忙我不幫,因為稿費不是個小數目。我寧可寄給你,你要是想買什麼給你男友,我先墊錢給你買,以後我去中國時候你付錢給我。我不想這裡面可能有混帳。還有,文章刊登後,我會寄十本雜誌給你,你夠分了嗎?」

荷沅想著這有什麼不同,為什麼會產生混帳,但見王是觀既然直言拒絕,也便作罷。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激動地分享了會兒心得才收線。荷沅這下是徹底睡不著了。她王老五從來沒想到過寫的文字會變成鉛字,而且還是在異國發表。

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十九

青巒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原本以為將會過得悽悽慘慘慼戚的春節會被荷沅的一包禮物照亮。屬於他的禮物是一條藏青羊絨圍巾,一條金利來的領帶。包裹裡面還有很多用粗粗的紅毛線編出來的漂亮掛飾,看著都覺喜氣洋洋。荷沅讓他送盛開幾個,給不遠的林西韻寄去幾隻,如果可以的話,糊弄糊弄洋鬼子教授奧利,餘下的讓青巒自己掛屋子裡增輝。

青巒毫不猶豫就撿起一對紅蝴蝶掛在床頭。又挑了一對紅葡萄串過去盛開那兒。盛開的房間一如既往的寂靜,燈也是用的熒光燈,明亮而冷靜。只有空氣中流淌的鋼琴旋律為整個房間添了生氣。就像盛開這個人,簡單樸素淡漠,但有韻味。都說盛開很冷,但是青巒倒是不覺得,他覺得盛開恰到好處,他也不喜歡過額的熱情。

盛開開啟門,並沒有請青巒入內,這似乎是兩人相處的默契,青巒也從不請盛開進門,他覺得那太私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