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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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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碧玉招手讓荷沅坐到她身邊,戴上老花鏡,捏著荷沅的手左看右看,喃喃地道:「怎麼回事,一個月不見,人瘦成這樣,脖子上的嬰兒肥都跑了。你不是說四年紀的功課不緊張了嗎?」

荷沅強顏歡笑:「柴外婆,功課不緊,但是分配問題得放到議事日程上了呀。我是大市戶口,不是中心城區戶口,雖然在市內有房子,可是架不住分配中的戶籍政策限制啊,所以玩命似地考託福,算是給自己增加一點資本。」其實荷沅此時已經沒有出國留學的打算,本來她就沒想留學,她只是賭氣,賭氣,再賭氣。不就是一點託福嗎?不就是背單詞做試題嗎?也就那麼回事,有什麼可得意的。

柴碧玉點頭,道:「啊,對了,現在不包分配了。你不用擔心,我一個外侄,是市紡織品進出口公司的總經理,我讓他想想辦法,他不會不答應。祖海,你的公司現在也那麼大,你也幫助荷沅想辦法。」

祖海忙道:「柴外婆,市裡錄用應屆大學生的政策限得很死,我們私營公司沒有人事管理權,人事局不讓招收應屆大學生。即使自己偷偷招了,人事局不批,公安局和糧食局都不讓轉戶籍,人家大學生怎麼肯來?反而還不如那些里弄小廠,它們上面有婆家,招大學生可以上本市戶口,大學生都搶著去跟婆婆媽媽搶飯碗。」

柴外婆「噢」了一聲,笑道:「竟然還有這種規矩,奇怪。妹妹別怕得將自己搞得像只鬼似的,你的分配問題包在我身上,我外侄的紡織品進出口公司你願不願意去?」

荷沅沒想到宋妍孜孜以求的分配問題於她卻是那麼簡單,滴溜著眼睛都不知說什麼好,見柴外婆問了,才忙著道:「當然好了,謝謝柴外婆。我們上屆的分配,要不是出國,要不就考研,分配的大多不好,有些還進了中學教生物,進藥廠還算是好的,最差的是進了林場,出山開車都需一天。」

祖海不解,問道:「既然是自己找工作,怎麼會找到林場裡去?還有學校?你們好歹也是重點大學,考的時候據說你們這個專業還是分數最高的。」

荷沅道:「我們同學有不少是農村來的,分配雖然是自己找工作,但國家還是希望你哪裡來回哪裡去。很多農村或者邊遠來的同學在城裡找不到工作,四年結束,檔案便被學校打回老家人事局了。然後隨便人事局發配。分到學校教書還算是好事,就怕他們亂點鴛鴦譜。啊,你是學生物的?植物也是生物啊,那不就是花花草草嗎?林場正需要人,你過去,好歹是事業單位,國家幹部。就這樣。今年被亂點了一個,大家聽著都心裡涼涼的。我們同寢室的宋妍,祖海你還記得嗎?她現在去種豬場勤工儉學去了,指望人家看她有用留下她。」

柴外婆與祖海聽得面面相覷,還是青婆道:「那不是糟蹋人嗎?出一個大學生多不容易啊。人家爹媽還不哭死。」

祖海也問:「人就那麼傻嗎?把他分到林場,他不會不去嗎?天下那麼大,哪兒不可以混飯吃?」

荷沅悠悠道:「這其中牽涉很多問題。我們分配在人事局,屬於國家幹部。如果自己出來的話,等於扔了國家幹部的身份。而且這樣出來,以後評職稱之類的都成問題。這些還是我知道的,也不知還有多少更大的問題等在以後呢。」

柴外婆想了想道:「有,我看最大問題還是戶口。丟下檔案做了黑人,以後買房子生孩子孩子進學校都成問題。妹妹,你不用急,否則就是當我柴外婆沒有。祖海你也去設法。」

祖海一口答應,四個人這才開始著手吃蟹。柴外婆吃蟹很特別,有一套專用工具,她高興起來,又挑又挖,吃下的蟹殼居然還能拼回一隻大閘蟹,近看都看不出這是被掏空的。

荷沅心情不佳,便專心吃螃蟹,專心喝紫蘇葉浸的黃酒。不止祖海看出來,柴外婆與青婆也看出來。但都是老人精了,沒一個出言點破。只有柴外婆有意無意問了一句:「妹妹,我記得考託福是拿來出國的,是不是?」

荷沅點頭:「是啊,還有gre。等我考完託福試試gre。」

祖海聽了看看荷沅,心中認為荷沅是為與青巒團聚拚命,心中很是難過。不由插了一句:「聽青巒說,他現在拿獎學金過日子,住的是租屋,你以後去也是一樣嗎?你還不如在國內工作幾年,等青巒安定了再出去也不遲,否則太吃苦,與分配到林場有什麼區別。多好的安仁裡不住,去住租屋?」

柴外婆聞言,拿眼睛在祖海與荷沅兩個人身上一溜,不語。荷沅淡淡地橫了祖海一眼,道:「誰說我要出國了?」

祖海忙道:「我這不是不知道嘛。不過英語學得好還是最要緊的,以後你進進出口公司就可以派大用場了。對了,柴外婆,有人上門找過你沒有?我一個做房產公司的朋友,因為看了日報上面荷沅的連載,求著我到安仁裡參觀了一遭,還說想買下你的房子。我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我怕他上門來煩你,柴外婆,以後什麼打著我旗號的人上門,你一概不要搭理他們。」祖海見荷沅說到出國時候臉色特別差,心中不由一動,但是當著柴外婆的面,他不敢多問,怕荷沅面皮薄,下不了臺。乾脆轉移話題。

柴外婆無所謂,與孩子們一起吃飯,圖的只是高興,雖然看得出祖海是在轉移話題,但沒有干涉,只是順著話題道:「現在老房子吃香了嗎?怎麼也有人問我周圍有沒有好一點的老房子出手。還是有不少人學了妹妹的好眼光?寧老的房子是一定想賣的,只是他寧家的房子‘凹’字形的一套十幾間房子太大,一套裡面又住著好四戶人家,尋常人家買不下來。」

祖海聽了,不由看著荷沅笑道:「那個賣酸枝木傢俱給荷沅的寧老?我記得他們家門口一個石板明堂很大,不過也堆了很多雜物,看上去亂糟糟的。最怕的是寧老想賣,其他幾家不肯賣。我讓朋友自己上門去解決。」

荷沅聽著終於忍不住問:「祖海,你食品批發市場開了,日用品批發市場也開了,是不是又腦子一滑,準備轉手做房地產了?」

祖海聽著驚喜莫名,做房地產的念頭才在他腦袋裡閃現,所以他最近頻繁接觸房地產界人士,結交朋友,沒想到才露一點口風,便被荷沅看出端倪,可見荷沅平時是很關心在意他的。他忙道:「是的,我有這個打算。前陣在你那兒看參考訊息,看到日本最富的堤義明說,搞事業一定要借到錢,借到錢一定要拿來買土地。我看這話很對,有好的土地在手,銀行貸款方便很多。現在兩個市場招商已經基本結束,日常管理我看著煩,準備找一個穩當的人代替我,我自己進軍房地產。」

柴外婆聞言,不由莞爾,祖海這種快速積極進取的樣子,她以前在一個人身上也見過,那就是她已經去世的先生。而且看著祖海與荷沅有商有量的樣子很是好玩,在她眼裡,就像是兩個孩子辦家家。她看得出祖海對荷沅的心思,但總覺得這個問題太懸,祖海的文化程度太低,要讓荷沅接受,看來得下很大心思力氣。

荷沅則是問祖海:「你那麼大的兩個市場交給別人管,你放心嗎?萬一找到一個白眼狼呢?」

祖海忙笑道:「我已經物色好一個人,只是我沒好意思打電話給他,免得他得意得翹了尾巴。也不想委託別人,怕有誰大嘴巴宣揚了出去,我沒面子。荷沅,這人你也認識,你出面幫我打個電話叫他過來,行嗎?」

荷沅奇道:「我認識?你那些朋友,我只認識楊巡安和董群力。你不會是想叫這兩個人其中之一吧?你真沒人可用了?好馬不吃回頭草。柴外婆,那兩個人就是以前陷害祖海進去關幾天的混蛋。」

柴外婆只是笑吟吟地道:「祖海舉賢不避仇,說明大人大量嘛。好樣的。」荷沅只能瞪眼道:「不能是楊巡安,這人奴才一樣,不定什麼時候又反了你。」

祖海笑道:「荷沅的眼光也是一流的,才接觸一次兩次就能看清楚兩個人。等哪天有空了你幫我約董群力,我們一起吃飯喝茶,你也得在場,否則董群力不敢來見我。這個人會守業,正好創業馬馬虎虎。他做事認真,講義氣,肯挑擔,有威信,又是對我有愧,我最看好他。現在聯合公司鬧得已經分家,我正好叫他出來跟我幹。」

荷沅看看祖海的頭皮,心說他真是標準的好了傷疤忘了痛。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其實是真不願意幫這個忙,她討厭看見董群力的馬臉。

吃飽喝足,走出賓館,荷沅發覺身上有點飄。快在門口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梁荷沅」,荷沅習慣性地眯起戴著隱形眼鏡的眼睛回頭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年輕男子。便不理他,顧自往前走。倒是祖海認真地看了喊荷沅的小夥子一眼,見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大男孩,估計是荷沅的校友。柴外婆則是目不斜視地往外走。那男孩急了,追上幾步,道:「梁荷沅,你不認識我了?我是xxx帶去你的安仁裡參觀的建築系師正。那次都還沒好好謝你。」

荷沅聽了一想,有那麼個人,但早就沒記憶了,好像是很遙遠的事了。只得客氣地說一句:「你好,幸會。」

那人見荷沅冷冷淡淡,再說他們一行趕著走路的樣子,不便多說,笑著道:「不打擾你,以後見面再聊。」

荷沅奇怪師正為什麼那麼熱情,但她現在因為青巒的事,正處於將天下男人一棍子打死的階段,所以只是淡淡道:「嗯,來日方長。再見。」

祖海怕荷沅喝了酒騎車出事,將她的腳踏車甩上他新買的白色桑塔納,送了柴外婆後,荷沅考慮了一下,還是留宿在安仁裡。祖海陪荷沅進門,進了門才道:「你和青巒的事自己知道便好,否則連累你爸媽和童老師他們那麼多年的老鄰居見面尷尬。你這次十一節沒回家,你媽還問起我。原來是你心情不好。」祖海開門見山,也不問出了什麼事。這明擺著是兩人出事,還有什麼可問的,問太詳細了,荷沅也不會說。不如就當作他早就知道,荷沅反而會說出來,祖海必須將此重大事件證實了。

荷沅哪裡是老奸巨猾的祖海的對手,見祖海既然已經知道,便也不再強撐精神,抬頭看了會兒燈光,才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開車。「

這話等於證實了祖海心中的猜測。既然如此,祖海也不會多嘴惹荷沅厭煩,說了句「有事別忘記找我,我們是打破頭的兄弟」,便告辭了回家。

荷沅只是怔怔看著祖海出去,沒有出聲。打破頭的兄弟?這倒是個好名詞。沒想到還是與祖海兄弟相處,反而更能互幫互助。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二十一

青巒本來看了荷沅的信,心中驚悚,本想漸漸避開盛開,慢慢將自己的心滑回軌道,信守對荷沅的承諾。但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林西韻,又給了他一個一週的大限。青巒不得不剖開胸膛,審視自己的心。

第一第二天,青巒都沒覺得自己有太多異常,但第三天,當他於暗夜經過盛開房間,聽到萬籟俱寂中穿出重門的悠揚音樂聲,忽然心有感悟,整個人定定站在走廊裡。這一刻,他想到與盛開接觸的點點滴滴,想到她不動聲色的美麗,想到她不動聲色的幫助,對,表面看,似乎都是他在幫她,但是,回想起來才知,盛開回報他很多,起碼,讓他不會有思鄉之苦,有思親之苦。盛開回家去那幾天,他坐在熟悉的實驗室環境裡,耳邊卻一直有熟悉的樂聲悠揚,讓他不自覺地會心微笑。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依戀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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