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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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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沒想到媽媽會想到這一層上面去,忍不住道:「我要出國自己不會去申請?英語成績早過了。」

媽媽道:「所以我們何必給人這種誤會。反正這幾天我看青巒也常有過來老屋,他過來時候,我們招待一下就行了。不用意外地找上門去。」

荷沅聽得出爸媽的意思,他們當初知道她與青巒的事後,都很生氣,但都沒說出來,一直還隱忍著與童老師他們交往。因為鄰居還是鄰居,這事與童老師夫妻無關。但是對青巒,他們得堅持一些什麼了。「好,那就說定,青巒不上門的話,我就不過去了,就當作我沒回來住。如果他過來老屋,我也得看看心情,我很不想見他。沒什麼話可說。」

一家三口說定,採取不主動不迴避不推辭政策。但是這個重大政策才維持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青巒過來敲響了荷沅家的大門。是荷沅的媽媽去開的門,見到是青巒,神色有點不自然地往裡面讓。青巒也是不自然,進門幾步,很禮貌地問:「伯母,荷沅回來了嗎?「

荷沅媽輕聲道:「回來了,外面玩得很累,現在還在睡覺。你時差倒過來了?」青巒忙道:「還好,還能睡得著。只是新公房比較煩,睡覺還是這兒舒服。」

荷沅媽道:「是啊,是啊,來,裡面坐,別外面站著。我上去叫一下荷沅,你喝口水。」

過一會兒,樓梯上才傳來腳步聲,青巒抬頭看去,見荷沅一張臉淡淡地走下來,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看著荷沅走到他面前,「荷沅。」叫了聲名字,卻說不出下面的話,忽然感到,心中其實很念著荷沅,見她一臉愛理不理的樣子,他很心痛。荷沅的媽媽避了開去,到外面葡萄架的濃蔭下洗菜。

荷沅只淡淡地說一聲:「啊,你回來了,謝謝你送的禮物。」說著把手中的一疊信拿出來交給青巒,「你的信,我沒拆,你拿回去吧。你的事情我不是很想知道。」

青巒見荷沅果真是如祖海所說的反應,雖然心中有被荷沅斥責的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掩不住的尷尬。「荷沅,我向你道歉來的。還是你對,我到前幾天才明白過來。」

荷沅聽了不由驚訝,青巒前幾天明白什麼?一年前還不夠他明白的嗎?可她懶得問,問了也沒意思,即使現在青巒回頭,她也不會回頭了。這一年,她啃吃了自己對青巒的那份心。「那麼久遠的事還說什麼?個人選擇,有什麼可道歉的。你坐著,我去廚房吃早飯。」說完便掉頭進了廚房。

看著荷沅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青巒想跟進去,又覺得自己已無立場。而他又一向不像祖海會得嬉皮笑臉地放下身段,這時候只會手足無措地坐在客廳裡發悶。荷沅雖說不用他道歉,可話語之間早就表明,她是不會原諒了。青巒覺得自己總之是對不起荷沅,他有必要當面向荷沅道歉。但道歉的結果,他心中竟然隱隱指望荷沅能原諒他,兩人關係恢復當初。這時候他很明白了,他喜歡盛開,但更喜歡荷沅,以前總覺得荷沅是理所當然,但這次路上聽祖海說荷沅與別的男孩出去玩,他想到從此將失去荷沅,才知道,荷沅在他心中分量之重,不是盛開可以比擬。也是,盛開是隨風潛入夜,而荷沅則早已成為他的習慣。荷沅離開他,是割裂他生活的某一部分。

可青巒又覺得自己已沒有資格要求荷沅回頭,所有都是他咎由自取。

荷沅則是坐在裡面,什麼都沒多想。一切已經是過去式,多說無益,還不如向前看。她心裡巴望著青巒會受不了她的冷漠離開,可是她慢吞吞一頓飯下來,即使一粒一粒地數著五香花生米吃完一盤,還是沒見青巒有走的意思,只得洗了碗出來,遠遠離了青巒坐著,也是不說。

青巒抬眼仔細地看著荷沅,見她曬得黑黑的,可健康紅潤,相信她過得挺好。「聽說出去玩了?」「嗯。」荷沅惜字如金。

青巒訕訕的,但還是又沒話找話:「去了哪裡?好玩嗎?」口氣就跟以前逮著荷沅溜出去玩的時候一樣。

荷沅淡淡地道:「不錯,很開心。青巒,如果沒事,我不陪你聊天了,我幫我媽幹活去。」

在明顯的逐客令下,青巒只得告辭。事後,荷沅的媽媽表態,這種事情當斷則斷,否則拖著反而曖昧。

一週後,荷沅回安仁裡,師正應約上門送照片來。因為是早上,兩人只有坐到書房北窗的酸枝木椅子上。看著照片,回想旅途中的快樂,兩人唧唧喳喳有說不完的話。師正看到他畫的畫兒已經糊到宮燈上,而宮燈又已經掛到天花板上,看上去還真是象模象樣,越發發誓要好好學習雕刻,一定得在荷沅的筆筒鎮紙等上面刻畫。荷沅倒是想到一件東西,從櫥裡面取出來給師正看,「你瞧瞧,這架紫檀燈座,怎麼配上燈了才好,原來的據說是白如玉薄如紙聲如磬的白瓷,可現在哪兒去找這種白瓷,要不給做上一隻紙燈罩?你說,做得多大才好。」說著自己拿手比劃了一下大小,「這麼大直徑,這麼高,行嗎?」

師正乾脆從書桌上取了一張紙來比劃,一邊笑道:「不知道會不會是黃金分割的尺寸最好。直徑與高度成黃金分割比例,但是燈座高度與燈罩高度似乎還是一致比較好。你有沒有尺子?我乾脆畫一張立體效果圖。」

荷沅歡呼著翻箱倒櫃地找尺子,她久不用尺子,翻出來的三角尺還是高中用過的。師正拿起簡單的工具和一枝鉛筆便下手畫效果圖,荷沅在一邊端茶倒水,非常周到。師正心想,古代書生的夢想,所謂紅袖添香也就差不多了。

師正畫了一張高度大於直徑的柱形,又畫一張最大直徑大於高度的橄欖球形。尺寸定下,他畫成素描一樣,又是光又是影,讓荷沅在一邊看著只覺得兩種都好看。最後兩張都舉起來一看,兩人覺得前者比較傳統,後者比較個性,如果有機會,那就兩樣一起定做,隨心情輪著換。

中飯時間,荷沅沒好意思留師正吃飯,師正也沒賴著不走的意思,商定下明天一早趁涼快再過來玩,師正便騎車走了。荷沅站在大門口眼睛笑得彎彎地送師正,師正一步三回頭。

轉彎不見安仁裡了,師正便歡快地吹起了口哨。這條比弄堂寬一點,比尋常馬路窄一點的路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走,未來兩人各自去新單位報到之後,相信以後有的是機會在這條路上出入。

師正的口哨吹的是他常在薩克斯上吹的《回家》。一段未罷,又是一個轉彎,眼看就是大路口。忽然不知哪兒竄出一輛腳踏車,正正地撞在師正的車上,對面騎車的人摔在地上,師正人高,一腳撐地支住了身子。師正回想一下,明明是那人眼睛不看路,那麼大的路他不靠右走,愣是橫衝直撞,但見那人已經摔地上,他嘀咕了一句「怎麼騎的車」,便跳下來伸手拉住那人的臂膀,一把將他扯了起來,「老兄,沒……」後面的話還沒說,被他拉起的那人已經握手為拳,一拳揍了過來,正正地打中師正的鼻樑。

師正只覺得喉頭一股甜腥,當即也不多想,掄拳打了回去。他長得人高馬大,對方很快落了下風。但是很快,衚衕口又竄出兩個人來,加入對方的一夥,一起暴揍師正。師正獨力難支,終於落了下風。艱難中,忽然旁邊一輛白色車子開過,有人開窗說了一句:「適可而止。」師正頓覺身上壓力消失,連忙抬頭看去,見說話人一雙輕蔑的眼睛隨車滑出大路遠去,而師正的頭又被按下,連車尾的號牌都沒看見。等車子開走,三個對手這才放開了師正,其中一個罵罵咧咧:「長點記性,以後再敢走這條路,老子跟你沒完。」

老人事工作者洪青文在兒子師正之前便弄明白了事情的根源,但她有本事不露聲色,三言兩語安撫了兒子,甚至安撫聞訊打來電話詢問的老爺子,檢視兒子只是皮肉損傷,安頓兒子午飯午睡後,便一個人持著大陽傘來到「案發」現場。誰都不會拒絕一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婦女的小問題,尤其是大熱天在悠長的知了聲中閒得發慌的小雜貨店主們。很快,洪青文便獲得了一手資料,回單位展開調查。她一點都不覺得兒子捱打只是與人腳踏車相撞的結果。

師正午睡起來,看著鏡子中自己鼻青臉腫的模樣,心想這種樣子怎麼能去見荷沅,小小打架都會輸,見面肯定會被這個柔道好手取笑。他只想竭力展示自己最美最強的一面給荷沅,明天可真不敢到荷沅面前自曝其短。可是,他多想荷沅。師正經過激烈思想鬥爭,終於還是操起電話給荷沅,他明天有事不能過去安仁裡。但在聽到荷沅失望的聲音後,差一點立刻改變了主意。放下電話,一直考慮著要不要明天早上戴上草帽在安仁裡現身,給荷沅一個驚喜。

但是,這個問題考慮到晚上媽媽洪青文回家,此後他再不考慮類似問題。

洪青文回家,帶給兒子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個目光炯炯有神的男青年,長像一般,但是精神。「你認識這個人嗎?」洪青文問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她帶來的那張小小一寸免冠照,而是一絲不苟地看著兒子的臉色。

師正一見照片,腦海中便冒出早上捱打時候身邊緩緩開過的那輛白色汽車,「是他,他在車中說了適可而止,那三個人才罷手。」師正忽然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媽,是不是他是什麼人?」

洪青文的臉這才瞬時變色。「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師正,你是大人了,媽說什麼你先聽著,然後你自己判斷是怎麼回事。」師正聞言點頭,心中升起很不好的預感,一張青腫的臉滿是緊張。

「照片上的人叫叢祖海,是客運東站那個批發市場的老闆,目前還經營一家房地產公司,有一定實力。據我中午在你那個小女朋友梁荷沅住處周圍調查,大家都反應,梁荷沅與叢祖海多年關係親密,叢祖海經常在梁荷沅住處過夜,最近才過去少一點。這房子,是叢祖海一手買下裝修打點。周圍雜貨店等人都認識這兩人,說起來都對梁荷沅非常不屑。」

媽媽雖然沒有把最後一句點出來,但師正也是明白媽媽字裡行間的意思了。那就是,梁荷沅是叢祖海包養。依此推論,叢祖海當然容不得他與梁荷沅勾勾搭搭,所以才會糾集小流氓打他。但是,梁荷沅真是如此不堪的人嗎?師正還真從來沒有問過荷沅,她出色的房子她昂貴的愛好她充裕的零花錢等都是從哪裡來。他只知道梁荷沅媽媽退休爸爸在工廠工作,她父母應該不可能提供她那麼多物質生活保障。但是,梁荷沅肯定不是那種女人,在師正的印象中,那種女人應該是煙視媚行,而梁荷沅卻是爽朗清新。

「不,媽,梁荷沅肯定不是那種人,我憑直覺可以保證。我傷好後會直接問她,不要相通道聽途說。」可話是這麼說,師正心中還是十足焦躁,恨不得現在就跑去安仁里拉住荷沅問個清楚。不,他不相信荷沅會做出媽媽所說的事,但他需要澄清,給媽媽一個交待,荷沅是個好女孩。這很重要。

洪青文了然地看著兒子,溫言道:「不急,這事你康復後再說。我也不準備報警,這種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聽。你好好想想,別現在就衝出去,以免心浮氣躁,反而解決不了問題。」

師正聽著覺得媽媽的話有理,答應了。洪青文走出兒子房間,一張臉卻拉得比馬臉還長。兒子的心情她哪能不知,但是兒子怎可能是那種出來混的女孩的對手,兒子還太單純,只怕什麼見面問個明白的結果是兒子被更深地下套。那以後,等待師正的只有身敗名裂了。洪青文平時都是理智溫和的人,但事情涉及到她兒子頭上,她與普天下所有母親一樣,成了帶崽的母老虎。誰都知道,帶崽的母老虎惹不得。

但是師正終究是沒時間與荷沅當面對話,他的新單位來電讓他提前報到,然後讓他跟隨新成立的裝潢公司下到外省一個地級市展開一項全新大型裝潢專案。以往,四星級以上賓館裝潢設計,甚至是施工,都請的是外資設計院和裝潢公司,此次師正的新單位好不容易拿下一項內資四星級賓館的裝潢設計任務,他們需要人手去當地近距離展開業務,以便與大樓設計人員密切協調。師正只來得及與荷沅通一個電話,交待一下他將遠行。師正想,不急,遲早水落石出的事情,又不是原則性大問題,等設計完成再與荷沅見面交流也不遲。

工作上手後,忙得不可開交。師正是個新手,又是個好強的人,怕被人揹後非言他是靠關係才進的設計院,其實肚子裡只有一堆草包,所以他幹得分外賣力,心中唯一要求只有把工作做好。工作間隙想給荷沅打個電話,但是能打長途電話的話機放在領導房間,非常不便。終於找到機會,又是常常遇到荷沅外出。只有偶爾深夜下班出門找極其稀少的公用電話一用了。聯絡非常艱難。

荷沅很遺憾於師正那麼快就得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去,這讓她深感工作以後,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所以便抓緊時間地拜訪了一圈柴外婆介紹的老友,與他們招呼一聲她要上班了,以後會走動少很多。又頂著酷熱去省圖看了好幾天的書,發現一年不來,省圖又添好書不少。只怕以後工作了也如師正一樣忙,忙得連風花雪月的時間都沒有。另外,她還抓緊時間看了好幾場電影。

然後,荷沅也捱到了去紡織品進出口公司報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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