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兒(新版)》小說信息

第24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一天報到的有三個人,接待新人的是公司的辦公室主任陳主任。陳主任是個一臉精幹的中年婦女,雖然說話時候和和氣氣的,但一是一,二是二,非常清楚。可她雖然和氣,三個新人一點隨意不起來。新人坐在主任辦公室的時候,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好奇地打量他們。一來二去,三個新人便猜出來了,那些人是藉口辦事進來觀摩他們三個的。

然後,陳主任便將三人一起塞進一輛桑塔納的後座,她坐前面,讓司機拉著去人事局辦手續。荷沅作為唯一的女生,當然是坐在門邊。可她發覺大家伸出來的手一比,還是她的最黑。荷沅不由覺得好玩。

但是輕鬆的心情到了人事局後便很快被粉碎。同去三個新人,別的兩個檔案都通過了,唯獨荷沅被告知,她的戶口不在中心城區,檔案規定不接受郊區人口。所以,她不能辦理進入進出口公司的手續。荷沅很是疑惑,這怎麼可能,當初還特意在春節全市應屆大學畢業生招聘大會現場辦理的手續,上面的章也是市人事局在招聘會所設辦事點敲出來的,她寒假後交給輔導員,那時候輔導員也是火眼金睛把關檢查,怎麼可能會錯?

荷沅雖然心急,但是據理力爭,將招聘經過與市人事局辦事員詳細說明。但是辦公室裡進進出出都是新來報到的大學生,這個要表格,那個提問題,辦事員聽得三心二意,聽完扔給荷沅一句話:「檔案規定的事,我們也沒辦法,我們要照章辦事。你的問題我們會再研究,半個月後你去你原籍所在縣的人事局看看,看你的檔案有沒有轉到那裡去。來,你讓一讓,下一位誰?」

荷沅再想說,辦事員已經不理她,後面排隊諸人則是嘖有煩言。她只得灰溜溜退了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這才發現學校裡所謂的社會實踐工作鍛煉出來的伶牙俐齒沒什麼用。走到外面找到陳主任,灰心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還是陳主任看她臉色不對,先問了一句:「怎麼,有問題?」陳主任多年媳婦熬成婆,最是八面玲瓏。新人進門前,她早把這三人的底細摸清楚,知道荷沅是市政協常委的親戚,老總要的名額,另一個是鄉鎮企業局長的兒子,雖然那孩子只有高專學歷,只有一個底子最不硬,只是一家棉紡織廠廠長的兒子,看在公司經常用他老子工廠產品出口的份上才放他進門。所以陳主任知道荷沅是輕慢不得的。

荷沅點點頭,將手頭的資料交給陳主任,道:「他們說檔案下來,郊區戶口的不能進城。」

陳主任立刻心想,廢話,即使有這種檔案,荷沅的招用早就在人事局蓋過章,那說明人事局早認可了此事,怎麼可能臨時又出現這麼一個檔案。肯定是藉口。他們進出口公司熱門得很,人事局這麼克一把,不知道是想塞進個什麼關係戶進來。陳主任沉吟片刻,對荷沅道:「你這兒等一會兒,我進去問問。」

荷沅點頭說「謝謝」,總算是看到一絲希望。陳主任辦事精明,她總能問出什麼子醜寅卯來。正是盛夏時分,樓道里即使陰涼,也涼不到哪兒去,荷沅一張臉還是通紅,這一刻她想了檔案被打到縣人事局之後的結果。同時也很矛盾地想到,如果陳主任進去也被退回來,她是不是應該去找師正的媽媽?他媽媽不是說是市人事局的副局長嗎?可是直接去找好嗎?還是等師正電話來的時候跟師正說?但那樣開後門可真不好意思。

總算等到陳主任出來,看到的卻是陳主任一張又是凝重又是錯愕的臉。荷沅預感到大事不妙,腦子一下「嗡」地漲了開來,迎著陳主任有點語無倫次地問:「陳主任,還不行?」

陳主任看看周圍,皺著眉頭將荷沅拉到一邊,輕輕地問:「你好好想想,有沒有得罪人事局的什麼人?那邊辦事員說有領導吩咐,梁荷沅這個女生道德敗壞,絕對不能放在涉外機構工作。」

「道德敗壞?」荷沅本來已經通紅的臉已經紅無可紅,只有紅了眼睛。「這怎麼說的,我怎麼會道德敗壞了?哪個領導說的?我可以去學校打證明來。怎麼能這麼說人?」

陳主任忙拍拍荷沅的肩膀,道:「冷靜,冷靜些。我建議你還是好好想想,有沒有得罪誰,或者認識誰。你年輕,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不覺得罪了認識的人。只要找對了人,有什麼過節的,你道個歉不就好了?」

荷沅怎麼冷靜得下來,咬著嘴唇腦子亂鬨鬨地想了半天,還是認為從沒認識過人事局的誰。「同學的媽媽算嗎?可我都沒見過同學的媽媽。」

陳主任可冷靜多了,聽出裡面的端倪,輕聲問:「同學媽媽是人事局做什麼的?同學是不是你男朋友?」

荷沅幾乎沒經大腦就答:「還不是男朋友,只是比較要好。他媽媽在人事局做副局長。可是我從來沒見過他媽媽。」

陳主任心說問題就出在這兒了,一定是男孩子的媽不喜歡這個女孩。陳主任不便點破,只是和氣地道:「既然這樣,你婉轉一些把問題轉達給你同學,如果是他媽媽,誤會解釋一下就行。如果不是,起碼她媽媽與那個下命令的領導是同一個單位,彼此總要給三分薄面的吧。」

荷沅聽著陳主任的話,覺得有理。但是她現在心中有個想法,會不會是因為師正最先說宋妍是他可能的女朋友,而現在又迅速變成是梁荷沅,他媽媽心中產生誤會了呢?又或者師正不知道說了什麼,導致他媽媽誤以為她人品不佳呢?如果是這樣,都不用找師正,這是很容易解決的誤會,只要見了師正的媽,當面解釋清楚就行,不用給師正添麻煩。她是不是個道德敗壞的人,師正的媽還能看不出來?

荷沅一向是說做就做,當機立斷的人,她輕聲對陳主任道:「陳主任,我去找一下同學的媽媽,我不是道德敗壞的人。」

陳主任本來想建議荷沅先找了同學再說,這時另外兩個新人辦完手續出來,陳主任只得打住,只輕聲道:「你洗把臉再去。我們先回,有什麼訊息你打電話給我。」

荷沅點頭,目送陳主任他們回去,才找地方擦了一把臉,攏攏頭髮,問了樓裡撞到的辦事人員,上樓尋找副局長辦公室。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二十六

荷沅沒想到,一個市人事局有那麼多辦公室,眼花繚亂地找下來,終於找到一扇嵌著副局牌子的門。她敲了敲門,才推門,發現裡面坐著一個男子,正吞雲吐霧地看報紙。荷沅忙硬著頭皮問了句:「請問,師正的媽媽是這個辦公室的嗎?」荷沅這時才發覺自己冒昧,怎麼連人家媽媽姓什麼都沒搞清出,就敲門打聽了呢?

辦公室裡的人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說誰呢,隔壁房間就是。」

荷沅忙道了謝出來,暗暗深呼吸三下,又敲隔壁一個副局長辦公室。在裡面一個女聲說了「請進」後,她才開門進去。裡面這個中年婦女就是師正的媽了,荷沅進去儘量鎮定地道:「您好,師正媽媽,我是梁荷沅。」

洪青文緩緩直起身來看著梁荷沅,見這女孩子皮膚黝黑,並不見出眾的漂亮,只有一雙眼睛晶光閃閃,像是個聰敏人,不知兒子怎麼會喜歡上這麼普通的一個女孩,也不知為什麼一個個體老闆會包養這麼一個不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拿眼睛看了荷沅半天,卻沒讓荷沅坐下,她也沒站起來表示歡迎,只是冷冷地道:「梁荷沅!我知道你。不允許你進入涉外單位的命令是我下達的。你有什麼話說?」

荷沅沒想到師正的媽媽開門見山說出這種話,一點情面都沒有,心中一下火起,雖然忍了又忍,還是不客氣地道:「請問阿姨是怎麼得出我道德敗壞的結論的?工作分配是件關係一個人終生的大事,阿姨你這麼做是不是不妥當?」

洪青文冷冷地道:「今天讓你上門責問我,是我給你的一個機會,我做什麼事都會讓當事人知道得清楚。我兒子師正被叢祖海找人打傷,原因在於你的生活作風不正。種什麼因得什麼果,這個責任你自己擔負,或者,我也可以選擇報警。」

荷沅聽了倒抽一口冷氣,「祖海?打師正?什麼時候的事?師正怎麼了?有沒有事?」荷沅眼中似乎看到祖海當年頭破血流的模樣,一顆心早吊了起來。真是祖海打師正?可能嗎?

洪青文還是冷笑道:「祖海?叫得果然親熱。我兒子怎麼樣不勞你關心,你不關心我兒子才是我兒子的福氣。」隨即報了個時間給荷沅。心中還是冷笑,果然與叢祖海交往密切,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荷沅撥開腦子裡的一團亂麻,恍然道:「啊,那天,師正從安仁裡出來。」洪青文下了逐客令:「那就好,原因你已經清楚,你可以走了。煩請你以後遠離師正。」

荷沅心中不斷地有疑問冒出,怪不得師正那天以後說有事沒法過來,原來是被揍了,可他為什麼不說?現在他已經上班,說明受傷並不很重,可以放心。但這事真是祖海做的嗎?荷沅心中有個小小聲音回答:會,祖海會做,他在生氣她說了二十八歲前不考慮感情,卻又與師正走得那麼近。如果她與師正交往下去,祖海還會不會一再出手?荷沅覺得對不起師正,怪不得他媽媽會拿分配報復她。既然這是事實,她不願向師正的媽媽乞求寬恕,她只想說明問題,起碼給師正一個交代,她現在還不能走。

「阿姨,我向師正道歉,但其中原因很複雜,與我有關,卻絕不是因為我生活作風問題導致。你對我分配問題上的處置太過分了,但是我不會求你手下留情,相信有一天你會後悔。我會遠離師正,不會再給他添麻煩。但是你必須收回對我‘道德敗壞’的評價,你那是對我的侮辱。」荷沅雖然說得磕磕碰碰,可還是堅持著一邊考慮一邊慢慢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洪青文倒是沒想到荷沅能強硬如此,看著荷沅眼中隱約閃現的淚光,心中倒是想退一步了,可是想到那天兒子鼻青臉腫的慘象,心頭怒火又起,起身拉開門,道:「你可以走了。至於一個人為什麼會獲得如此不堪評價,最好請反躬自省。我堅信我自己的眼光。小姑娘你也記住,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作所為別想瞞天過海。」

荷沅見師正媽媽口口聲聲都是在否定她,把「道德敗壞」的名頭緊緊扣在她頭上,終於忍不下火氣,怒道:「我說了,你會後悔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你才要留意舉頭三尺的神明,沒見你這樣仗勢欺人的。」

洪青文冷笑道:「我討厭氣急敗壞的人,再見。」說完,便將門一關,理都不理荷沅。

荷沅真想把師正的媽拎出來當面粉袋一樣地摔,但終究她不是個喜歡動手的人,只怔怔站在門外乾嚥氣。憋了半天的委屈終於化作眼淚一滴滴地流了下來,她忙拿手巾擦乾,不願自己的狼狽樣子被可能出來的師正媽看見,急忙離開回家。

回到安仁裡,一個人躲在臥室哭了會兒,很快平靜下來。有什麼可以哭的,先把問題搞清楚再說其他。荷沅第一個先給祖海打電話。但是奇怪,樓下似乎傅姐正用電話。電光石火間,荷沅忽然明白,傅姐既然能第一次告訴祖海師正到安仁裡的事,怎麼可能會沒有第二此第三次?很可能師正那天回家捱打,是傅姐報信,祖海派人埋伏的結果。不知今天傅姐又在說什麼,但荷沅心想,第一需要還是先搞清,究竟是不是祖海做的好事。

再次拎起電話,已經可以聽見提示聲。荷沅心中冷笑,這麼偷偷摸摸幹嗎,又在報告什麼?她毫不猶豫地按下祖海的手機號碼。很快接通。「祖海,x月x日師正從安仁裡出去,是不是你找人揍他?」

祖海剛聽傅姐報告說荷沅哭著回來,見問了然,肯定是她與師正出事了,很好。便非常肯定地道:「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