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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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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覆三天,九天後見到荷沅,一問才知,荷沅現在居然還有兼職,而且還挺忙。

荷沅的兼職最早還是從義工開始。十月份時候,省裡舉辦一場大型涉外活動,需要很多會講英語的義工,於是從各大院校徵召。荷沅所在的培訓中心也收到通知了,但夜校學生大多本身就有專職工作,走得開的很少,荷沅心想她左右白天沒事,不如去做做義工,省得總是在省圖發掘各種閒書,然後掏儘自己的腰包按圖索驥。她的工資加上房租,每月收入還是很不錯的,可再不錯也經不得如此奢侈地購買石頭木頭。

現在是會英語的人多,但口語好的人少,口語表達清楚的有,但想說得明白的人少。省市兩級外辦藏龍臥虎,但經不起瓜分。於是荷沅這個雖然沒與正宗毛子正式對過話,但口語不錯,詞彙量大,又看了不少王是觀寄來外文書報的人也被當作了主力。外辦的老師們尤其火眼金睛,很快便發掘到荷沅的英語在中國傳統文化方面的側重,把荷沅當作正勞力安排在重要接待上。挺客氣,還給她開了工資。語言這東西,越用越順。幾天與老外的接觸,相當於強化訓練,荷沅不僅發現自己說英語利索了很多,還學到很多俚語和常用口語,回去用到教學上,大受歡迎。

外事辦的人員記住了這個小姑娘,遇到那種老外私人求助,他們就介紹給荷沅去做。然後老外回去介紹給朋友,朋友拿著荷沅的電話直接找上荷沅。荷沅的兼職生意欣欣向榮,收入超過工作固定的宋妍幾倍。宋妍聽了大跌眼鏡。宋妍最近正交蜜運,她進公司後,在「十?一」晚會上表演了一段芭蕾獨舞,《天鵝之死》,那是她大學四年的最佳副產品,贏得臺下公司頭面人物紛紛打聽此小姑娘為誰。幾天後,她工作的車間主任書記工段長等紛紛成了媒婆,介紹一個個有頭有臉的廠子弟跟她約會。宋妍的社交能力此時得以全面發揮,對所有的約會者她都處理得很得體,拒絕得也漂亮,最後,她千挑萬選,看中公司分管營銷的副總的二兒子,雙學士陶可笙。荷沅見過一次陶可笙,先是覺得此人名字好笑,逃課生。而陶可笙方面大耳,丹鳳眼厚嘴唇,讓荷沅想到了雲崗大佛。宋妍在端莊厚重的陶可笙身邊,如依人小鳥。兩人大致確定關係時候,宋妍便脫離三班倒生涯,被抽到車間技術科幫助整理資料,上起了白班。不過陶家不見兔子不撒鷹,沒結婚前,估計不會將宋妍安排到油水肥足的崗位,而宋妍距離晚婚年齡還有一段時間。對此,宋妍在電話中直言不諱。荷沅聞言驚詫。

祖海終於在九天後的下午得見荷沅,他帶了一盒子的帶子和攝像機,想給荷沅看看青巒的住處,王是觀的家,還有他的一路所見所聞。進了安仁裡,他還沒說話,荷沅先聲奪人:「我從王家園裡淘了好多寶貝,我想你反正是不會延用這些老傢俱的,給我廢物利用了正好。不過兩口雕花大櫥我沒動,這玩意兒我建議你賣給收舊傢俱的。」

祖海聽了笑道:「早知道了,我回來他們就告訴我大事不好,王家園裡進家賊了。雕花大櫥你也搬來就是,這種東西又不是老紅木,柴外婆家的值錢東西早賣光了。我本來還以為你看不上眼。電視機放哪兒了?我放錄影給你看。出去才知道路該往哪裡走啊,荷沅,你有機會一定要出去看看,你英語好,走得只有比我還順。你的護照我想辦法儘快給你辦出來。」

荷沅卻是有點犯難,怎麼辦,電視機被她放到臥室了。「護照不急,我暫時沒錢出去,也籤不出去。柴外婆家有些東西不一定很值錢,但很有收藏價值。我把她收著的書報雜誌都搬來了,滿院子曬了好幾天才罷。有些報紙真好看,哪天我好好整理一下,理出一些頭緒來。還有柴外婆年輕時候穿過的旗袍,針線繡花盤口衍縫真正是精緻,面料至今柔軟閃光。她的那套沙發,被我放到臥室南落地長窗下了,我拆下原來的絲絨套子,換上猩紅純色緞面套,配黃花梨邊柏木心長條炕幾竟然很合適。這一放,臥室才不顯得空蕩蕩。電視機嘛,就放在沙發對面了。」

祖海被荷沅收的那些舊衣服舊報紙繞得心煩,耐心地聽完,才明白原來繞來繞去,她想說明一個問題,電視機在臥室,很不當便,怎麼辦。他不由笑道:「你上去整理一下,十分鐘後我上來,這玩意兒我不說你還不一定會用,還有有些東西我得跟你說一下你才會知道。」

荷沅想著也是,便上樓整理了,放祖海上來。祖海進來臥室就聞到一股柔軟的香味,一顆心都醉了。再看南窗一張雙人沙發,兩張單人沙發,寬大柔軟,怎麼看怎麼舒服。沙發前面是黃花梨柏木炕幾,前後分別是一人高的大葉滴水觀音,下面是厚軟的地毯,祖海坐上去都不願意起來,人似乎一下子陷入溫柔鄉里。攝像機其實不難用,經祖海稍微指點,荷沅便用得順溜,快進倒帶之類的玩得不亦樂乎。看了青巒和王是觀的窩後,荷沅自己挑選帶子觀看,祖海本來也一起看著,順便指點幾句。但沙發太舒服了,祖海後來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沉,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荷沅這才開啟祖海送她的東西。自從上次春節禮物後,祖海果然不再送太貴重的東西,這次帶來的都是衣服與化妝品。荷沅把化妝品都放到黃花梨屏風後面的梳妝檯上,這梳妝檯還是柴外婆的舊物,原本想來是雕花描金的,現在紅消香殘,斑駁得難看。荷沅搬來乾脆將描金用粗布大力擦了,黃褐的實木顏色反而好看。蛋圓梳妝鏡也是鏽跡斑斑,荷沅索性也換了。梳妝檯邊是原本放在王家園裡小客廳的落地鏡子,荷沅也是如法炮製。梳妝檯上口紅香水不少,都是老外答謝。祖海的饋贈放上去,如錦上添花。

衣服都很可愛,簡潔實用,色彩低調,荷沅懷疑這是王是觀的手筆。

吃飯時候荷沅才叫醒祖海,祖海眉開眼笑地混了一頓晚飯,荷沅去上課,祖海回公司辦公室住。荷沅路上想著祖海總是住辦公室挺可憐的,再說現在有了王是觀畫的佈局草圖,她終於還是決定幫祖海把王家園裡好好裝修設計一下。她也不會畫什麼效果圖,但她會畫立體圖。

祖海到辦公室裡沒多久,就有電話叫他一起去唱歌。他本來推說不去,結果人家車子就在樓下,說看見他辦公室的燈光了,怎麼能不下來。於是祖海只有去了。

同行的都是做房產的同道,連他們帶的女孩子祖海都認識。只有祖海臨時抱佛腳,身邊沒有女孩,大家都要給他叫一個,但祖海拒絕了。他想到了他才是打一次人便給荷沅指著鼻子說他流氓行為,低階下三濫,知道自己要是敢抱個女孩唱歌的話,非被荷沅拿去釘在牆上當靶子射飛鏢,以後一輩子都看不起他。他不得不收斂起來,比十幾歲在北方做生意時候還規矩。

但祖海被人取笑了。「叢總,找女朋友了是不是?女朋友不讓?這種女人飛了她,以後做老婆了還不騎你頭上。」

「小叢你要財有財,要貌有貌,什麼女人找不到。你這個時候不玩,以後老了還玩什麼?別客氣,小費我出。」

「叢總你平時膽子挺大,怎麼今天會壞在女人頭上,說出去以後還怎麼見朋友。別說了,今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大活人放你身邊,你不要是不給我面子。」

祖海笑得挺尷尬的,這種話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雖然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意思,但聽著依然不舒服。見有人已經出去叫小姐,祖海只得強顏歡笑:「這種算什麼,我這次去美國,朋友帶著我到處走,晚上都是連趕三場,賭城也去了,什麼脫衣舞真人肉搏最刺激的都看了,你們這種摸得著吃不到的算什麼玩意兒,我都看不上眼。老外的身材那才叫好,皮膚白瓷一樣。害的我回來都眼高手低了。」

眾人都不信,環肥燕瘦,各色女人有不一樣的好處,都認為祖海是推脫。堅持著非把一個小姐安插在祖海身邊不可,一起起鬨著讓小姐抱他,小姐見祖海瞪眼過來很可怕,不敢亂來,只好裝害羞。眾人鬧了會兒只好作罷。

眾人邊唱歌邊喝酒,喝的是時下最流行的紅酒加可樂,甜絲絲的,消了不少紅酒中的酸味。祖海想起在美國時候王是觀帶他去的餐廳,心中一下眼高手低起來,對這種紅酒裡面加可樂的行為非常不屑,但出於應酬,還是喝了一點,可樂多,紅酒少,反正一樣的暗紅色,昏暗的燈光下誰也看不出。祖海想起了荷沅臥室非常舒服的暗紅沙發。這時候大家都喝得有點上頭了,歌聲越來越響亮,調子越來越古怪。祖海雖然唱得不好,但依舊踴躍上場,反正在場沒一個是專業的。

包廂的亮度只靠四角四盞昏暗筒燈與電視機光線維持。不知什麼時候起,祖海頭頂的筒燈開始閃閃爍爍,也不知按著什麼節奏跳光,攪得人眼睛很不舒服。祖海是個做電器出身的,對此尤其不能忍受,對身邊小姐道:「去,叫人來換隻燈泡。」

旁邊一個老總笑道:「挺好啊,舞廳燈光,我們受特殊照顧。」另一個則怪笑道:「乾脆把燈全關了,我們年輕時候跳黑燈舞要抓進去坐牢,現在不抓了,還不快跳?」

一個老總帶來的女孩已經喝醉了,拉住準備出去叫人的小姐,「咯咯」笑道:「小事一樁,拆了電燈不就是了。」

說著真搖搖晃晃地起身,三寸高跟鞋都沒脫,跳上沙發,眯縫著眼睛去摘燈。祖海心想,開了那麼久的燈泡多燙啊,便扔了一塊小毛巾給女孩。女孩接了,豪爽地打了個響指,才去摘燈泡。摘下燈泡蹲下來時候,鞋子卻一下踩在沙發縫隙裡,人一下不穩,摔了下來,摔進祖海懷裡。女孩大概是醉了,倒在祖海懷裡便不肯起身,張開手臂抱住了祖海不放。祖海哭笑不得,大叫道:「誰的老婆,領回去。」

一人笑道:「小叢,我老婆今天讓給你。小毛毛,我們叢總還是黃花童男子,親他,你今天賺了。」

眾人聽了大大地起鬨,更有人促狹地將小毛毛往祖海懷裡死推。在眾人的起鬨中,本來就豪爽的小毛毛當仁不讓,緊緊抱住祖海,啜起香唇柔柔吻上祖海的。祖海不是沒有經驗的人,此時懷中柔軟緊貼,唇邊香吻熱辣,神魂早飛蕩了,情不自禁抱緊了小毛毛的纖腰。但心中又有一個小小聲音提醒他,不要耍流氓。他有點依依不捨地放開小毛毛,將她推開一邊,可心中著實留戀著那溫香軟玉的感覺。

為了掩飾尷尬,祖海撲過去揪住帶小毛毛來的老總,笑道:「哪有你這樣出賣老婆的,我今晚帶你老婆走你肯不肯?考驗兄弟嗎?看我哪天拐了小毛毛走,你等著哭死。」

眾人笑成一團,等帶小毛毛來的老總告饒了祖海才作罷。大家又開始唱歌,祖海卻覺著沒勁了,在位置上坐立不安,扭來擺去半天,終於悄悄溜走。他本來就沒帶包來,溜走輕易得很。

出來外面被涼風一吹,祖海才稍微清醒了一點,想到剛才的喧鬧,不由得一笑。但想起小毛毛的香吻,祖海又不由得面紅耳熱起來,上了車靜坐良久,終於還是開去安仁裡。看時間,荷沅應該已經下課。

果然,車到安仁裡樓下,荷沅的臥室亮著燈。祖海腦子裡滿是荷沅坐在暗紅緞面沙發上,絲綢流波盪漾地簇擁著荷沅,下午沙發柔軟的觸感與剛剛小毛毛給他的柔軟摻雜在一起,他恨不得自己能隱身上樓坐到荷沅身邊,共赴旖旎。

想到這些,祖海心中激盪不已,他一向是想到就做到的人,當下毫不猶豫撥電話上去,開門見山就是一句:「荷沅,我很想見你。下來十分鐘,十分鐘就夠。」

荷沅正坐在沙發上看著王是觀的草圖琢磨,聽祖海電話裡的語氣怪異,似乎急促,似乎低徊,有點奇怪,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喝酒了?那還不回去睡覺?」

祖海低呼:「我哪還睡得著,荷沅,下來十分鐘,讓我看看你,我很想你。」

荷沅這時聽出大事不妙了,一顆心不由得狂跳起來,撩開繡花紗簾往下看去,見祖海的車子停在路燈邊,祖海坐在車裡,頭長長地伸出車窗,吊著脖子看著她這個視窗。「祖……祖海,你回家去,半夜三更的被人看見會說話。」

祖海哪裡肯走,看著荷沅堅決地道:「不,我不走,我等了那麼多年,我不能再等了。荷沅,別什麼二十八歲了,二十八歲後還不是一樣的叢祖海梁荷沅?我要你,你快點做我老婆,越快越好。我等不及了。你不許掛電話,不許放下窗簾,不許縮回頭去,除非你下來見我十分鐘,你不下來就讓我看著,我們說一晚上的話。」

荷沅從來沒聽人說過如此直接的話,祖海每說一句,荷沅不由得心跟著劇跳一下,等祖海說完,荷沅都跟被過了一遍電似的,目瞪口呆。她早嚇得放下撩窗簾的手臂,整個人縮回沙發上,心驚肉跳地道:「祖海,你一定喝醉了,你喝了很多,趕緊回去睡覺,我們明天再通電話。我掛電話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祖海急得大叫:「荷沅你不許掛電話,你敢掛電話我就出來敲一晚上門。我沒喝酒,我只喝了可樂,我很清楚。荷沅,我想你想得坐不住,才趕過來一定要看看你。你下來好嗎?只要下來十分鐘就行。看見你我就安心了,荷沅,下來好嗎?」

祖海後面的話簡直是哀求,荷沅知道不能下去,下去就等於承認一切,但是又被祖海求得心軟,一時游移不決。想了半天,才決定折衷一下,還是撩起窗簾,讓祖海看見她,而她卻不敢看向祖海。「祖海,我們說十分鐘話你就回吧。我沒想嫁你,你別誤會了。你也說過我們做朋友。」

祖海大聲道:「我從來都只想要你當老婆,你不理我,我沒辦法時候才只好說做朋友。今天不瞞你,荷沅,你不知道我心裡多想著你,每天都想看見你,每天都只好忍著怕嚇跑你。你說你要我怎麼辦才好?我今天想你想瘋了。可你都沒看著我。」祖海此時最想的是成為飛簷走壁的武林高手,三拳兩腳打爛荷沅家的銅窗銅門,荷沅不肯下來,他只有自己爬上去。

荷沅聽了這話,嚇得把頭更加縮排裡面,祖海這是怎麼了,怎麼今天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說得又那麼瘋狂,跟平時完全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祖海,你回去吧,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想嫁你。你這樣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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