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聽了笑道:「這種人一般佔的都是好地方,只是這種公司的債務關係肯定也最複雜,買他們的空架子,我得放大筆鈔票在審計上,否則錢付給這種人我不放心。謝謝大哥,我回頭好好核計一下價格,看看合不合算。」
送走省建老總,祖海對荷沅笑道:「你看,老子做點官,兒子跟著沾光。我在家時候得從那種人手裡買二手地造房子,到了上海還是這樣,什麼新房地產法,這幫人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不會變。」
想到高幹子弟,荷沅不由想到師正,想到師正,下午一直縈繞在她腦海裡的一個問題忽然有了答案。「祖海,我想出來了,宋貴紅是……」
祖海乾咳一聲打斷荷沅的話,急急地道:「小彭小趙,你們自己打輛車回去,我帶荷沅去看看東方明珠。」
兩人嘻笑著走了,他們本來就在想,老闆怎麼總不與未來老闆娘單獨相處。祖海這才對荷沅道:「沒錯,宋貴紅以前是師正家的保姆。荷沅,別管這麼多,看見你來,我今天高興一天了。」也想了一天了,終於有機會可以膩上去了。只是心中忐忑不安,怕荷沅怪罪。
荷沅一早來上海時候就想要祖海抱著安撫他,可又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來,此刻祖海真抱了上來,她卻一臉疑問地將祖海擋在一尺之外,轉著眼珠子問:「師正家的事是不是與你有關?否則怎麼這麼巧?」
荷沅既然已經猜到,祖海便不否認,笑道:「是的,整件事是我策劃,本來我只想找找他們貪汙的證據,沒想到挖出那麼多錢。荷沅,我這也是給逼出來的,否則我們這種人家,哪裡鬥得過師家。不把師正媽那塊大石頭搬開,你不知要等哪一天她老人家開恩才讓你落實戶口。」祖海說的時候一直微笑,可心裡卻是緊張。
荷沅聽了只會嘆息,她心中何嘗沒多次產生念頭,想抓來洪青文當沙包摔,可終是沒膽,知道那得負法律責任。這期間,她充分體會到林沖被逼上梁山的複雜心路歷程,民在官前如草芥。她怎麼也沒想到,祖海會出那麼一招,出人意表,卻出奇制勝。祖海這麼做都是為她,為此,他得安排宋貴紅,安排小偷,還有,那麼多的善後工作……
「祖海,你移師到上海來,是不是怕師家如果沒事,將來找上你?」荷沅一時沒來得及想別的了,她發現,祖海已經被她牽連。原來,祖海現在是細菌變成的孢子呢,都沒想到祖海為她默默承擔著那麼多。想到這兒,原本推著祖海的手攬上他的脖子。
祖海雖然心中想了下荷沅這回怎麼沒追究他與小偷混一起,有點雙重標準,但他對荷沅一向要求不高,只要荷沅不怪罪就馬馬虎虎得過且過,眼下看來還有獎賞,那他做的更值了。
纏綿良久,終被荷沅一聲爆喝打斷:「臭蛋,你手伸哪兒了?」
祖海只是笑,雨點似地吻,卻不放手。但荷沅硬是掙扎開去,他也沒用強,迎著荷沅的怒視笑道:「荷沅,快點結婚吧,否則即使不出事,人家也會以為我們已經出事。你不知道我多想每天與你粘在一起,我以後一定會是最好的老公,你嫁我不會有錯。」
荷沅被祖海的鹹豬手攪得昏頭昏腦,卻還知道一點,關鍵時刻鬆口,這個臭豬頭會以為有理了,以後更肆無忌憚。「不跟你結婚,你越來越下作了,怎麼能這樣,你離開我三尺,不許再碰到我,否則我下車。」這兒不是安仁裡,她又還沒學會開車,沒法驅逐祖海,萬一不行只有自己下車。
祖海雖然有很多解釋告訴荷沅他絕不是下作,但只怕說了出來,荷沅更認定他是流氓。他只有怨嘆,荷沅怎麼看了那麼多書,就是不好好看看男人女人是怎麼回事呢?可見她讀的都是些沒用的書。祖海唉聲嘆氣地開車上路,暫時不敢再有妄想。兩人不約而同地各自降下身邊的車窗,讓夜風打向各自火燙的臉。
車子在南浦大橋引橋盤旋上升的時候,荷沅終於冷靜下來,偷空白了祖海一眼,見祖海認真看著路面,當然不可能看著她,她覺得傷料,收回白眼的時候心有不甘。但等南浦大橋下來遇到收費站,逮住時機忙又將眼睛白了過去,果然,祖海掏錢的當兒偷眼看她,荷沅更是掛上一張怒臉,沒想到祖海反而笑了,笑得荷沅賊沒成就感。
所以下車時候祖海想牽她的手,她甩開,想攬住她的腰,她旋開,祖海拿這活寶沒辦法,只有裝作若無其事地揹著手說道:「明天你去不去看今天談的那半拉子房子?」他明明是頭狼,可偏偏荷沅以為他是頭羊,對他高標準嚴要求,矛盾就這麼給產生了。但他現階段只能裝羊。
荷沅以為祖海終於不糾纏了,心中卻又有點失落了,不由閃過疑問,原來她心實喜之啊。所以祖海問她,她卻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你這次回家,去我家一趟,你自己跟我爸媽去說。」
祖海聽了一下蹦了起來,落到地上便緊擁住荷沅,開懷大笑,媽的,終於鬆口了。這一刻,祖海心中又自動升級,將荷沅當作老婆了。就像荷沅還是他女友時候,他超前地認為荷沅是他未婚妻。祖海想與荷沅討論,回家怎麼與荷沅父母說,他想扯上荷沅一塊兒去,可被荷沅拒絕,荷沅說她準備認真做事一年,絕不偷工減料。荷沅也不參與祖海去見未來丈母孃說什麼不該怎麼說的討論,因為……「你想拐梁家女兒,當然得你自己出馬,難道我還幫你數錢?」
祖海聽了哭笑不得,荷沅怎麼就對付他的時候才變得特別精明呢?這聰明用得不是地方啊。
荷沅斜睨著祖海的無奈,心中覺得特別痛快,人一痛快,腦袋也好使,又想起一件事,「祖海,你還在與那些三教九流的接觸?否則,你哪兒找來一個聽話的小偷?」
祖海見荷沅不是太反感,竟然在知道宋貴紅是誰的前提下答應他向她父母提親,便也放開說了。「荷沅,有的事情你沒接觸,不知道。像我的批發市場,人來人往太多,來得人又都是揣著現錢的,如果小偷太多,我的生意就別做了。還有門口那些踩黃魚車的,個個打起架來不要命,稍不開心就將車子一橫塞住你大門,你報警來得及嗎?警察局又不是我叢家開的,隨叫隨到,我也不能總叫保安跟他們打,所以我讓我以前一個哥們專門擺平那些人,一來二去成了朋友,偶然有點小事找他們幫個忙沒問題。否則批發市場門口天天打架,不出半年我就得關門,你信不信?」
荷沅不得不信,「我有次聽人說,開家飯店,得擺平方方面面。先得把交警籠絡好,否則門口沒法好生停車。然後是稅務,不開發票的收入沒人查。還有衛生檢疫什麼什麼的機關,最後就是小混混。你該不會也是一樣吧?」
祖海點頭,笑道:「差不多,不過沒有先後,哪一頭都要緊,一頭都不能讓它翹起。我的房產公司反而不用太在意混混,那是建築公司的差使。現在批發市場那些混混們是董群力在頭痛的事,我要不是因為你這件事,不會找他們。」
荷沅心裡很矛盾,以前總覺得這種處於地底下陰暗的交易非常齷齪,但是,她不得不承認,這次她的戶口問題,若不是祖海這麼搞一下,解決的日子遙遙無期,而如果沒有祖海,她真的連落戶到父母家中都可能會有點問題。「水滸眾好漢說起來都是強盜,可他們當初哪個不是良民?都是給逼上梁山的。說真的,幸好我有房租拿,有你幫忙,否則我一年時間找不到工作,窮困潦倒的話,我都不知道會不會惡向膽邊生,操刀子找上師正爸媽。祖海,這些都是你替我擔著了,你代我當了惡人,而且還連累你的生計。你應該早跟我說。」
雖然這一刻荷沅主動抱著他,可祖海心中很有點神聖的意思,竟然沒做什麼小動作,只擁著荷沅感動,他雖然為荷沅做這些事沒想讓荷沅知道,沒想要荷沅回報,不過荷沅既然那麼理解他,他還是由衷開懷。「沒連累我,我本來就正想著出來發展呢,你看上海這兒,水深魚多。我以前懶,守著房地產不肯挪窩,非得有事情逼我一下我才肯出來發展,就跟以前做電器時候一樣。現在即使請我回去我都不肯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是野草,到哪兒都瘋長。」
荷沅聽著祖海的比喻,忍不住地笑。「可是你還是得當心一點,師正爸媽不是當年的董群力楊巡安,他們如果沒事出來的話,你要命了,總有天會查到你頭上。師正正尋找證據,證明他家那些錢是買上市公司原始股所得。」說到這兒,想到問題的嚴重性,荷沅再笑不出口,如果有那麼一天,那不會只限於以前那樣遇到車禍敲破頭了,祖海現在家大業大,揪哪兒都是命門,祖海能沒想到這點?他真是為她豁出去了。
祖海聞言終於忍不住一聲罵,「靠,怎麼就沒人捧著原始股賣給我?按說我更買得起啊。這比賭桌上面送錢還快啊。要這樣的話,還真關不住這兩個狗官。」祖海心中急了,他雖然多有籌劃,甚至轉移資產到上海以防萬一,但還是沒太認真地想過師正爸媽在揹負鉅額來路不明現金的情況下能出來,他以為那簡直不太可能,怎麼可能解釋得清楚這麼多錢的來源?可聽荷沅一說,看來,問題嚴重了,危機逼近眼前。他還沒有理清批發市場帳務上的可能漏洞,沒辦完房產三期的全部手續,沒……,很多很多,此刻如果有人立即發難,他身上一抓一把小辮子。原來,他還不懂官場。
荷沅都能在黑暗中看出祖海的惴惴,想到她去年被卡戶口時候的窘況,不知道師正的父母出來祖海會受到何種打擊?兩人雙手緊握,此刻有了天涯同命的感覺。
雖然第二天需看樓盤,而且日思夜想的荷沅現在到了他身邊,可祖海一點不敢在上海耽擱,一早回去家裡,留意師家局勢,關照所有帳目,聯絡機關相熟人員叮嚀為他通風報信。去荷沅家提親?祖海與荷沅都沒心思,還是少在父母們面前露臉的好,免得被他們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以前,祖海請機關朋友的客,除了業務內的話,一般都是話不投機,用喝酒起鬨鬧著玩混過時間。說實在的,機關裡的人一般都文化水平比祖海高,心氣兒也比較高,若不是祖海現在財大氣粗,他們才不肯賞臉出來吃飯。跟土八路有什麼酒可喝的?祖海說到賺錢的時候,理論可以一套一套的,但不願意說給別人聽,即使說了那些機關的人也未必共鳴。而機關的人說起他們關心的事來,祖海聽著嗤之以鼻,什麼玩意兒,拿著老百姓的錢玩他們的烏紗帽。但現在不同了,祖海千方百計地想了解師家的情況,所以酒酣耳熱時候總是看似閒閒地提一句,把話題拎出來。可很多時候都不用他說,經過近半個月的沉默期後,對師家案子的閒言碎語似乎都復活了,即使祖海不說,大家不同部門的坐到一起,不約而同便議論起這個話題。大家都在關心,師家會不會逃脫此厄。
聽了不少,祖海也為此喝了不少應酬的酒,大致已經瞭解一些端倪。師家,絕不是一個個體。師正的父親,與師正爺爺的最得意門生若干,是拴在同一條繩子上的一串。他們未必會一榮俱榮,但很可能一損具損。很多事,豈是師正爸爸一個人能決定的?所以,最終的罪過,豈能讓他一個人承擔?萬一他承擔不住,或者心理不平衡,一一扯出同謀呢?這些,當然誰都不敢明說,即便是酒後真言,也是環顧左右再三,壓下嗓子竊竊私語,說的還是語焉不詳。因為,師正爺爺打下的江山,到這一代猶有餘熱。
可大家說了那麼多,卻沒一個人真正知道師家案子的進展,都不知道師家那兩百萬究竟作何解釋。惟其如此,祖海才覺得可怕,火山爆發前也是死一樣的沉寂。
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三十八
上海海納眼下規模還小,趙定國並無太多工作可做,閒時幫幫彭全。荷沅更沒事可做,當然更應幫助彭全。荷沅很想幫祖海分擔上海的工作,可以讓他不用在家掛念上海這邊。可是她又不知道怎麼做,她發現她真的很多東西不懂。
可是彭全知道荷沅是誰,所以沒什麼對荷沅藏著掖著,只要她問得出,他便會回答,好在荷沅知道得不多,當然沒法提出可以考倒他的問題。不過荷沅卻已經知道,才一個多月來,祖海手頭竟然已經積累了十幾家尋售的資產,有房地產,有工廠,有商店,也不知是因為現在市道太不景氣還是有人水平太臭。彭全所做的工作是現場勘查,瞭解資產的結構,取得對方提供的資料,回來大致分析一下,寫一份報告給祖海。不過,與其說是報告,還不如說是提綱,主要還是需要與祖海口頭討論,等祖海腦袋一拍得出結論。荷沅想到她在ms重機時候時時都用書面報告,一下覺得祖海的作法有點粗糙。
可是,荷沅又想不出該怎麼處理出一份真正的對比報告,又不便向彭全直接指出,免得傷他面子,回頭自己對著辦公桌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兩天後的晚上與祖海一說,說起當時買下批發市場那塊舊廠址的時候,兩人想到當時祖海也是一拍腦袋買下,原來準備開電器廠的,後來歪打正著弄了個副食品批發市場,沒想到一下子火了。那萬一當時聽了她荷沅的話,開一家旅館呢?還能那麼火?那簡直是不可能的。可祖海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發家了。然後是房產,一期的選地,二期的選型,都正好符合市場潮流。祖海有過市場調查,也徵詢過各方意見,可大多最後看的還是祖海的眼光。荷沅不得不說,祖海的賺錢眼光好。祖海聽了當然是得意。
「但是現在的上海市場並不是我們從小長大的熟悉的城市,我們對它瞭解太少,無法確定它的市場需要什麼缺少什麼。而且上海的發展在全國超前,你的經驗到了上海未必管用,這兒多的是國外回來搶攤的,也多的是資金實力驚人的,你沒有優勢。祖海,你對著這十幾家求售的資產,敢貿然下決定嗎?」荷沅直言不諱,將自己的顧慮全說了出來。「你都沒有一個系統性的比較和評價,說實話,你所作的預期工作比我想像的要粗糙得多。我擔心。」
祖海沒想到荷沅會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心說她雖然總是傻乎乎被人騙,可腦袋畢竟是好的,而且心裡向著他,真心為他擔憂,才會考慮得那麼深入。「荷沅,所以要多看,多問,多想,多比較。我那麼多天還沒得出結論,進度已經很慢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你既然想到了,你再好好想想,可以補充些什麼,我回頭可以看著作參考。你要相信我的直覺。」不過祖海相信荷沅沒有什麼實踐能力,她能提出疑問已是很好,具體操作還是不要求她了,總不能趕鴨子上架。但祖海不會否認荷沅,適當給她一點鼓勵,能讓她精神愉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