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正這回沒哭,但他也不過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而已。聽他媽說完,他掙扎良久,還是決定實說,遲早要知道的事,長痛不如短痛,相信媽媽瞭解他。他將車開上路,開順了手才道:「媽,當初我處理完你們的事,去上海謀生,因為我討厭那些前恭後倨的臉。上海人多地大,沒有認識的人,工作也多。」
洪青文嘆息:「你還是年輕了一點,趨炎附勢,人走茶涼,本是人之常情。那些追求你的女孩子這時候沒人表現一下嗎?那個梁荷沅很高興吧?」
師正咬了下嘴唇,好久才又開始說話,「因為我有經驗,很快在一家新開的國外建築師事務所上海辦事處找到工作。事務所有家長期客戶,是上海海納公司,」
洪青文驚呼一聲:「那個曾經糾集小流氓打你的叢祖海的海納公司?他生意做到上海去了?唉,這年頭還是流氓好過日子。」
「是啊。」師正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因為開車,正好不用迴避母親探尋的目光。「我是新人,不敢推脫老闆安排的工作,所幸去上海海納的時候只與叢祖海的手下接觸,我懷疑叢祖海反正不懂,出面了反而顯露他的淺薄,所以還不如不出面。但我卻在上海海納的茶水間遇到一個熟人,宋貴紅。媽,你想到什麼沒有?」
洪青文聽到「宋貴紅」這三個字的時候,又是一聲驚呼,愣了很久才回過神來,道:「對了,對了,我說這世道哪來什麼俠義小偷,偷了兩百多萬捨得不要,原來是後面有個大流氓逼著。那麼說我們家的事全是叢祖海鬧的?」
師正點頭,道:「應該是,但我找時間找上宋貴紅,宋貴紅怎麼都不肯說實話。不過毫無疑問,我想事實應該與媽你說的一樣。到那時起我才決定報復,在上海海納的裝修圖紙上做了手腳,沒想到裝修完成時候被梁荷沅及時發現。」他將他的策劃詳詳細細跟他媽說了一遍。「但我千慮一失,叢祖海不敢報警,我的老闆還是報警了。我進去了幾天,沒什麼,也算是體驗體驗媽媽吃過的苦。現在我還在緩刑期。」
師正媽聽了久久不語,眼淚又是簌簌直流,只是舉著一隻拳頭一下一下地摧兒子的肩,不重,但拳拳敲在師正心上。開過了兩個收費站,師正媽才斂了眼淚,連連搖頭:「你怎麼這麼作踐自己,你怎麼這麼作踐自己。即使叢祖海不告發你,憑他現在的勢力,你以後還想回得了家嗎?只怕你現在雖然進去坐了幾天,那個叢祖海還不解恨呢,總有一天又找上你,你啊,你啊,唉……我知道你一定存著魚死網破的主意,你做事情怎麼能把自己搭進去呢?」
師正一時沒應聲,他當初謀劃時候,確實存著魚死網破的心思,知子莫若母。半晌,他才避重就輕地道:「梁荷沅已經與叢祖海結婚了,現在一家大型外商辦事處工作。宋貴紅只告訴我這些。」
洪青文點頭:「應該的,一個男人為了她連兩百萬贓款都可以不要,這種情分哪裡去找,不嫁這種男人嫁誰?換你爸是怎麼都不肯的。唉,這個流氓應該感謝我成全他。」洪青文說是這麼說,但心中已經開始為兒子擔心。師正得罪叢祖海,這往後日子該怎麼過啊。今非昔比,她再沒有保護兒子的能力了,兒子做事太欠思量。但她又知道,當時當地,兒子一定會做出那樣的傻事,她兒子那麼做倒不是全為叢祖海,而是為那個已成了叢祖海太太的梁荷沅,那個曾經佔領他的心全部的女孩。那個女孩參與對師家的動作,讓他失望至絕望了。
洪青文唉聲嘆氣地望著兒子,開始反省當年她快意恩仇將梁荷沅死死撳扁的行為是否有錯,早知道一個小小女孩身後還有叢祖海這樣的力量拼力支撐,她行動之前一定會三思。她只是沒估計到,叢祖海這樣一個唯利是圖的暴發戶還有為感情不噬利的時候。
荷沅這幾天忙得四腳朝天,幸好祖海春節前也是忙於應酬送禮,兩個人見面都是迷迷糊糊時候,祖海醉荷沅累,見面便抱頭睡覺,睡醒各自上班,把家當旅館使。
老闆賞識荷沅的能幹肯幹,讓她帶四個人全面評估辦事處進入中國以來接觸的所有客戶。最初還只是讓她三天內先拿出一份評估方案,結果荷沅兩天就將報告交上去了,老闆看著比較滿意,便乾脆讓荷沅掛帥做評估工作。
荷沅帶的四個人清一色的九六年進的公司,荷沅雖然比他們早進一年半載,但當時他們先進門的受過系統化的培訓,這麼一兩個月的培訓,便讓她與新來的人能力上有了高下之別。荷沅本來就已經帶了兩個新人幹活,現在多添四個,沒覺得有什麼質的變化,再說四個都比她年紀大,一看就是在社會上跌打滾爬過的,不是容易對付的人。所以她特意花了一晚上時間將工作有機分割,儘量讓四個人的工作均勻分佈,又不交叉,免得互相扯皮。因為方案是她制定,她大致知道工作流程和工作量,所以完成時間上面應該不會相差太多。不過她長了個心眼,四個人的工作呈流水作業的分佈,a做好給b,b做好給c,c做好給d,這樣,大家不得不首尾相接,不便偷懶。偷懶的話,影響太大。
荷沅剛開始著手,那些跑工廠的業務員便開始聞風而動,有的是回來帶些土特產送荷沅的五人小組,有的是熱情邀請小組人員出門用餐,眾人看見荷沅的臉都是帶著熱切的希望,希望荷沅在那些彈性指標上面高抬貴手,放他們聯絡的工廠基地一馬。有關這個受賄問題,荷沅問過祖海該怎麼處理才最不傷人,又不會讓上面反感,她早在幫廣寧的時候已經接觸過驚心動魄的回扣問題,但對於同事間的饋贈尺度還覺得有點難以把握。祖海給她的建議是價值不高的就收了,否則水至清則無魚,人至清則無徒,有機會回饋一點小禮物,還可以增進同事往來。價值高的才拒絕,對方意圖太明顯,家中也不缺這點饋贈。一般老闆都清楚下面的人際互動,只要做得不傷同事關係的元氣就好。
荷沅覺得祖海說得輕巧,但做起來最難把握一個度。如果把關太緊,人們後面會暗罵一聲雞毛撣子當令箭,以後還在同一個公司,山水相逢,難保回被人送小鞋穿。把關鬆了,上面老闆失望。總之她如今置身於聚光燈下,不得不小心翼翼如遊走鋼絲,容不得半點差池,誰知道這次任務是不是老闆對她的考驗呢?荷沅做得很小心,祖海旁觀著都替她累,有時見她睡夢中都皺著眉頭似在思考,洗手間每天落下大蓬頭髮,祖海就心疼不已,但又無法拉荷沅回家待著,人家喜歡做事業女性。可祖海心中很是腹誹,做事業不是這麼做的,投入回報比太小,不合算。
荷沅心中卻將此作為挑戰。她想,同樣是走鋼絲,走得好,那叫雜技藝術,走得不好,便淪落為走江湖跑解馬。她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既做好工作,又不使這件得罪人的工作毀壞人際關係。但她做著這份評估工作的時候,還得盯著原來手頭的那份工作與手下兩個人,工作量大增,非常辛苦,但苦中有樂,這幾天她飛速地長了見識,接觸到以前不屬於她分管的各個領域,整個公司的業務悉數攤開在她面前,由著她比較參詳,全面審視。不到一個月下來,她發覺她似乎站的高度與前不同,看問題的眼光也轉換了角度,似視野更寬,思慮更宏觀。
荷沅這才明白,怪不得她平時可以對祖海的公司指手畫腳地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並不是因為她水平太好而祖海公司能力太低弱,全是因為她所得的都是祖海傳遞給她的第一手資料,瞭解的是上海海納的最核心機密,所以,她才可以站在與祖海相同的高度看問題。有句話叫站在巨人的肩上看世界,可想而知,可以看得更高更遠。可見,對於公司管理,資訊資料的取得與掌握是多麼重要,完全可以影響到上層的決策。以前,類似理論在書本中獲得,但絕沒自己從工作中感受到的那麼立體。如今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她眼前豁然開朗。
回頭再來分析她現在的工作,她可以跳出原來思維的侷限,以旁觀者的眼光審視她的工作。目前,公司所有的客戶資料都在她手,與最上面的老闆相比,她現在少的只有總部命令這一塊了。而且,老闆對市場的全面把握,可能不一定細緻到她現在的資料全握,很多是憑印象。那麼,她原先只想好好完成這個老闆交給的工作,給老闆一個好印象,現在是不是應該轉換觀念,另闢蹊徑了呢?除了給出一份單個的供貨企業評估之外,她是不是應該有更深層次的所謂宏觀的考慮?比如市場佈局,市場側重,甚至市場的長期培育?
但這著實是個巨大課題,考慮問題得照顧到方方面面,不是照本宣科即可交差的。與交差的工作不同,交差,上面總有老闆把關,交了差,便推卸了責任,以後出事,那是老闆把關不嚴。而自己要做的事,即使不用向老闆交差,可總得對自己負責,向自己的心交差。做得不完美,自己這兒先無法過關。然後,這本就是件節外生枝的事,非老闆佈置,如果想獲得老闆注目,只有做得完美,做得能讓公司從中獲得好處,否則,老闆不是老師,還會笑嘻嘻給你一個a+,老闆只會心中懷疑,這個梁荷沅好高騖遠。
以前,以為保質保量完成上面交下來的工作,偶爾以主人翁精神彌補二老闆交代問題的不足,便是皆大歡喜,因為工作完成,二老闆可以向大老闆交差,大老闆可以向總部交差,多好。現在跳出界外看問題,從市場佈局裡面彷彿可以搭到大老闆跳動思維的脈搏,窺知大老闆工作思想的脈絡,荷沅終於明白,真正的做好工作,並不是一撥一動,被動接受任務保質保量完成,而是設身處地地站到老闆的位置上想老闆所想,不等老闆分派便自覺完成任務。這不僅需要對自己能力與思考問題地方式有所提升,荷沅心中好笑地想,也可以間接提升馬屁水平,將馬屁拍到老闆心窩裡。
不過當務之急是解決案頭的工作。剛剛豆豆打電話來,說朱總今天來滬,要她晚上滾出來一起吃飯。朱總難得見面,自去年結婚後與祖海一起拜訪一趟後,還是祖海經常提醒荷沅聯絡朱總,後來祖海看不過眼,每逢佳節他自己電話向朱總問好。在祖海眼裡,朱總是個提攜荷沅的人,與荷沅的想法很不一致。想來朱總應該經常有來上海,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會照見她梁荷沅,但無論是什麼原因,她得去見朱總。所以,她今天準備拿來加班的工組得抓大放小,化繁為簡。不過事先通知了正回家應酬的祖海,免得他到時打電話回家羅嗦的時候找不到人。祖海春節前很多應酬得連著回家幾天與老友吃喝,他經常酒後回來帶著醉意捧著電話與荷沅喋喋不休說上半天,一點不覺得多晚多累,非得荷沅拔掉電話線才罷修。反而在家時候回來累得慌,一起倒下睡覺,沒那麼多廢話。
其他工作都可以拖後或者簡化,唯有一份傳真不能輕慢,因為傳真的主人乃是左頌文。左頌文以前屬於小美的片區,因小美回家待產,老闆把小美的工作切蛋糕似地分派到眾人份下,荷沅分到了左頌文,農曆新年一過,左頌文開始向她傳遞資訊。左頌文業務很好,一人獨挑大樑,幾乎拿下公司的一種門類的全部業務。而且他英語也不錯,可以無障礙地與老闆直接溝通。以前很多時候,往往都是他與老闆溝通交流完畢後才讓小美象徵性地簽字通過,小美以前曾向荷沅感慨,在左頌文的業務上,她不過是一枚不用長腦子的圖章。但後來便沒話了,荷沅見小美與左頌文相處非常愉快。
可是看著眼前這份傳真,荷沅實在不願做一枚不長腦子的圖章。這份傳真上面的報價做得極其巧妙,幾件產品的價格與公司資料庫中價格相比,有低有高,其中一種價格優惠得讓人心動,容易讓人先入為主地以為所有報價都很合理。但是荷沅在超市購物的經驗多了,知道這等伎倆,她讓助手劃出高價部分,用資料庫中總價格對比手頭傳真總價,果然是傳真中的價格高出。可見,這份報價一定有熟知公司資料庫資料的人參與制定,否則不可能巧妙得如此吸引人。左頌文真做得出來。相信小美以前肯定也發現過類似報價現象。
本來,荷沅是準備晚上辦公室人靜時候擬一份傳真側面提醒一下她不是小美,讓左頌文重新報價,但現在時間緊迫,她不得不長話短說,內容是報價有不合理偏高的部分,請左頌文重新稽核。後面列出不合理低的與不合理高的報價序列。不過荷沅不在傳真中說明,並不意味她不做,她下班時候吩咐助手,查出九六年一年內銅鐵原料大致價格走勢畫一條曲線,放到她的案頭。五金貨物的技術人工附加都有個基本固定的數字,價格浮動大多原因是在原材料上。這是荷沅一年多做下來自己總結出來的小小規律。
然後,才開了祖海新買送她的黑色福特車去豆豆與她約定的飯店。祖海自己還開著兩千型桑塔納,荷沅叫他換他也不換,他對外說他喜歡手動車,但暗自對荷沅說,沒必要露富,免得被人盯上,或者被人嫉妒。不過是代步的工具,何必成為招禍的幌子,他又不需要一輛車子來襯托身份,他的資產拿出去已經夠分量。但他又說荷沅一定要開好一點的車子,否則她車上一路顛回來,他想著都心疼。再說普桑開了空調速度就拉不上去,荷沅進進出出的地方都是溫暖的空調,可不能反而在車上給凍著了。他自己呢?他說他是粗人一個,太嬌貴了反而難受。荷沅反駁無效,也懶得反駁。比起以前祖海有次說的荒唐誓言,這次還是在合理範圍內的。有次祖海曾異想天開想享受了,信誓旦旦地要把每年利潤的百分之十拿出來花天酒地,被荷沅一句暴發戶便打了回去。
與以前去北京時候一樣,朱總住的肯定是五星級賓館套房,吃飯也在賓館裡面。荷沅敲開房門,見客廳裡面坐著的都是她認識的人,朱總,豆豆,朱總的秘書等三人。見了朱總,荷沅有點尷尬,她料想朱總這麼精明的人一早便知她推說生病打退堂鼓的原因。好在豆豆見面就笑著迎上來,道:「今天穿得不行,沒讓我眼睛一亮,不過裡面的真絲襯衣還是不錯的。來看我的時候也不說換件衣服,我早跟你說好我只認衣服不認人的。」
荷沅笑道:「直接從公司過來,還真沒時間換衣服呢。朱總新年好。」又與朱總秘書打了招呼。
朱總笑道:「一年不見,人都變得快不認識了。現在路上遇見你的話,我一定認不出你,我印象中你還是以前廣寧時候又黑又小的小姑娘。小叢呢?他怎麼不來?」
荷沅忙答:「祖海不在上海,否則他一定跑得比我還快。剛剛電話裡他還說,朱總難得來,要我好好招呼。」
朱總微笑道:「我今天特意過來會見一位比我高几屆的校友,北京過來的,我們最近工作繁忙,也難得一見。等他住下後我們再一起去吃飯。我的校友是個雅人,不過當時在校時候,這種雅是大毒草,哈哈。」
荷沅心想,什麼校友這麼厲害,可以讓朱總特意跑上海來會面?北京來的,會不會是什麼大官?而且,朱總為什麼會見老校友時候帶上豆豆,還叫上她和祖海?荷沅有點想不通。
因為荷沅知道,朱總這人不大會做那種師出無名的事,祖海第一次見朱總後曾說,朱總心思極其縝密,一舉一動都有原因。忽然想到,豆豆今天打扮得很出色,一身幹練而不失嫵媚的收腰菸灰套裝,裡面是墨綠襯衫,白色圓潤的珍珠耳環項鍊套,映得豆豆唇紅齒白,雖然豆豆並不美豔,今天卻非常耐看。荷沅很想拉住豆豆問個清楚,可惜朱總連上個廁所都不曾,一起坐在套房客廳裡閒扯家常。
幸好,朱總老校友的很快入住,荷沅估計朱總與她約時間是根據他老校友到達時間來定的。電話過後,朱總便起身率眾出去,荷沅注意到,朱總飛快地整了整領帶,他的秘書給他拉直身後的西服下襬,荷沅感覺,這個老校友一定很有來頭,否則,朱總已經是很權高位重了,不用那麼注意細節。看來朱總的秘書也知道這個人。荷沅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黃真絲棉褸,她當初看見棉褸的時候不由想起以前在外貿店買的那一件,買回來給祖海看,祖海也認識,他當初一樣的也有一件,不過顏色不一樣。裡面是蟹青的西裝套,配湖水綠襯衫,首飾全無。
一行到朱總老校友的住處,見那門大開著,看來也是一間套房。荷沅看進去,裡面三個人,可她的目光見到其中一個人後,便不見其他,心中不由忖度,天下怎麼會有這麼樣的人,配得上一句古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而且那玉是羊脂美玉。
朱總敲門上去,與那人熱情握手。從他們的寒暄中,荷沅知道這人姓駱,朱總叫他老駱,大約是微服在外,不願意以官名示人。寒暄過後,互相介紹各自帶來的人,老駱帶的兩個男子都是他部下,不過介紹來介紹去,荷沅還是不知道老駱是什麼單位的。朱總先介紹豆豆,說是原來的部下,現在出來單幹,女強人。第二個介紹荷沅,朱總笑道:「本來應該成為我得力部下,結果小姑娘搶著結婚,跑來上海。老駱,我們這幾天在上海都可以找她這個地頭蛇出力。」最後介紹他的秘書。荷沅發現,老駱這人的微笑遠看著如沐春風,但不能近看,那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人。朱總也差不多,也是看似和善。至此,荷沅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叫上她,真要一個地頭蛇的話,廣寧在上海有辦事處,用不著她。不過暫時不提,光是見見豆豆,看看這個老駱的風采也是值得。荷沅看向豆豆的時候,卻見豆豆眉開眼笑地注視著老駱,神情沒以往活絡。荷沅本想踢她一腳提示,終於沒有,心說這小妮子該不會是久慕老駱豔名,今日一見,大慰平生了吧。
只是才到餐廳坐穩的時候,荷沅手機作響。一看顯示,她便皺了眉頭,居然是大老闆林德來的電話,荷沅只得出包廂門接聽。林德開門見山:「梁小姐,左頌文的那份單子時間非常緊迫,你不能因為不熟悉業務而耽擱。」
荷沅驚訝,什麼,她出發前發出的傳真,左頌文這麼快便告到林德那兒了?果然是傳說中的鐵桿。她輕而清楚地回答:「老闆,左先生傳真中的報價有些不合理處,我給他指出讓他儘快回覆。不會耽擱。」
林德顯然是先入為主了,「左那一行的價格浮動很正常,浮動範圍通常比你平常接觸的大,你今天就過去公司重新確認傳真報價,不能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