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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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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定國道:「省裡關係都是叢總在走,不過董總與他們的關係也很好。」

「啊,董總,董總。」荷沅想到,祖海曾說過,董群力資格老,關係網錯綜複雜,想當年祖海也曾犯在董總手裡,他與銀行的關係,一定不會如趙定國與銀行的關係那麼鬆散。起碼,如果與省行的人交流的時候,由董總引見,可事半功倍。荷沅想了想,便道:「小彭,你把年初時候祖海提起過的一幢沿街舊樓收購資料整理一下給我,我看看後面幾天用不用得上。小趙,你把我們這次沒轉出來的那筆抵押貸款的固定資產相關資料整理一份給我,我明天與周行長的接班人去談的時候要用。好像,除了等碰運氣撞大寶,我們已經沒別的可做了,是不是?」

彭全與趙定國面面相覷,一致搖頭。荷沅看著悲哀地想,祖海自己管得太細,所以才會導致他不在時候,沒一個可以頂替決策的帥才,只有把她這個門外汗強拉上馬。這是不是可算家族式企業管理的弊病?不過幸好彭全與趙定國都是好人,她一個外行來,他們只有盡心協助她,沒有任何怨言或牴觸,這已經很好了,她還能要求什麼?她作為海納的主人,當然有責任承擔更多。

其實,剛剛趙定國進來說又有人上門要錢的時候,荷沅已經想到一個背水一戰的主意。既然銀行裡的錢都不夠分,到最後大家肯定都有意見,既然彭全說通行裡面賴錢是經常現象,那麼,她也賴一下如何?她想來想去,不賴錢,傾銀行存款做個君子如期付款的話,即使是按彭全的說法,按比例給,那些對家沒拿到全數依然不會滿意,而她卻徹底失去手中的籌碼,可能還失去翻身的機會了。她得為自己,為海納,緊緊抓住這筆錢,等祖海出來,等他拿著這筆錢長袖善舞尋得新的融資機會。別人,別人就顧不得了。荷沅想到了葛藤,那霸道地佔盡陽光不給其他植物機會的葛藤。可是,她如果不做葛藤的話,她只能做枯藤老樹昏鴉了,怎麼對得起祖海的心血。

她準備將錢打回最早的海納,回到省裡,買下沿街舊樓。只要董群力與銀行的關係夠鐵,只要祖海的影響還在,再加上海的事對省裡的衝擊畢竟是小,那麼她買下沿街舊樓後,進可攻,退可守。進,憑與省行良好的關係,等祖海出來,可以很快以此新購舊樓獲得抵押貸款,換來生機;退,因為資金都被購舊樓所佔,而且債主不熟悉省裡的一套財務人員,他們再上門要錢,她都可以響亮地回以沒錢。只是,目前重點中的重點,得與董群力溝通一下,與省行的關係究竟鐵到何種程度。

荷沅思索了一下該怎麼說,才要抓起電話,她的手機先響,竟然是師正來電。

「梁荷沅,跟你說一下,藍晴晴已經承認魯莽,不過堅持不肯向你當面道歉,這點,你不會強求吧?所有的書,與出版社溝通了一下,已經全部撤架,損失由藍晴晴負擔。希望書的影響可以慢慢淡化。好在書也沒銷售多少,影響不會太大。報刊上面的連載撤下比較難,不過目前還沒出現與海悅賓館外牆相關的內容,所以我們商議著由藍晴晴修改其中的描寫,繼續連載。這樣,不會造成太大影響。不過很抱歉,你的安仁裡還是被捎到了。」

荷沅聽了吐出一口長氣,但還是不誤憂慮,師正從頭至尾沒有提到他父親。「師正,對於這本書來說,可能這已是最好的結果,謝謝你費心。但我不得不指出一點,令尊的態度才是最要緊的。否則,即使《鬼屋》平息,往後還會有《鬼樓》《鬼室》之類的出現。你說呢?」

師正沉吟,過了會兒才道:「你說得對,我也這麼想。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但是不僅荷沅聽著覺得有點玄,他自己心中也沒底。他已經約見父親,追問父親誘使藍晴晴寫《鬼屋》的事,但他父親一概否認,說這是別人推卸責任,矛頭直指藍晴晴。師正又不便叫藍晴晴出來對質,只能另想辦法。可是考慮到媽媽也不是個平和的人,對梁荷沅意見頗多,他看來只有求助爺爺了。

而荷沅與董群力通電話後終於下了決心,買下省府熱鬧地段一幢沿街舊樓。因為董群力在電話中非常穩重地保證,抵押貸款絕對沒問題。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五十四

因為將與周行長的繼任者葛行長見面,荷沅決定用心化妝,稍微化得精神一點,免得被人看出她一臉蕭瑟。在西瑪上班也是淡妝,荷沅輕車熟路。畫眼線時候,她微微傾身,似是恨不得鑽進鏡子裡去。沒辦法,眼睛畫得好不好,影響整體妝容。但是慢著,這是什麼?荷沅又湊近一些,幾乎是貼著鏡子,對著透過窗簾的晨曦,她發現低眉之間,右眼眼尾出現一條細細的淺淺的紋路,荷沅倒吸一口氣,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魚尾紋?天哪,她才虛歲二十六歲,她還那麼年輕啊,居然出現了魚尾紋!她愣了好久,換作以前,早尖叫一聲,叫祖海出來看。但是,今天不同,現在不同,現在這諾大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正因為祖海不在,她才操足了心事,沒想到,里程碑式的魚尾紋就這麼輕易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她嘆了口氣,眼睛酸酸的,對著鏡子看了很久。不,她並不最關心傳說中魚尾紋拿的是居留證,請神容易送神難,她想到了這幾天提心吊膽的日子,想到從茫無頭緒到漸漸入巷,想到她竟然還成了爭奪陽光的葛藤,這麼幾天,都不知怎麼熬過。而祖海在裡面,更不知是如何煎熬,荷沅想到當年祖海受董群力誣陷進去幾天後被放出來的情形,整個人髒得像團抹布,而此次的時間更長,不知祖海怎麼忍受。

生活怎麼這麼艱難,越想越心酸,幸好,門鈴被按響,打斷荷沅的情緒。荷沅嘀咕著去開門,沒想到,門外除了保姆,還有林西韻。林西韻一身休閒打扮,頭上還戴著一頂帆布帽。「幹什麼去,今天又不是週末。」荷沅讓過保姆,衝著林西韻驚訝。

林西韻笑道:「每天被人民幣會不會貶值搞得頭大,我越看越覺得不會貶值,他們總說貶值,我乾脆跑去張北看草原買羊絨去。你去不去?我昨天晚上睡覺才打定的主意,你如果去,我就有伴了。」

荷沅這時對鏡理妝時候的心酸早不知跑去哪裡,非常羨慕林西韻的瀟灑,「可是我今天得會見新上任的葛行長,否則我也真想跟著你逃亡。」

林西韻笑道:「我料想你也不會跟我走,你走了,祖海出來第一時間見不到你,他非得與我拚命不可。我走了,有事情儘管打我電話,開心一點,別總是皺著眉頭。即使走不遠,也可以去公園走走啊。」

荷沅心中挺不捨得,本來還可以只要有事走幾步就能到林西韻的辦公室,現在連林西韻也出去玩去,她還能就近找誰去。可她能理解,林西韻最近所受壓力也是極大,隨著報紙網路上面對東南亞金融危機的報道越來越深入,林西韻公司的董事會又吵翻了天。荷沅拉住林西韻的手,想說一路小心之類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瞧,都見魚尾紋了」,話說出口,才知自己是多委屈。

林西韻看著荷沅可憐,可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只有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肩,微笑道:「別忘記用眼霜。你現在的經歷千載難逢,挺過去你就涅槃啦。好好保重自己。」

荷沅怎有時間去想什麼浴火重生,能活過來已經是烏拉了。送走林西韻,回屋忽視眼睛,速速化了妝,隨便吃點東西,便飛快衝了出去。但一點沒有忘記帶上小小一盒禮物。

銀行大樓窗明几淨,到處是光亮的進口花崗石與本色的木質裝修,上海海納所在的大樓也一樣裝修豪華,不過進入電梯便知不同。一樣的三菱電梯,銀行電梯是進口三菱,海納那邊大樓的電梯乃是廣告常常在做的上海三菱。而行長的辦公室光是一扇門便可讓人知道輕重,相比之下,祖海的辦公室算是簡陋了。

荷沅看看手錶,距離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鐘,她的心在狂跳,她並不怕見什麼行長之類的人物,但是她憂心見面的後果。但又想,不見面,便是什麼都沒有,見面了,最差勁也就是什麼都沒有,或許,還能得到一些什麼都難說。所以,進去,好過不進去,那扇雕花厚重黑沉沉的木門,起碼是希望之門。荷沅想像著如果換成祖海見葛行長他會怎樣表現,祖海總能馬到成功,他有他很實用的辦法,並不僅僅是行賄,因為祖海說過,行賄也得看走不走得進那條門路呢。荷沅想到祖海平時應酬時候即使緊張即使氣憤,臉上還是笑嘻嘻的,笑嘻嘻地迷惑對手,笑嘻嘻地挽回主動,笑嘻嘻地解決問題。可是荷沅心中懷疑她是不是能學著也嬉皮笑臉,而且她也懷疑她嬉皮笑臉的面部效果,肯定不如祖海親和。算了,還是保持笑容,緊張地保持笑容,憤怒地保持笑容,或忍耐地保持笑容,因為葛行長不同於海悅賓館的邵總。

荷沅正徘徊在走廊猶豫著要不要提前敲門,不想包中的手機唱響。陌生的號碼,來自一個陌生的省份。

「小梁,我是老駱。再過兩個半小時我到上海,這次到上海是公務,時間安排很緊,可能沒法與你們夫妻見面。不過還是要跟你們打個招呼。最近過得好嗎?有沒有受東南亞金融危機影響?」

老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溫和得讓人心中溫暖。但荷沅有點不明白老駱來上海為什麼還要特意與她打個招呼,這好像太看得起她和祖海了。雖然不明白,還是高興,她視為知己的人有所反饋。「您好,駱先生,已經聽朱總說起您會過來東南沿海一帶,很可惜不能見您。謝謝您的掛念,我們挺好,不過稍微還是受點金融危機的影響,但這是大家都面對的困難,我們倆相信我們不會比別人做得差。」

老駱笑道:「好,有這志氣就好。你如果有時間,這幾天整理一份目前個私企業面對這場危機的情況彙總給我,算是幫老友一個忙。不要放衛星,不要表決心,唯一要求是如實反應情況,如實反應困難,行嗎?」

荷沅忙道:「好的,我乾脆把外資企業目前的一些反應也寫上吧,買一送一。」

老駱開心地道:「那更好,那更好。我這幾天居無定所,你寫好時候給我電話,我才能告訴你傳真。等我回去後你來北京玩,我帶你看一些你平常看不到的古董傢俱,不過不會比你家佈置得有味道。」

若換作平時,荷沅早驚叫出來了,但是現在葛行長的門口,又有西裝革履人士嚴肅著臉時時穿行走廊,她只能聽著吸氣,連說「太好了,謝謝」。放下老駱的電話後,荷沅只覺得底氣又足了三分。

葛行長是個四十出頭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西裝,身材不高,不胖,兩眼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個行事潑辣的人。此人與荷沅以前跟著祖海見的機關事業單位權高位重者的形象略有不同。葛行長臉上並無客氣的笑容,也無居高臨下,只有一臉公事公辦。看了荷沅遞上的臨時印的上書海納副總經理的名片,葛行長並沒有叫荷沅為「梁總」,而是直呼「小梁」。「小梁,我得提醒你們,八月初一筆貸款到期,你們公司準備怎麼還。」

荷沅早就料到有這一問,若不是還有八月的鉅額還貸追著,葛行長未必願意上任沒多久便見她,即使見,也最多讓一箇中層見面傳話。「葛行長,本月初一筆還貸後,一直沒有給我們轉出來,不過對於我們公司的資金實力來說,一筆貸款轉不出還不是最大問題。八月初的還貸我已經解決一半資金,如果還貸後可以繼續抵押貸款,我可以想辦法,再艱難也得呼叫一筆資金過來,但如果轉不出來,我們上海海納只有死路一條了。請葛行長手下留情,我們上海海納的資產都是市區中心地帶的優良資產,而且又都處於良好運營狀態,理應都符合抵押貸款條件。而且我們公司的資產負債至今良好,今年贏利可期,應該非常符合貴行的抵押貸款標準的啊。」

葛行長道:「看來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不少,我們一件一件地解決。目前,最迫切的一件事是八月初的還貸。你準備怎麼辦?」

荷沅一聽火氣便來了,這不是強盜邏輯嗎?他的最迫切可不能強加到她頭上。但她忍,忍下一口氣,看似牛頭不對馬嘴地微笑道:「葛行長,對於我來說,最迫切的是一條生路。而對於長遠來說,海納的生路與貴行的利益是緊密聯絡在一起的。」多的就不說了,無非是海納活不了的話,銀行也別想收到錢。但可悲的是,海納是個人的,銀行是公家的,公家受損,葛行長未必有多心疼。所以荷沅並不指望能打動葛行長多少。

葛行長不動聲色,兩眼深不可測地盯著荷沅,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無能為力,你說的不錯,你們的資產都是優良資產,這條硬槓子你們符合。但是考核公司負責人的話,你以為你們總經理能夠通過嗎?我們貸款,考核的是企業的綜合分數。綜合分數不夠,上面批不下來。」

荷沅明白,考核公司負責人的話,祖海眼下肯定不能通過,但是,「我先生現在已經被限制自由,公司由我管理。而且從股份上說,我佔51%,我在董事會與在公司管理方面有絕對發言權,我先生現在被排除出管理層。考核公司負責人一項,目前應該考核的是我,貴行如果需要,我可以儘快提供材料。葛行長,您說呢?」

葛行長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齣,眼前這個氣質很不錯的女子居然是他見過的個體戶叢祖海的太太,更沒想到叢祖海公司股份的大頭居然捏在他太太手裡,那就是說,公司負責人理所當然是他太太。那麼,他有關公司負責人考核的藉口就很難拿出手了。不過他有辦法。葛行長抓起電話,讓秘書取公司負責人考核的相關資料來,然後對荷沅道:「這樣吧,你將資料拿來給我們稽核,我們按照程式稽核你八月初還貸的那份固定資產抵押貸款的延續。」

荷沅心說,好大一塊餅畫在牆上啊。葛行長還不是以為她年輕莽撞,給她一點希望瞧瞧,騙她將八月初的貸款還了,然後她遞交的報告則是稽核複審核,稽核何其多,永遠稽核不下來,那時海納差不多也該清算了。當她是八歲小毛孩了。荷沅怒極反笑,終於笑出祖海常有的嬉皮笑臉,這種笑換到荷沅臉上,便成了眯眯眼翹翹嘴的小狐狸。「葛行長,照順序一筆一筆來,先批了我七月初那筆貸款吧。否則我無力還八月初的貸款。」

葛行長當然知道荷沅的要挾,那意思是你不給我批七月的我就不還八月的。但是大家都是笑臉相對,對方又是一張如此年輕的笑容,葛行長覺得發火的話勝之不武,但是他當然也不會將七月的批給海納,以致被同行背後指指戳戳地懷疑,但看來海納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八月的到期貸款,他們不準備還。葛行長乾脆也笑道:「好,你拿著考核資料回去加緊填寫。今天很高興見到年輕有為的小梁總經理,害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不出來。」一邊說,一邊起身,做出送客姿勢。

荷沅頓時被葛行長提醒,他這意思,是不是想把海納作為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物件了?似乎很有可能。但是想到在這家銀行貸款的不止海納一家,賄賂周行長的也不止一個祖海,這次一抓好幾個呢,未必海納就是最嚴重的。但是,萬一海納是葛行長繼任後第一個撞上槍口的,而葛行長又想拿海納殺雞敬猴呢?荷沅驚出一身冷汗。但看眼下情景,葛行長是說什麼都不會收她禮物了,她出來時候放進包裡的小小禮物沒必要取出。她只有強壓驚惶,強作笑顏,尷尬地賴著不走,依然說話。「葛行長,問個小小問題。如果海納換作是國企的話,遇到海納這樣問題的時候,貸款會不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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