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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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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行長回答得很巧妙,「企業性質決定一切。」

荷沅立刻回答:「明白了,我正被要求寫一份民營企業在這場金融危機中可能受到的影響遞交上面,看來海納是比較好的範本。謝謝葛行長百忙之中抽空會見我,眼下海納如過街老鼠,葛行長的會見向我明確指明前面的道路,非常非常感謝。」

葛行長被荷沅的話說得莫名其妙,後面一句還能理解,他們既然明確不可能得到貸款了,肯定接下來繼以無賴對策,還不是欠貸不還?這種事他銀行打滾二十年,看得多了,正常。但是前面一句是什麼意思,拿什麼虛無飄渺的上面來壓他嗎?他們海納如果真有上面,還需今天老闆娘現身來他面前打這麼一場無準備的仗?葛行長心中冷笑,在荷沅道別出門前,便已經坐回位置。

荷沅出來,在走廊上長長吐了口氣,心說會面結局如來時所料,只有這樣了。繼續忍耐著接過秘書手中的資料,一轉身,便板著臉離開銀行。立刻回家,立刻找董群力商量買下沿街那幢樓。總得在手中抓住一些什麼。

董群力非常幫忙,買樓的討價還價,去銀行商談貸款可能,都是他陪同。他人面熟,辦事能力強,有他出馬,事半功倍。荷沅這才相信,祖海當初不計前嫌請董群力出馬是有道理的,祖海看人的眼光很好,如今危難時候見真情,董群力鞍前馬後,不辭辛苦,而且,更難得的是,董群力有他獨到的見解,偶爾能給荷沅提供幫助建議,這一點又與彭全趙定國不同。

但是,任是董群力如何支援,荷沅在購買沿街舊樓上還是心中沒底。這麼大的操作,這麼大的現金投入,這麼多的檔案圖紙需要審閱,這麼多的債權債務需要歸屬。原來,買一幢舊樓,並不像向房地產公司買一間住房那麼簡單啊,老房子上面附加的歷史包袱太多,即便是產權,也是混亂不清,荷沅把彭全從上海叫來一起日夜清理,彭全跟著祖海收購的次數多了,對那些舊樓產權的無限可能比較內行,他坐到談判桌上可以一項一項地逐條提問要求對方拿出清楚的資料,荷沅只能旁聽,聽著聽著對照以前看過的企業法人必讀手冊,終於頭緒開始有了起來。原來,在中國土地上面的收購,還需懂得中國國情,並善加利用啊。

可是,舊樓產權歸屬是如此複雜,舊樓附加歷史包袱諸如人員安排債務清理等工作又千頭萬緒,雖然祖海以前已經對這處舊樓有所考察,但是現在上了手,即使彭全又從上海帶來全班人馬加緊工作,一時又怎能清理得出來?而還貸的日期則是一分一秒地接近,荷沅似乎都能聽見時鐘往前推進時候「嚓嚓嚓」的腳步聲。荷沅急得上火,眼白血絲,嘴角起泡,可是又沒辦法,彭全他們已經盡力了。

可是,荷沅還不能閒著,她得加緊趕出老駱吩咐她寫的私營企業面對這場金融危機遇到的狀況與她所知道外資企業對此的反應。隨著舊樓清理,荷沅對企業的瞭解又更進一步。她下筆時候,並沒有強調自己遇到的問題,但是毫不留情闡述了目下私營企業普遍所遇社會地位、融資等不平等待遇,以及國內小型企業遇到的常規媒體資訊披露過少以致對東南亞金融危機瞭解不足被外資企業渾水摸魚等問題。因為最近著急上火,所以不知不覺,筆下內容也略顯火爆。她最後的結論是,在私營企業目前面對的融資待遇的不平等,企業用工政策的不平等,企業稅收政策的不平等,企業准入領域的不平等,等等不平等情況之下,私營企業得以蓬勃發展,與市場面前人人平等分不開。但是在眼下東南亞金融危機可能對市場造成不小衝擊的情況下,私營企業最後一塊堡壘也將被衝擊,未來的日子,私營企業將更艱難。至於外資企業的反映,她寫了西瑪與林西韻兩家對匯率走向的估計,以及各自相應對策。不過荷沅懷疑,這種東西寫給老駱,有沒有什麼用。這個話題太大,涉及領域太多,針對性不強,不知道老駱收到傳真會不會皺眉?荷沅硬著頭皮與老駱的秘書聯絡了,將傳真發出去。

八月一日,彭全他們又在董群力闢出的大會議室清理資料,董群力過來關照了一下,準備走的時候,荷沅拖住他,到門口說話。這一陣,董群力像關注自家事情一樣地關注著荷沅這邊的進展,但又不過分越權,很有分寸地扮演著幫助者的角色。

可到了門口,還是董群力先說了句:「小梁,臉色太差了,你這幾天壓力太大,吃住又不好,我老婆說讓你去我家吃飯。」

荷沅因為怕公婆問起祖海,她應付不來露出破綻,這次來只好不住安仁裡住在賓館。這點,董群力知道。荷沅笑道:「還行,主要是沒睡好。老董,我要問你一件事,我們在上海的固定資產,可不可以拿來省裡銀行抵押貸款?我昨天晚上想了這麼個主意,乾脆將上海公司變成註冊在省裡的海納公司的上海辦事處,而不是原來財務獨立的單立公司。那麼,上海的資產算是屬於省海納了,應該可以拿到省行抵押吧?」

董群力聽了眉毛一挑,驚訝地笑道:「理論上應該可行,不過我得先問一下工商和稅務,把一個原來運作挺好的公司活生生並作辦事處可不可行,怎麼操作。再到銀行問一下接受不接受外地資產抵押。估計步驟很多,工作量很大,你近期不可能指望很快得到貸款。不過你真敢想,跟叢總一樣敢想。」

聽董群力說她跟祖海一樣敢想,荷沅眉開眼笑,祖海豈止是敢想,簡直是賊膽包天,董群力拿她與祖海比,那是抬舉她了。這時一個手機進來,她看都沒看顯示就「喂」了一聲。沒想到,裡面傳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荷沅,老婆,我出來了,快來接我。」荷沅愣住了,祖海,祖海竟然出來了。她都不知道怎麼說話才好,一隻手緊緊攥住下巴,只會對著手機噎氣,半天依然說不出話來。只聽祖海在話筒裡著急大叫,她忙將手機塞給董群力幫忙接聽,自己一頭衝進旁邊的洗手間,關進一間小間放聲大哭。她也不知道哭什麼,只覺得心中異常難過軟弱,眼淚源源不斷流出,喉嚨哽咽,上氣不接下氣。洗手間的臭氣都顧不得了。彷彿天地之間亙古至今,只有一件大事可做:哭。原來祖海進去之後,荷沅一直屏住呼吸,給自己打氣,將自己充得好漢一般,敢作敢為,勇往直前,她自己也相信了,覺得自己很能幹,咬緊牙關硬挺著。這時候祖海終於出來,他喜氣洋洋的通告電話,便如一隻看不見的手,一下拔了荷沅這個充氣娃娃的氣芯,於是,荷沅宣告決堤,充的是氣,奔流的是淚。原來,她是外強中乾。

董群力還以為是討債的,接過手機一聽才知道是叢總。忙向他大致解釋一下情況。祖海一聽急了,立刻打電話給趙定國讓他來接,回家洗漱一下,什麼都沒帶,就直接飛回家找荷沅。一路之上,他聽趙定國向他訴說這幾天的艱難,說荷沅居然討到海悅的承包款,說她被要錢的追得跳腳,說她現在乾脆豁出去將錢花了大家都沒得拿,說她去見新上任的銀行葛行長。祖海聽著聽著,只覺得荷沅夠潑辣,這麼多大事,她都應付下來,而且做得出乎意料的好。不過也可知,她心中既得掛牽他在裡面的情況,又得強撐著應付海納的工作,一定心力交瘁。否則她不大會哭的人,怎麼會接到他的電話,連話都說不出來,要董群力幫她接聽呢?如此對比之下,祖海還覺得自己受的苦難算輕的了,起碼他在裡面吃得不好可睡得好,再說反正周行長已經都如實招了,他也沒啥招供壓力,裡面的人又挺關照,他睡得挺好。

裡面幾天,祖海神志清楚地把公司所有工作理了一遍,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先做什麼後做,想得清清楚楚。只等著出來大施身手,可是他們一直不放他出來。他提起時候,他們都是笑嘻嘻的勸他不要急不要急,總得讓他們也交代得過去。祖海沒辦法,一行有一行規矩,他不能強來。他們對他那麼客氣已經是荷沅在外面活動的結果了。

對於荷沅孤注一擲地將錢投回省裡買他早有意向的舊樓,祖海本來沒打算這麼花錢,但被趙定國一分析,他覺得有點道理。主要還是省行的關係多年鐵哥們,貸款沒有問題。不過祖海心裡打鼓,師家的勢力還在,如果他們提一下他賄賂銀行人員的汙點,鬧大了的話,他在省行的貸款會與上海一樣遭遇滑鐵盧。這「滑鐵盧」三字是荷沅教他。荷沅可曾考慮到這點風險?不過祖海心疼地想,荷沅能考慮到買舊樓守住資金,已經非常不容易,只是後續工作太多,方方面面需要考慮,她沒經驗,確實不可能考慮得太周到。

祖海想到老董電話裡說荷沅在洗手間哭得歇斯底里,坐在飛機上的人恨不得長出翅膀加緊飛回家,比飛機飛得還快。旁邊的趙定國都看得出祖海的坐立不安,兩隻腳似乎都不知道怎麼擺才好。下了飛機,兩人本來就沒什麼行李,一馬當先地衝出來,老遠就看見眾人中間,荷沅穿著一套淺灰衣服非常顯眼地等在出口,祖海都看得出荷沅踮著腳尖。

趙定國心想他們兩夫妻這種情況下見面,少兒不宜,他一早便躲去董群力的車子,讓彭全一個人做閃閃發亮的燈泡。害得彭全別說回頭,連看頭頂後視鏡的念頭都不敢有。載著兩夫妻到了荷沅住的賓館,他才鬆了口氣,等老闆老闆娘離車而去,他立馬掉頭飛速回去董群力處。

其實真見了祖海,荷沅反而沒原先那麼失控了,隻眼淚汪汪地伏在祖海懷裡,仔仔細細從頭查到腳,看有沒有哪兒多一條傷疤,哪兒少一塊肉,看瘦了沒憔悴了沒。還好,祖海都沒瘦,人還挺精神的,兩隻眼睛依然活絡得跟兩隻小猴子似的。荷沅看了放心不少,看來祖海還是跟以前一樣,放到亂石山上依然能活得挺好。

祖海眼裡的荷沅可大大不妙,一張臉哭得鼻青臉腫,臉頰兩邊的頭髮都是溼嗒嗒地粘在臉上,非常狼狽,但祖海看著心中只有心疼,又是很矛盾地非常快樂,荷沅這麼在乎他,可他又沒怎麼吃苦,他只不過到裡面轉一下就出來,荷沅就傷心成這樣,若是他在裡面吃苦,甚至……,荷沅都不知會難過成什麼樣呢。幸虧出來得快,比他預期的還快。坐在車子裡面的時候,祖海緊擁著荷沅,一疊聲說:「我沒事,真的沒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睡累了放出去跟他們聊會兒天,回來繼續睡。你看看,人還捂白了,你看我的手。」伸手與荷沅一比,還真比荷沅白上幾分。荷沅一看,想都沒想,伸出兩枚手指就擰,早把什麼祖海出來後再不欺負祖海之類的誓言拋到腦後。

豆豆打電話給荷沅,聽到聽筒裡傳來沙啞如破鑼的一聲「喂」的聲音後,毫不猶豫檢查一遍撥號,沒錯,不由疑惑地問:「是荷沅嗎?」

荷沅只得清清嗓子,輕道:「是我,喉嚨啞了。豆豆你什麼事嗎?」豆豆皺眉,「你感冒了?空調打得太大了吧?」

荷沅鑽在祖海懷裡搖頭。搖得祖海胸口發癢,祖海勉強睜開眼睛看一眼,又閉眼休息。荷沅依然輕輕地道:「不是感冒,祖海今天出來了,我哭得稀里嘩啦。」

豆豆笑道:「阿彌陀佛,我還以為笑啞了聲呢。祖海沒事吧?代我問好。駱先生來,朱總說吃飯時候請你過來一起說說話,你能來嗎?讓祖海也一起來吧。」

荷沅笑了笑,道:「我這樣子不能見人,而且我跟祖海有很多話要說。明天吧,明天行嗎?」

豆豆又笑道:「明天去廣寧了。你還是來吧,你若是不來,朱總說不方便讓我一個不相干的上席,怕駱先生見怪。可是駱先生多好的風采,我夢寐了半年,五月他來時候你們都沒放我見他一面,今天怎麼可以不見?荷沅,拜託拜託,你趕緊去做美容,晚上就讓我見一下駱先生吧,既見君子,雖死無憾了。」

荷沅看看祖海,忍不住柔柔地笑,她才不捨得離開祖海呢,「豆豆,豆豆,今天真的沒辦法。」

豆豆大笑道:「有什麼沒辦法的?休息會兒,再過會兒你嗓子就好了。再不行讓祖海替你說話。出來吧,你再拒絕我請朱總親自給你們電話。」

荷沅遲疑了一下,道:「豆豆,你以為朱總會給我電話讓你見駱先生嗎?他並不想你見……」話還沒說話,手機已經被祖海拿了過去,祖海說話簡單明白,「豆豆,我們是朋友我提醒你,五一時候駱先生來,朱總已經不讓荷沅打電話給你,你如果喜歡朱總,那就收斂一點。」

荷沅聽著急了,想搶祖海手中手機,被祖海一轉身借開。豆豆更是急了,飛快地道:「祖海你胡說什麼,不要捕風捉影。」

祖海道:「我怎麼會捕風捉影,一男一女有意思的時候,旁人誰都看得出來,說話眼神都不同。你今天一定要荷沅一起去吃飯我不阻止,不過朱總臉上肯定不好看。」

豆豆沉吟半晌,匆匆說一句:「祖海,你說得好難聽。我不敢要你老婆出來了,再見。」說完便先掛了電話。

荷沅跟著發飈:「祖海,你跟豆豆說話怎麼這麼難聽,豆豆才不會跟朱總有什麼。」

祖海對著荷沅只有沒辦法,忙笑嘻嘻地順著荷沅道:「豆豆肯定跟朱總沒什麼,但是朱總肯定想跟豆豆有什麼,這樣行了吧?」心裡卻想,兩人肯定有什麼了,朱總這人是實幹家。

祖海這麼一說,荷沅反而沒話說,愣了會兒道:「我也覺得豆豆與朱總肯定有什麼,這很不好。」

祖海忙道:「那不就是了?我不讓豆豆去看駱先生免得朱總吃醋,還不是為豆豆好?朱總是個手段很強硬的人,我看他心腸也很硬,豆豆敢惹他生氣,豆豆還是走著瞧吧。說實在的,豆豆跟著朱總有好處,但永遠別想跟朱總結婚,朱總是個走官路的人,他會因為顧全影響不與太太離婚娶豆豆。豆豆跟著朱總這麼沒名沒份地混著,日子長了,大家都知道了,她也年紀大了,還找誰嫁去?這傻妞,聰明面孔笨肚腸。」

荷沅聽了很不是滋味,很為豆豆抱不平,「朱總這人,亦正亦邪。」

祖海道:「什麼亦正亦邪,朱總這人是個最講實際的人,難得的是姿勢又那麼大方。只要跟他合拍,他會給你很大幫助。我跟他就混得很好,我很佩服他。豆豆這人太虛,不踏實,一輩子都別想抓住朱總。」

荷沅聽著心中發寒,「豆豆犧牲那麼多,朱總難道都不愛豆豆?這兩人,都是我喜歡的人,我真不知怎麼評價他們兩個在一起的事。祖海,你佩服朱總,但不許學他,你要是敢出軌,我喀嚓了你。」

祖海連忙抱住荷沅親吻,「我怎麼可能學朱總,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兩個比別人不同。說到豆豆犧牲,豆豆那麼年輕那麼可愛,朱總怎麼可能不喜歡她,不過朱總這個人最喜歡的還是自己。以後有什麼事的時候,你勸豆豆想開點,現在豆豆一頭熱情,你說什麼都沒用。荷沅,再睡會兒吧,等下和老董他們一起吃飯,我跟他們商量一些事。關了我這麼多天,我急得每天在裡面抓破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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