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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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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看到客廳窗戶射進來的燦爛陽光,與陽光下微笑的少年,荷沅才有九死一生回到陽間的感覺,雙腿一軟跌坐在沙發山,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奔湧而出。把小駱驚得束手無策,說「你別哭」沒用,問什麼事不答,徘徊半天忽然想到說要給他爸打電話詢問,荷沅才嚇得收回眼淚,連聲囑咐這等糗事千萬不可外傳。

到餐廳裡,一口熱粥喝下去,荷沅才跟小駱竊竊私語:「許寂寂非常可憐。」小駱認真地道:「我昨晚也想,她肯定受刺激受大發了。怎麼了?能說嗎?」

荷沅點點頭,又搖搖頭,繼續心驚膽顫地道:「我昨晚差點丟命。」小駱驚道:「拜託,你能不能說話連貫一點。許寂寂昨晚睡覺時候還攻擊你?」

荷沅搖頭:「不是,她肚子裡有李小笑的命根子骨血,昨晚打架要是掉了,我也得沒命。」小駱驚得含著筷子不能動彈,好久才說一句:「許寂寂跟你有仇?她借刀殺人?」

荷沅搖頭:「我跟她沒仇。不過有傳說,有人被吸血鬼吸血後,人會變成吸血鬼,由受害者向施暴者蛻變。我無法怪她,但我準備走了,婚禮也不參加了,離得遠遠的,越遠越好,不通訊息。」

小駱連連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昨晚他已經覺得荷沅像東郭先生一樣的多此一舉了,他昨晚已經覺得那個許寂寂說翻臉就翻臉,一點沒有把荷沅當老朋友看待的意思,何況這個老友還是千里迢迢過來參加她的婚禮。他想了會兒,毅然道:「等下李小笑那兒由我去說吧,他總得給我三分薄面。老梁,你臉色很可怕,你飯後回去休息會兒,這兒由我頂著。」

荷沅嘀咕:「我一刻都不願在這裡多呆。等下我與你一起去見李小笑吧。」邊說邊招手,叫來一個服務生,吩咐說她要找李總。

沒過多久,服務生拿來一隻電話交給荷沅,電話裡是李小笑的聲音。「小駱先生準備好了嗎?我讓人來接他。」

荷沅竭力平靜:「李總,謝謝你的熱情款待,我與小駱決定等會兒就走,我們會去陰山拐一下,請你派個司機給我們開車。然後我們直接離開,不再打擾你。只能遙祝你新婚愉快了。」乾脆就自己要求被李小笑盯梢了吧。

李小笑沉默會兒,才道:「你們到昨晚吃飯的包間,我在裡面等你們。」

小駱率先走進那兩扇門的包廂,裡面只有李小笑一個人安靜用餐。李小笑看見兩人進門當然不會起身,只放下筷子說了聲「坐」。然後看著小駱道:「我真想有你這樣一個兒子,千萬不能跟我一樣胖。駱先生真有福氣。」

小駱不卑不亢地欠欠身,道:「謝謝李總誇獎。我和老梁商量了一下,爸爸本來就不讓我掛著他的名頭招搖撞騙,我們既然把爸爸的禮物送到李總手裡,今天該走了。不能再麻煩李總,你最近也夠忙。」

李小笑看看小駱,再看看戴著墨鏡的梁荷沅,有點皮笑肉不笑地道:「小駱先生這個藉口說得夠漂亮,將門出虎子。好,等下我準備司機,再讓人備馬。你們喜歡坐車就坐車,喜歡騎馬就騎馬。」說完這些,便將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住荷沅,打量半天,才道:「梁小姐哭過?有什麼可哭的,我不會虧待我老婆。」

荷沅絞盡腦汁撒了個謊:「我們那兒有規矩,女孩子出嫁,孃家人得抱著哭一頓。」

李小笑「哼」了一聲:「梁小姐人比小駱先生大,撒謊水平可不好,明擺著欺負我這個沒文化的嘛。不管你聽到什麼,總算你還肯哭幾聲,對得起朋友。咱們沒文化的人不會說好話,對老婆好是實實在在的,不像你們書讀得多的說得比唱的好聽。你們放心走吧,不要到駱先生面前說我壞話,不過駱先生也知道我是大老粗。」

荷沅勉強笑了笑,道:「我先生也是初中文化的大老粗,十幾歲出來做生意,最愛喝酒交朋友,對老婆好得實實在在,大老粗不稀罕。李總,小駱家教嚴,昨晚說不敢領受你太多饋贈,你出一個司機幫我帶路已經讓我們很不好意思,馬還是免了。」

李小笑大喝一聲:「你結婚幾年了?你老公挺好一個大老粗,怎麼教出一個你這樣扭扭捏捏的老婆,討打不是。去,馬是我借給你大老粗老公的,跟駱先生無關,跟你們女人更沒有關係。小駱先生你領她老公的情就是。你們等我一會,我吃完送你們出去。」

小駱看看荷沅,不得不說,李小笑的大喝比較恐怖,聽著很讓人心生害怕,他雖然在單騎走山林時候聽見疑似狼嚎,但都沒這個李小笑的大喝來得恐怖。他不願再陪著這個土匪吃飯,定定神道:「李總慢吃,我與老樑上去整理一下行李,到大堂等著你。」

李小笑又是笑了一笑,他這張臉長得不好,笑起來很是猙獰。「行,你們先下去。我很快下來。哼,我也很快會有這麼好的兒子。」

荷沅聞言靈光一閃,大著膽子做最後努力:「李總,有好兒子的第一步是胎教。做媽的如果滿腹毒氣,生出來的孩子會受影響。許寂寂一不肯與你結婚過一輩子,二不肯撫養你的兒子,你不如放開她讓她開開心心幫你生個好兒子,你們兩方都受益。」

話音才落,一隻盤子便衝荷沅劈面打來,荷沅驚得都來不及動,盤子已經擦臉而過,重重摔在門上,四分五裂。碎裂聲中,跟著李小笑的暴吼:「我兒子不能生得不明不白,不能是私生子不能是野種。滾,我不打女人,但你別再惹我。」

小駱忙拉著荷沅飛快退出,一路反覆安慰,「他的盤子不是衝你來的,他只想嚇嚇你。他的盤子不是衝你來的,他只想嚇嚇你。」荷沅兩腳走得飛快,即使在電梯裡兩腳還是輪流踢動,嘴裡只會喃喃自語「瘋子,一群瘋子」。

等兩人收拾下樓,見李小笑早就若無其事地站在大堂與客人說話,他在哪兒說話都是一樣,虎虎生風,當初荷沅見他與老駱說話時候都沒如朱總那樣客氣。李小笑看見兩人下來,便撇下說話的人迎上來,居然一把拉過荷沅的行李,用手指著荷沅道:「你說得對,胎教第一,我的兒子不能毀在第一步。我不能不結婚,我得給兒子一個響噹噹的身份,但可以放他媽離我遠遠的。我扔你盤子是錯誤。」這話居然是承認錯誤了,但是那神態還是跟指著鼻子罵人一樣。

荷沅看看李小笑,又看看小駱,驚訝不已,這個土匪居然肯承認錯誤。小駱也是驚訝,這人怎麼變臉如川劇,但他還是力持禮貌,對李小笑道:「李總,等下我們不回來了,現在向你告別。謝謝你的招待,我們在這裡吃的住的都很好。再見。」

李小笑看著小駱,眼睛裡流露出豔羨,將荷沅的行李交給手下放上車,一雙巨靈掌握住小駱的手,道:「下回見你爸,我要問你爸他是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好兒子的。我的兒子腦袋一定不會差,我就要知道你小時候讀什麼書上什麼學校。」說這話的時候,彷彿剛才飯廳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暴風雨之後竟然一片藍天。

小駱用英語對荷沅輕道:「我不知道被他讚美是榮耀還是恥辱。」

荷沅一樂,但不敢表現出來,只一本正經地對李小笑道:「謝謝李總盛情款待,請幫我向許寂寂辭行,我們就不去打擾她了。剛剛小駱小年輕不好意思用中文說,他的意思,家庭環境是繼胎教之後的第二重。雖說龍生龍鳳生鳳,但孩子生出來後的周圍環境還是有必要講究一下的。所謂言傳身教,如果天天對著兩個脾氣暴躁的爹媽,老虎兒子都嚇成小貓兒了。李總,恕我多嘴,我們告辭,謝謝你,再見。」荷沅終於發現,對於這個四十歲左右的李小笑而言,兒子似乎是他的命門。怪不得整個人反覆無常,把個許寂寂逼得一樣的反覆無常。但願自己說的一席話能讓李小笑善待許寂寂,也算是她功德一件了。小駱聞言則是悄悄翻了一隻白眼。

李小笑果然認真地道:「這事不急,兒子還沒生出來,什麼都白說。」說著還是看住小駱,咬牙切齒地道:「我得好好請教駱先生。我的兒子得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貴公子。」

就這樣,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去陰山深處,一輛三菱越野車,一輛解放大卡,卡車上是四匹高頭大馬。出城很久,看得見山了,才拐上草原上的泥路,荷沅與小駱下車騎馬。兩人在車上不便說太多免得被開車的聽去彙報,都是荷沅用英語對小駱說許寂寂與李小笑的過節,小駱驚訝不已,一直有躍躍欲試回去英雄救美的意思。等到荷沅分析給他聽昨晚打架的前因後果之後,小駱不由連呼巫婆。但小駱畢竟口語不太流利,說得不順暢,也就說得少。

直到上馬,與李小笑手下那幫人拉遠了,小駱才對荷沅用中文道:「你沒解決那個孔教頭的問題。」

荷沅愣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差點忘記了來內蒙的主要目的。她不由自主往回頭路看看,喃喃地道:「我無能為力了。貴公子,我現在非常沮喪,發現來內蒙是一件非常錯誤非常不自量力的事。」

小駱很真誠地安慰:「這不是你的錯,你出發點是好的,而且你已經盡力了。總不能把命丟在這兒。」說到這兒,忽然跳起來,驚得馬跟著一陣亂跳,「你叫我什麼?大姐,你誇我還是損我。這麼庸俗的詞你也說得出口。」

荷沅怪笑,小駱被她欺負了。一拍馬屁,趕緊溜走。可那馬不怎麼聽話,居然跑了一圈又轉回來,荷沅看到小駱不知哪兒摸出一隻手機在打電話。看來是跟老駱說。才一會兒,他就放下電話,看了眼比較遠的李小笑手下,才道:「爸爸正忙,是梁秘書接的電話。老梁,我總是不放心你說的孔教頭,讓爸爸說說話,起碼留條命下來吧。」

荷沅無言以對,她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小駱還堅持著。說起來,她是孔教頭的朋友,而小駱什麼都不是,單純只為人的一條性命。她還說許寂寂變得不認識,她自己也變得冷漠了啊。

但是她知道,這種事不能奢求老駱幫忙,老駱若是為這種事跟李小笑打電話,無疑是自討沒趣。李小笑只要製造一個現場,讓沒頭腦的孔教頭自由發揮,便可以孔教頭殺人未遂將孔教頭處置了,這種辦法容易得很,她都想得出來。對此等死刑或者死緩,老駱怎麼說得出口?還得為此欠下李小笑的人情,李小笑的人情是那麼能欠的嗎?許寂寂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小駱見荷沅久久不回答,跑馬過來問了一句:「怎麼了?你真說放棄就放棄了?」

荷沅嘆息,她對孔教頭竟不如小駱真誠。「這事你別為難你爸了,天高皇帝遠,這事你爸管不了。放棄吧。等下你爸來電,你別說這事。」

小駱笑道:「你走火入魔了,我的事不跟我爸說跟誰說?我又沒媽。他做不做得了再說。」

荷沅不再解釋,再說下去倒好像是她不想救孔教頭了。她不得不斷定,她現在挺虛偽的,也挺無情的。面對她無能為力的事,她是撤身就走,而沒如小駱這樣一腔熱血,頭破血流都無所謂。「俱往矣」,她成了一枚成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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