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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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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胡思亂想一通,直到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才發覺自己竟然在大戰前夕走神。她忙跳下椅背,毫不猶豫跑向門口,但才到門廊,聽洗手間傳來一聲男人的低沉的聲音:「小梁,是我。」

荷沅一聽,頓時如中了定身大法,整個人保持著奔跑姿勢定定立在洗手間門前走廊,只兩隻眼睛直勾勾盯住洗手間虛掩的門。孔教頭!他怎麼進來的?

不一會兒,只見洗手間門稍微開啟一條縫,露出一條臉與一隻烏黑的眼珠。荷沅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捂住房門上的貓兒眼,彷彿有人可以用貓兒眼往裡看似的。「沒人,現在只有我一個。等下有一個小兄弟來,自己人,幫我的。」

孔教頭這才將門縫又擴大一點,側著臉用兩隻眼睛機警地往四周掃描一下,才又伸出一隻手,招呼荷沅進去洗手間。荷沅毫不猶豫進去,順手將洗手間的門關閉。進去,便看見馬桶上面一塊天花板開啟著,估計孔教頭從這上面下來。荷沅在關上門前匆匆看一眼,上面黑沉沉的看不到什麼。忽然想到,對了,孔教頭來前做的是大酒店的專職保安,當然對酒店賓館的犄角旮旯佈置心中有數。而孔教頭的打扮似乎沒什麼出奇之處,荷沅匆匆一瞥之間,看到的似乎是普通t恤西褲,放在人堆裡並不扎眼。關上門,便是一片黑暗沉寂,只有門的下截小小一方百葉窗透出少許亮光。因為荷沅與小駱都自覺使用自己臥室的洗手間,這間客廳的共有洗手間都沒人用,黑燈瞎火沒開通風。

「我還坐在客廳呢,都沒聽見你下來。見到許寂寂了嗎?」黑暗中,說話不由自主地壓低嗓門。「沒有,她怎麼樣?」

「她今晚結婚。」荷沅猶豫了一下,乾脆攤牌,「她已懷孕。她不快樂。」才說完,便聽見「嘭」地一悶聲,大約是孔祥龍的拳頭砸在臉盆臺上。「她希望你不要出現,保重自己。」

「李小笑的種?她肯定是被強迫的,我殺了李小笑。」

伴隨著孔祥龍打喉嚨深處冒出來的咬牙切齒,荷沅感到一陣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壓力中是濃濃的殺氣。荷沅下意識地往後退步,直到退無可退,肩背抵在門上。孔祥龍的回答與荷沅的料想幾乎一致,她預先已經想過該怎麼應對,也想到過幾乎沒有可能改變孔祥龍的思想,所以只有搬出許寂寂:「許寂寂擔心你的安危,讓你回去。她對於你私自離開上海離開工作很生氣。你還是怎麼來怎麼去吧。李小笑身邊都是人,你即使得手也是兩敗俱傷。」

「我不會走,許寂寂等著我去救她。她擔心我才說要我回去,她只有我能救她了。我不走,小梁,你跟我配合,我們在婚禮上製造麻煩,趁亂將許寂寂帶走。」

荷沅沉默,她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而且她身後老大一個家庭包袱,祖海才走出困境,她不能讓實力強勁的李小笑對祖海再當頭一棒。整個社會都在妥協,許寂寂也在為父母家族出嫁李小笑。她梁荷沅著實做不來單槍匹馬的佐羅。而讓她兩面三刀誘出孔祥龍的計劃,以圖徐徐謀之,她也做不出來,在模稜兩可與沉默之間,她選擇沉默。

一下,小小洗手間幾近密封的黑暗空間陷入沉寂,空氣中只有孔祥龍多日奔波積累下來的人味瀰漫。

幸好,門鈴聲打破壓抑沉悶的死寂,荷沅連忙輕道:「我看一下。」幾乎是逃命一樣地扭開門奪路而走,跑出洗手間先大大喘幾口氣,不由自主拍了拍胸口,才去貓兒眼張望,原來是小駱。她忙對洗手間裡面已經伸手攀援上去的孔祥龍道:「自己人。」一語既出,發現自己很有做地下黨人的天賦。

小駱其實帶著鑰匙,但荷沅理解他照顧她的隱私,所以小駱進門寧可麻煩一下,敲門而不自己開門貿然進入。小駱站在門口,微笑舉起一隻深色瓶子。荷沅不等他開口,連忙輕道:「孔教頭在。」

小駱愣了一下,順著荷沅的眼光看看黑暗的洗手間,猶豫了會兒,才道:「我方便進來嗎?」裡面孔祥龍輕輕一聲:「進來。」

小駱早將瓶子放進塑膠袋,一邊進門關門,一邊鎮定自若地道:「來前爺爺跟我說關外的口蘑極好,我找了一圈沒有找到。」

荷沅心中給一句評價:矯枉過正。這種情況下,一句不涉及孔祥龍,反而不正常了。但此時她如果再用英語提醒小駱,反而會招致孔祥龍的疑心,不如當作不知道。「小駱,孔教頭讓我們配合他在婚禮場合製造混亂,搶出許寂寂。」

小駱一腔熱血地想救孔教頭離開,聞言大為錯愕,看著洗手間裡面黑洞洞的一片,嘀咕道:「阿諾?」

荷沅點頭,好像還真是斯瓦辛格。孔祥龍見荷沅與小駱都沒支援的意思,便招手又讓荷沅進去,非常不滿地道:「你是不是害怕了?你不想救許寂寂?」

荷沅還是無言,害怕是人的本能,沒什麼可否認的。

孔祥龍見此,又是一拍檯面,憤憤地道:「那你叫我來438幹什麼?你浪費我多少時間。好吧,我走了,唯一要求你別說出去,守住嘴。」說著,孔祥龍站上馬桶圈,雙手攀向屋頂的生鐵水管。

荷沅見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輕呼一聲:「慢著,我告訴你許寂寂要你離開不要管這事的原因。可能會很打擊你,但會讓你明白。」

黯淡光線中,孔祥龍雙手高舉定格片刻,便終於受不住誘惑,輕輕跳下來,如許大漢,居然落地無聲。

荷沅明白她穩住孔祥龍了,便稍開洗手間門,對外面的小駱道:「我與孔教頭說幾句話,你別離開,幫我看著外面有沒有人經過。」說話時候,兩隻眼睛緊緊盯住小駱手中的瓶子,然後再看小駱,伸出一隻手揹著孔祥龍做了一個倒的姿勢。小駱很快領會,但神色中很是不忍。荷沅衝小駱笑笑,抿嘴用了下勁,以示鼓勵,才將頭伸回去。

小駱飛快地躡手躡腳到床頭找了張紙,捲成漏斗狀,又回到洗手間門口,聽著荷沅與孔祥龍對答,用他的瑞士軍刀開啟瓶塞。他聽得出荷沅在繞圈子,拖時間,說了那麼會兒,都沒說到實質性的話題,他也聽出孔祥龍的心急和被牽著鼻子掌握著的無奈。

按照說明書的指示,小駱將有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匯入紙漏斗,倒的時候忍不住屏住呼吸背過臉去,有怕乙醚味道的意思在,但更多的是不忍看,不忍看那些液體魔鬼般地將觸鬚伸向裡面,將裡面做誘餌的荷沅也一起放倒。

荷沅在裡面等得心急火燎,儘量地拖時間,違揹她一向說話簡潔扼要的宗旨,能拖則拖,能賴則賴。可是許寂寂說給她聽的東西本來就少,她又不想在孔祥龍面前提起許寂寂是被禽獸父母麻翻了送上李小笑的床,她手中沒多少料可以提供,已經見底了。她現在嚮往祖海的舌燦蓮花。「許寂寂把你放到上海,意圖還不夠明顯嗎?她想遠遠隔離你,不讓你捲入事端啊。你為什麼還要違背許寂寂的意思趕著過來?」

孔祥龍回答得乾脆:「錯,許寂寂當時的想法是讓我打前站,等我站穩腳跟她可以擺脫父母跟來上海,未來在上海紮根。你接著說,你這話我不信。」

原來許寂寂當初送孔教頭去上海是這麼騙他的。荷沅淡淡地道:「那我不得不指出你頭腦太簡單,你到上海都是林教頭給你安排的工作與生活,許寂寂一個女孩子過來只有更方便,住我家住林教頭家都行,她的文憑在上海找工作也不是難事。她需要你打前站?你還真以為你養得起消費國際名牌服裝的許寂寂?她怎麼可能擺脫父母?做女兒的與父母一根臍帶連著呢。」說話時候,發覺一股刺鼻氣味緩緩濃烈起來,荷沅終於緩一口氣,行了。於是惡人先告狀,「咦,什麼味道?哪兒在裝修倒翻鬆香水罐了?孔教頭你把天花板合上。」

孔祥龍不疑有他,站直身趁著微弱光線便將一塊扣板輕輕合上。但心中非常反感荷沅的說話:「許寂寂是個好姑娘,她不會太在意錢不錢的,以前大學時候還不是很實在?就許你們富起來花錢,不許她賺了工資花自己的錢?」

荷沅已經很感覺喉鼻被刺激得難受,但還是堅持著說話分散孔祥龍的警覺心,不得不說得非常激烈。「我說的明明不是那意思,憑許寂寂的工作,她還不至於工資大到消費得起頂級名牌。你還不明白那是因為什麼嗎?那是因為有外力,而且她也認可外力養她,否則平白無故她憑什麼花人家的錢?你明白了沒有?而且那是她父母竭力贊同的。」荷沅說到這兒的時候,心中生出一點疑問,衝她與林西韻在上海遇到許寂寂時候,許寂寂在商店裡大手大腳花錢的勁頭,那裡面究竟蘊含著什麼意思。許寂寂對她的陳述中是不是有掩蓋了什麼的可能?但她此時已經覺得腦子不好使,說話時候吸入乙醚氣體太多,鼻涕眼淚紛紛而下,全身似在暈眩。

孔祥龍也是喊了一聲:「什麼氣味,不對,小梁你開門。」

荷沅正靠在門板上,聞言道:「確實不對,我眼睛睜不開。我開門。孔教頭你還行嗎?」憑著殘存的理智,荷沅拖拖拉拉地轉身,手捏到把手上,但並不轉動,整個人遮住把手不讓孔祥龍沾手,務求拖延時間。到後來,她的意識越來越渙散,兩手只是下意識地護住門把,但已經不知道在做什麼了,人也慢慢軟了下去。

孔祥龍此時也覺得頭昏腦漲,四肢無力,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他急了,使出最後力氣一把拉開荷沅,費吃奶的勁將門開啟。但伴隨著門外晃眼的光線,有一團白光倏忽而至。孔祥龍本能地想避開,然後還擊。但是力不從心,終於被白光遮臉,一股更濃烈的刺激氣味順口腔而入,瀰漫於四肢百骸。終於,孔祥龍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拿著塊白方巾發動襲擊的小駱這才放心,看一眼洗手間裡的荷沅,先自己跑到窗邊喘兩口氣,回來屏息拖荷沅出來客廳窗邊吹風。孔祥龍痴重,小駱任他躺在門廊,不管了,關上洗手間的門。

再看窗邊椅子上的荷沅,昏迷不醒,一張臉走了樣子,又是鼻涕又是淚,花容失色。小駱猶豫再三,還是去臥室洗手間拿了毛巾給荷沅擦拭。小駱還是第一次這麼親密接觸女人,慌得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幾乎是作賊一樣地擦了荷沅的臉就跳開三尺開外,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一定是乙醚吸入太多導致他自己也缺氧。小駱看著荷沅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拿起電話給總機,他說得很冷靜簡單,「438房間,請李小笑先生立刻過來。」沒一句廢話,便掛了電話。然後,便遠遠站在另一個視窗邊,這時心情已平靜,覺得自己有點庸人自擾了。幫朋友擦一下臉與平時在校幫女同學拿一下書包有什麼不同?不過因為這是第一次與女子比較接近,所以不習慣。

很快,李小笑便來,他進門一見躺在地上的孔祥龍,便已經明白一切。他拍拍小駱的肩膀,道:「將門虎子,不錯,很不錯,謝謝你。怎麼拿下這人的?」說話時候,李小笑也看到裡面仰面躺在椅子上的荷沅。「她怎麼回事?」

小駱道:「不用謝我,謝老梁吧。老梁完成對你的承諾,拿自己當誘餌將孔祥龍關進相對密封的洗手間,我才得以用乙醚迷倒室內兩個人。李總,長話短說,孔祥龍我一定要帶走,你想個辦法把我們三個送上今天飛北京的飛機。我把車子扔給你,以後請你叫個人開去給我爸。我相信,你即使看在老梁作踐自己保你的份上,你也會給她一個面子。」

正因為小駱以成年人的口吻與他說話,李小笑才不便拿老駱的兒子小駱當小孩子敷衍。他沉下臉考慮了會兒,道:「我給梁小姐面子,給你面子,謝謝你們。否則我不會輕易放過孔祥龍。我讓人帶你們三個上飛機,如果沒飛機飛北京,乾脆直接開車回北京。」

「飛上海也行。」小駱心想,飛到上海時候,老梁也應該甦醒了。「但我不能保證孔祥龍未來會不會再找你尋仇。這一次下來,我們都得遠遠避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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