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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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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當然瞭解小駱「但」後面的擔憂,想了想,道:「孔教頭體格比我好,應該很快會醒。」她翻了翻自己包裡的現金,只有兩千多了,只得問小駱:「你手頭還有多少現金?借我一些,到北京我取了錢還你。」

「幹嗎?」小駱一邊翻自己的腰包,一邊順口問了一句。荷沅拿下巴指指外面,道:「他遲早醒來,醒了肯定不肯跟我們同行。我能做的只有送錢一途了。畢竟朋友一場。」

小駱惻然,看看黑暗的外面,沉默良久才道:「不用說,孔教頭這樣一根筋的人,未來很長時間內,是不會拿你當朋友了。許寂寂嘛,現在已經沒拿你當朋友。我已經後悔慫恿你回去一趟。」說著把腰包裡的錢都拿出來交給荷沅。荷沅數了一下,給小駱留下三百備用。

眾人見李小笑不動筷,也都乾坐著不動手,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可能隨時爆發的李小笑身上。他們也在交頭接耳,同時電話聯絡,都沒空顧及到這邊交頭接耳的荷沅與小駱。荷沅留意了一下,才對小駱輕聲道:「從打架第二天早上起,我已經知道許寂寂沒拿我當朋友了。她現在對於親人朋友的認識可能與我們有偏差,我沒在上海管住她的至交孔教頭使孔教頭過來內蒙涉險,在現在的許寂寂眼裡,應該是很不夠朋友的表現。我後面的所作所為,大約都是亡羊補牢了,她不會領情。孔教頭不領情也可以理解,對於他而言,最佳結局大概是轟轟烈烈大鬧一場以致魚死網破,他肯定還做好死亡的準備,成就他對愛情的詮釋。我本來想的是讓他求仁得仁,我避開不見成全他們兩個。但沒想到林教頭如此仗義,而且,我在你的正義感面前感到羞愧。現在既然已經走出自己選擇的一步,那就承擔著吧,都別後悔。至於朋友,我冷心了,該怎麼就怎麼吧。」

小駱忍不住道:「也不能因噎廢食吧,我還是相信朋友。不過我爺爺說,朋友之間要保持距離,對朋友不能有太高期待,否則事事要求統一,天天混在一起,除非是狐朋狗黨酒肉朋友。但我覺得爺爺這話有點不現實,很難做到。朋友朋友,當然得志同道合,既然志同道合,怎麼能不常交往?與好友說話聊天,是多讓人愉快的一件事。總覺得君子之交太涼薄了一點。咦,我們是第二次討論這個話題了,我最近怎麼感慨特多。」

荷沅回味了一下,覺得老老駱的話非常在理,才要說話,忽聽李小笑打雷似地說了一聲:「怎麼都不吃飯?做神仙了嗎?吃,快吃好,快上路。小駱小梁你們兩個不要客氣。」但眾人還是等李小笑伸出筷子夾了一片白切羊肝後才動筷。李小笑一邊咀嚼,一邊衝荷沅道:「小梁我本來以為你是扭扭捏捏的南方人,今天才知道你爽快,對不起我的事你也敢當著我面說。昨天你跟我說許寂寂一不肯跟我結婚,二不肯給我生兒子,你今天怎麼又出爾反爾要我聽聽許寂寂想不想保留孩子?許寂寂的態度還不是明擺在那裡?」說著,便撥通電話,都不等荷沅回答,便打電話給留守的手下,「立刻拖許寂寂去醫院,否則我回去騸你們。」只有發號施令,沒有商量餘地。「小梁,我對得起你朋友了,她要啥就給啥。兒子,兒子……可我不要孽種。」他不由自主將眼睛看向小駱,悶哼了一聲。

至此,荷沅已經不知道打胎究竟對許寂寂是好還是不好了,固然,不與李小笑結婚與生孩子都是許寂寂的願望,她也為之奮鬥著,但真的將她肚子裡的孩子打了,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將胎兒打了,她與她的家人將面臨怎樣的厄運?可許寂寂與李小笑這對冤家肯好好坐一起對話嗎?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荷沅機械地吃飯,飯後出去將錢放到孔祥龍的褲袋裡,看著孔祥龍被不放心的李小笑手下們轉移到另一輛車。還是李小笑開車,荷沅歪在後面休息。對許寂寂的事,這兩天下來,她已經疲勞至反胃。也不知道是不是乙醚的反應沒過去還是怎的,頭也是針刺似地痛。

卻聽小駱在前座與李小笑絮絮叨叨說話,李小笑因為越看小駱越中意,對小駱說話帶了幾分容忍。小駱感覺得出來,也不再對李小笑敵意很重。車到張家口,還沒進城,李小笑手下的車子停到路邊,放下蹣跚的孔教頭,看來孔教頭這時才剛清醒。荷沅在車內看著,並沒有將車窗放下來,也沒有打聲招呼的意思,只默默看著孔教頭被車子拋在身後,融入一片夜色中。至此,她對李小笑的印象也大為改觀,李小笑此人重信守諾,即時平白捱了許寂寂一鞋跟,還能最後一言不發放了對他而言將貽害無窮的孔教頭,起碼在這件事上,他是條漢子。

剛剛已經聽到李小笑手下彙報說許寂寂肚子裡孩子已經取出,令荷沅沒想到的是,許寂寂竟然死命反抗,竭力想保住肚子裡的孩子。荷沅這下搞不懂了,那許寂寂跟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許寂寂找她打架想墮胎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許寂寂精神分裂了嗎?那麼許寂寂的話還有幾成可信?

看著孔教頭這個單純又激烈的人終於從車尾燈光照射範圍消失,荷沅彷彿卸下重重包袱,終於有精力說話。「李總,謝謝你放走孔教頭。」

李小笑「哼」了一聲,冷冷地道:「你怎麼不謝謝我殺掉我的兒子?」

荷沅被噎得愣了會兒,才道:「我始終很理想化地相信,孩子應該是父母相愛的結晶,有李總所說的名正言順的出生,而不應該是你剛才吃飯時候說的孽種。現在試管嬰兒之類的技術已經成熟,李總想要個兒子不難,不需要用強。」

李小笑聞言,猛地踩下剎車,一下停在路中央,害得荷沅與小駱猝不及防往前猛撲。李小笑卻回過頭來,盯著荷沅大聲呵斥:「誰?我對誰用強?我要什麼女人沒有,我對女人用強?」

荷沅被李小笑的大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但還是大膽道:「許寂寂。」李小笑冷笑一聲:「她?」便不再說話,發動車子往前,很快到達賓館,將車子一扔便走。

留下荷沅與小駱在車裡面面相覷,小駱說,都不知道該相信李小笑還是許寂寂。完了,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內蒙的事他們再也不想提起了。荷沅也將心中對許寂寂的一些疑問拋到腦後,不願再想。

第二天終於回到北京。

沒想到在內蒙似乎經歷無窮瑣碎,回到北京掐指一算,時間才過去四夜三天。老駱都還沒出差回來。荷沅便將小駱送回家中,自己一張機票回家。才那麼幾天,兩人似乎已成生死之交,分別時候挺有依依不捨的感覺,荷沅約小駱有空到江南玩,她開車帶著他。說實話,她也不敢見老駱,雖然小駱說其實沒什麼。

回到家裡,她只是洗一把臉,便坐到客廳向已經等候多時的祖海與林西韻講述事情經過。她說話時候不添不刪,力求保持原汁原味,整件事,整整說了近一個小時。中間還不允許插嘴。說完,荷沅看看一臉憤怒的祖海,與一臉不解的林西韻,淡淡地對林西韻道:「林教頭,我盡力了,也不想再多談這件事。我準備洗洗睡覺,你也早點回家吧。祖海你別怪林教頭,林教頭一向是個最愛朋友的人。」

林西韻本來有不少疑問,卻被荷沅一句話堵住,愣怔一會兒,起身告辭。對了,不該這時候還不識相地討論許孔兩人的事,祖海的臉色早就鐵青,荷沅這是藉口讓她體面回家。她清楚荷沅的好意。估計她走後,小兩口關上門還有一陣嘴仗可打。

祖海看林西韻出門拐彎從安全樓梯上樓,便關上門,一把扳住荷沅的肩膀細細審視,半天才問了一句:「真沒受傷?你沒漏下什麼沒說?」

單獨面對祖海,荷沅早軟軟趴進祖海懷裡,賴著不肯走路。這動作原是做慣了的,此刻做起來卻發現有點兒扭手扭腳不自在,彷彿花木蘭遠征歸來對鏡貼花黃,肯定手法不再純熟。但祖海是最吃這一套的,一下心疼都來不及,早想好的很多責備荷沅不該瞞著他涉險的話都嚥進肚子裡說不出來,把荷沅抱進客廳,卻也沒忘記左翻右翻看荷沅究竟身上有沒有帶著傷,及至看到她連腿上都沒一塊烏青,這才放心。

荷沅被祖海翻得不耐煩,道:「別煩了,快給青巒一個電話報平安,他現在不相信我就相信你了。」

祖海嘀咕著起身,心中很有些不願意看到青巒對荷沅這麼關心,而荷沅此時還惦記著給青巒報平安。但他又不能不打這個電話,以免由荷沅親手打給青巒。幸好青巒識相,問清楚荷沅沒事後,便不再羅嗦。不過祖海懷疑青巒會得背轉身去好好回味他說的所有話中有沒有破綻。

打完電話等荷沅從裡面洗澡了出來,祖海忍不住問一句:「你相信李小笑的話還是相信許寂寂的?」荷沅搖搖頭:「我在飛機上想,這兩個都不是好東西。我不想再提起他們。」

祖海笑笑,親親荷沅,道:「你對朋友太實心,朋友說出來的你要麼全相信要麼全給做到,也不想想朋友也是人,是人都會撒謊。我傾向於相信李小笑,這個人坐的位置高了,做什麼都不怕被你們知道,反而不容易撒謊。」

荷沅道:「我也相信李小笑,但相信不意味著他是好東西,這人太霸道了,不把別人當人看。你說強迫許寂寂流產,多惡毒多傷人的事,還是他自己最想要的兒子呢,他對自己一樣惡毒。反正以後我也不會見他了,見了做惡夢。」

祖海笑道:「你以為大家都是有禮貌又文氣的人?我倒不覺得李小笑太壞,他當眾吃虧還放走孔教頭,已經很有胸懷。不過逼人墮胎總是不好,搞得好像許寂寂懷的不是他孩子一樣。」

荷沅搖頭,「那對未婚夫妻,真結婚了倒也熱鬧。不說了,想起來就厭惡。老駱的兒子小駱真是這幾天唯一的陽光,別吃醋,人家還是小孩呢。睡吧,我眼睛都睜不開,累死了。」

祖海很想好幾天不見,再加前一陣忙碌,此刻見面該好好親熱一番的,但見荷沅真的哈欠連天,他也心疼,只得忍了,拱在荷沅身邊唧唧哼哼,看荷沅一會兒就睡熟了,他只有唉聲嘆氣。

陶可笙的電話大清早便打到祖海床頭櫃上,荷沅一聽見電話便拱得遠遠地繼續矇頭睡覺,祖海跟著閉著眼睛跟過去,很希望電話鈴聲無疾而終,可沒想到電話鈴聲不離不棄,斷了一次以後接著再來。祖海忍無可忍,只能接起電話。那邊是陶可笙焦急的聲音:「叢總是嗎?你見過宋妍沒有?我很著急,她父母來了。」

祖海想都沒想,答了一句:「不知道,我兩個月沒見宋妍。」

陶可笙急道:「叢總,請你問問你太太,宋妍與梁荷沅關係最好,她肯定知道。宋妍都好幾天沒音訊了,她爸媽急死。」

祖海這時清醒了一點,道:「荷沅更不可能知道,她剛自己開車玩了一趟內蒙回來,昨晚才到。要不我讓荷沅留意著,有宋妍的訊息就給你電話。」

陶可笙沒想到問道於盲,只得掛了電話。這邊荷沅被電話內容喚醒了,轉過身來迷迷糊糊得問:「宋妍又怎麼了?」

祖海捏著電話想了會兒,才放下電話,笑道:「宋妍問題看來很嚴重,看來她不僅騙了陶可笙還騙了大軍。前天大軍還跟我說宋妍這幾天回家跟陶可笙辦離婚,沒想到並沒有回家。這個女人,青巒讓我跟你說,讓你少跟宋妍來往,你會吃虧。陶可笙說你是宋妍最好的朋友,宋妍的好朋友可不容易做,得傻一點才行。」

荷沅聞言不由醒了大半,回視祖海道:「那宋妍會去哪裡?大軍不是得心煩死了?」

祖海將荷沅抱進懷裡,輕拍了兩下,道:「別管他們,你也別跟大軍說起宋妍沒回家的事。又都不是小孩子了。」

換作平日,荷沅只會覺得祖海的話有理或者沒理,今天聽著卻是別有感觸。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朋友們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己做事自己扛責任,要她那麼多事幹什麼?真是閒的。還是祖海這個鬼精,睡得迷迷糊糊的都知道將問題推得跟自己一點不沾,連帶把她與宋妍的干係也洗清了,若是換作她接電話,恐怕還真會幫陶可笙分析可能性了呢。她還真有點不怕吃虧。不過,以後真得改改了。

朋友朋友,原先以為我以誠待人,人也會以誠待我,尤其是朋友。現在看來應該換一下:我以誠待人,那是我的品格,但不能要求朋友會如何反應。就像老老駱說的,對朋友不能有過高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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