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心頭還想著荷沅不理他的事,心裡煩著呢,哪裡還會想到大軍在宋妍那兒吃了那麼個暗虧。聞言道:「大軍,你也算是個人物,身邊朋友最多,帶著宋妍跟朋友吃好幾回酒了吧?以後還是少出來玩,避著老頭一點,免得被朋友看見了戳你背脊。」
「我避她?什麼,我還避她?」大軍被祖海激得跳起來。
祖海不動聲色地道:「這有什麼,我現在就避著宋妍。我老婆知道宋妍一個結婚的女人還出手勾引你這個鑽石王老五,一早警告我不許再見宋妍,怕宋妍把我搶了,她自己也不見,與宋妍鬧得很僵。怎麼,宋妍沒與你說?」祖海才不與大軍聯手,他要動手的話,自己會出力,多一個人知道多一份禍,還是一早推了了事。不過他得鼓動大軍出手,起碼探探老頭對宋妍的喜歡到底有多深。
大軍想想也是,他與宋妍在一起後,就只聽宋妍說她與梁荷沅是多好多好的同學,但從沒見兩人見過面。「聽說老頭很寶貝宋妍,兩人還有結婚打算。死老頭不要命了。」
祖海笑道:「宋妍打的好主意,老頭還能活幾年?以後等老頭一翹辮子,她手中拿著錢,要風就風,要雨就雨,要找什麼男人沒有?不過她本事可真好,老頭這樣的人也搭得上。」祖海這才明白,為什麼宋妍會那麼大膽地拿四張照片捉弄他與荷沅,宋妍這是有恃無恐啊,她快成老頭太太了。宋妍看準他們不敢拿她怎麼樣。「大軍,放手吧,都知道你不敢與老頭對撞的。弄不好以後宋妍還想著點你們的香火交情,還可以照顧你呢,呵呵。」
大軍這話一聽,更是火大,看來宋妍就是認準他不敢在老頭面前動手,所以才會欺負上門。這一口氣,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他捏著話筒生了半天氣,才道:「叢總,我今天輸給你,但毛蟹先欠著,我一個月後再還。走著瞧,我就不信治不了這娘們。」
祖海放下電話,得意一笑。但隨即聽見門被開啟的聲音,祖海立刻如上足發條的兔子,飛快蹦出去迎接。一邊嘴裡唸叨著「你這麼早回來?我還以為要等到七點鐘」,一邊順手接了荷沅沉重的拎包,另一隻手繞過去等荷沅換好鞋子就扶她起來,伺候得跟新婚時候一模一樣的周到。他得讓荷沅深刻體會到他心中對她的好。
荷沅本來對祖海無理取鬧堆著一肚子的氣,此刻見祖海如此低聲下氣,又生不了氣,只是掙開來,道:「你幫我把包拎進去,我下廚房做菜。」
祖海忙笑道:「我們去外面吃吧,好久沒一起到外面吃了。有一家店,聽說油爆蝦做得很好,你最喜歡吃的。」
「不去,上海的油爆蝦太甜。我要吃炒豆苗。」荷沅不理祖海,徑直下去廚房。
祖海只得飛快將荷沅的包放入書房,自己也跟著下廚打下手。但是祖海不會燒菜,不知道哪裡可以幫忙,想來想去還是不要亂插手,乾脆就陪著荷沅說話。於是,脫排油煙機開啟的時候,他就大聲,等荷沅「啪」一下關掉脫排,他就小聲,整個跟自動人似的靈活。
「荷沅,宋妍在流光飛舞公司做了副總,你知道嗎?」「知道,她中午給我電話,要我晚上一起吃飯。她還真說得出來。」
祖海見荷沅肯跟他說話,心裡快慰。「她現在是有恃無恐了,聽說要跟一個老頭結婚,結婚後她就該是流光飛舞的老闆娘了。老頭都七十多了。」祖海說了老頭的名字。
荷沅一聽,吃驚地回頭看祖海,「你怎麼知道的?」祖海忙道:「大軍找不到宋妍,我跟他一說宋妍在什麼地方,他立刻找上門去。大軍剛剛跟我說起來氣得跟什麼似的。」
荷沅道:「大軍也不是好東西,他本來就沒安著好心,只可憐陶可笙。你別插手,宋妍這種人,誰沾著誰髒。我們以後不認識她就是了。答應我,我知道你肯定不肯罷休。」
祖海只有訕笑,他打什麼主意,荷沅都知道。「行,答應你,以後不插手,不過大軍要做什麼我管不了。」荷沅白他一眼,不去理他,心中明白他肯定以後會找大軍煽風點火。
祖海見荷沅不說話,只得又沒話找話。「今天上班去,西瑪有沒有多出新的同事來?」
祖海以為這不過是變著法子找話說,沒想到荷沅卻道:「下面倒沒多出誰來,奇怪的是二老闆竟然是被大老闆排擠走的。大老闆決策錯誤,竟然還有能耐排走二老闆,真是厲害。」
祖海忽然想到,他在荷沅面前還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他頭腦活絡,精通俗務,可以隨時為荷沅提供諮詢。他當下搖頭擺尾非常積極地回答:「那當然是有可能。你們大老闆既然能到中國這麼大市場潛力的國家做辦事處的頭,說明他在總公司是很有勢力的。你們二老闆不同,他最多是個有點了解中國的小職員,誰想來都可以來。你不是說二老闆以前想背後做小動作告倒大老闆嗎?我看是大老闆估計他自己的位置可能坐不穩了,但走之前也不能讓二老闆高興,先把他弄走出氣。總部那些大老闆的老朋友們想到最後免不了要對大老闆開刀,事先給你們大老闆一個人情除去二老闆,以後大老闆回去了大家見面也不會難堪。肯定是這樣的,到哪兒都是講個人情面子,免得以後見面為難。」
荷沅聽著祖海的推論,心中覺得很有道理。但回頭見祖海看著她眉開眼笑,又不是原來討好的笑容,不由瞪他一眼:「就算是你對,你又笑什麼?」
祖海笑著道:「我看你跟我說話又聽我說話,我高興。你只要理理我,我就高興。」
見祖海這樣屈就,荷沅都拿他沒辦法,她恨不起來。又瞪祖海一眼,別轉頭去,想了想,又轉回頭來,狠狠踩了祖海一腳。軟底拖鞋,踩上去並不太痛,祖海被踩了反而高興,前天晚上到現在,荷沅總算開始動手動腳打人。她只要動手了,問題便能解決。祖海當然懂得順竿子爬上,「荷沅,你以後要是出差了,我回家看不到你會很不高興的。」
荷沅見祖海順勢又說出中午的話,又來氣,他怎麼總只惦記著自己不考慮她?她就不能有發展了嗎?以前他還是挺鼓勵她有自己一份工作的,怎麼現在反而不肯了?但是現在不比打電話時候,現在看著祖海低三下四地陪小心,她沒法說話激烈。「你以前不是說女人應該工作的嗎?怎麼現在對我重新工作總是廢話那麼多。」
祖海不得不反省一下,果然以前是很支援荷沅出門工作學習的,誰都知道他養得起老婆,但他家老婆又是在讀mba又是外企高階職員,他得意。此次則是不同,此次荷沅提出重返工作的時機太敏感,擺明了是想脫離他。他笑著道:「你這次帶著脾氣回去工作,我怕你脾氣全用到工作上,以後回來對我沒脾氣,對我越來越不好。」
荷沅說了句「藉口」,關掉脫排才道:「你才不是這個意思。你這人胸懷比別的男人稍微寬一點,經濟上心理承受力上比別人能多擔待一點,所以平時由著我自己發展。這次我跑得遠了,所以你急了。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中午我早想明白了。」
祖海聽了「嘿嘿」地笑:「有點,有點。你看你要找工作我沒話說,可你何必把自己弄得那麼苦呢?以前到廣寧把自己弄得跟黑皮猴似的,那時如果我們已經結婚,我肯定不放你去。我不是心疼你嗎?你以為出差談業務有多輕鬆,光是一個酒桌你就討厭了。」
「我只討厭你在酒桌上跟人搞七捻三,別人在酒桌上怎麼樣我管不著,他們又不是我的誰。」
祖海一聽,心花怒放,「是啊是啊,我在你心裡跟人家不一樣嘛,我是你最特別的人。」
荷沅怒道:「我心裡最特別的人還有別人,只有你最不老實,我才會每天生氣。你還得意了。」看看祖海臉上一絲尷尬,荷沅心中有點解氣。「跟你說吧,年初時候我跟大老闆提出做市場總體排程的策劃書,當時大老闆指出我欠缺實際業務經驗,所以才讓左頌文來配合我工作。這回機緣巧合,給我獲得這個接觸實際業務的機會,我當然得抓住。我看著,等這回匯率風波過後,大老闆從焦頭爛額中抽身,他肯定得推行我們五月在總部獲得認證的策劃書了。你說,他會讓誰來輔助推行?」
祖海恍然:「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但萬一你們大老闆因為決策錯誤給撤了……不過問題不大,你們的策劃書是總部認證的,你們大老闆不在,你只有更有機會。好吧,我就等幾個月。」祖海雖然不是很甘心,但只能如此了。
荷沅這一頭在他的節節退卻下終於擺平了,但是宋妍那一頭,祖海雖然答應了荷沅不出手,但他決定依然嚴重關注。原本宋妍身後沒勢力的話,祖海倒也算了,息事寧人。可現在不同,現在宋妍明擺著是仗勢欺人,所以祖海才怒不可遏,即使被荷沅阻著不能自己動手,也得看著別人扒下宋妍的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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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荷沅是有條件地進西瑪的,所以別人開門七件事,她只要盯住一件事,便是處理左頌文留下的爛攤子。左頌文分得的都是肥地,距離上海不遠,荷沅又自己有車,反而能經常回上海的家,有時不能回家,卻可以住在安仁裡。
業務員的工作時間可松可緊,並沒被朝九晚五限得死死,荷沅有機安排,時間排得緊張活潑。每到得一個地方,便是走親訪友,一月不到,朱總那兒都去了兩趟,朱總很夠朋友,次次邀請吃飯。父母那兒也過了兩夜,竭力勸說父母搬去安仁裡住,父母的態度有所鬆動。還與師正喝了一杯咖啡。那些祖海介紹給她的做古董買賣的朋友也一一拜訪,朋友又介紹朋友,荷沅有時還幫他們捎帶東西。她到處拿著老駱送她的黃花梨鎮紙炫耀,獲得無數好評。她也隨身帶著相機,看見中意的東西,買下或者沒買下,都會拍一張照用特快專遞寄給老駱,裡面常常附上洋洋灑灑一封信說明東西的好處。老駱收到信後,要麼來電來傳真點評,要麼讓荷沅墊資先幫她買下什麼。老駱的點評自是不用說,而老駱要荷沅幫買下的東西,經過老駱解說,荷沅總是扼腕嘆息她為什麼沒先發現其中的精妙好處,恨不得失信自己昧下。老駱買下的東西未必是最貴重的,但一定是最有文化的,這一點,總與荷沅一拍即合。
老駱大多數的點評,荷沅一看即知,但會嘆一聲「我怎麼沒想到這上頭呢」,原來學以致用也是本事,決不能茶壺煮餃子有貨拿不出。有些點評荷沅不知出處,打電話問一下,或者自己找資料,自大學畢業收藏斷檔後,知識面再次進境飛速,看貨的眼光更是不必再說。老駱亦師亦友。朱總知道荷沅與老駱這種朋友交往後,說了句大俗又大實的話,「緣分,珍惜來之不易的緣分。」但荷沅自己心裡清楚,朱總更強調的是重視老駱的功用,而她更重視的是老駱的教誨。
在工作方面,荷沅反正秉持一個原則,有困難,找祖海。除了技術方面,荷沅雖然有理論知識,卻無實踐接觸,但當時當地少發表意見,裝作高深莫測,回頭向同事諮詢一下便有答案。
但處理爛攤子主要的還是與人鬥智鬥勇,這方面,祖海有的是辦法。祖海有著西瑪人員不常有的機動靈活,尋常一個決定,讓祖海變著法兒一說,對方會因此感念誠心,態度180度陡然轉變。但大多時候,如荷沅所預測,她必須不斷地厚著臉皮耍賴、抵賴、誣賴、無賴。在與客戶的一波波較量中互相考驗著對方的承受力,誰先崩潰,誰先退步。
這方面,祖海教了荷沅無數流氓招術,荷沅最先覺得很說不出口,但祖海說,談判時候用什麼法子都無所謂,最後談成簽約後如果賴錢賴貨,那才是真正的流氓。荷沅一想,可不,三十六計裡面什麼上屋抽梯笑裡藏刀瞞天過海之類的招數,單獨提煉出來,哪件不是流氓招數,可那還是中國人民的大智慧呢。於是,祖海有豐富的實踐經驗,荷沅有豐富的理論知識,兩人聚一起便探討切磋,互幫互助,互相提高。於是,祖海嘴裡有了什麼遠交近攻假痴不顛之類活學活用的詞彙,拿出去總能嚇人一跳,自己都覺得很有面子。荷沅則是在談判桌上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一改旁人印象中外資代表該有的正經作風,拿下一個個易守難攻的堡壘,大多數時候超越大老闆的期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