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玉終於放下電話,石天冬笑道:「原來你胃口這麼大,看來平時都餓著沒吃飽。我看你最喜歡起司小球。」
明玉看看桌面,笑著起身收拾碗筷,但被石天冬搶先一步。明玉回憶了一下,剛才光顧著說話了,都沒品岀西點們是什麼味道,這要是被石天冬知道了,他還不失望透頂,她只得選擇不說,另找話題。「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石天冬搖頭:「又來了,不回。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活動活動?我們去海邊溜達一圈?」
「不去,海邊的路並不好走。石天冬,我恢復了,建議你回去工作,我不能影響你的工作,我也會立即恢復工作。」
石天冬不去理她,只笑呵呵地道:「終於不叫我石老闆了。你別管我,我再燒中午飯給你吃。照你這麼能吃,恢復一定快。」他擦乾碗碟,出來看著明玉道:「你準備把襲擊你的人放出來了?我陪你去歡迎他。」
明玉冷笑道:「對不起我的人,我自己處理,我需要自己處理的感覺。謝謝你,石天冬,我處理不來再有請你的拳頭友情贊助。要不要叫我秘書代你定好機票?我不能耽誤你的工作。」
石天冬笑道:「跟你說了我請了三天假,你怎麼這麼羅嗦,告訴你,我跟他們是交流互學,我是有點脾氣的大師傅,不是包身工。讓我餵你三天,否則我不放心你。」
明玉微笑不知如何作答。昨晚睡下時候,知道樓下睡著個時刻關心著她的石天冬,不覺心中很是安心,今早起來看見清清爽爽看報的石天冬,雖然有被侵犯領地的感覺,但依然覺得安心。她喜歡這個感覺,有人陪著,她卻不用掛上面具應付,是種舒適怡然的感覺。但是,就這樣嗎?真的讓他留下來喂三天?三天後,關係將如何變質,她考慮清楚了沒有?
石天冬見明玉只是微笑卻是不語,不知道她考慮的是什麼,他決定不去管她,自己先過去門口穿上鞋子,笑道:「你門口的海景都被瘋長的樹枝給遮了,我替你修整一下,把枝枝椏椏去了。清早買菜回來時候問下面保安借了砍刀,剛才怕吵醒你,沒動手。」
「別管它,都是公司後勤在管,你看著,等下清潔工就會來。」但明玉還沒說完,石天冬早一躍跳了出去,揮起砍刀修整樹幹上胡亂長出的枝條。揮刀的手臂肌肉發達,結實有力。明玉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看什麼呢。卻也笑笑並不太放在心上。這個石天冬的用心在閱人多矣的明玉眼裡,一目瞭然,如同透明。這麼單純的人,從來不是明玉心目中的理想人選,卻是個因為透明可以掌握可以有條件信任的人。她的理想人選……可惜柳青太花。
她忽然想到明天就是吳非回美國的日子,忙打電話找上海一個朋友,讓代買兩件純金掛件分別送給吳非和寶寶。吳非辛苦替蘇家做事,她不能不知道好歹,否則會害了大哥的婚姻。但又不能做得太過,免得吳非為難。客戶替明玉岀主意,一件買珍珠墜子,一件買小孩子的長命鎖,明玉連連叫好,心說她怎麼就想不到呢?可回顧自己的首飾盒,裡面只有一條鉑金項鍊,那還是若干年前剛掙大筆工資時候高興得發瘋買的,她連自己的首飾都不能照顧,可見是個沒情趣的人。
明玉只記得自己彷彿自有記憶起,就是忙忙碌碌無頭蒼蠅似的在為生活奔波,大學同學們學跳舞學跳操,都沒她的份,她哪有時間。尤其是大一大二時候,基礎課重,她又要學習優良爭取獎學金,又要打工維持生活,每天只有睡覺時間是輕鬆的,高中的衣服一直穿到大三。大四才得寬裕,金錢寬裕,時間寬裕,因為她從打工實踐中得到經驗,體力勞動永遠不如腦力勞動值錢。但好景不常,很快畢業走向社會。所以明玉很佩服那些能吃能玩熱愛生活的人,尤其是柳青這樣能玩岀檔次的人,她永遠只能像個小土包似的站遠處豔羨,自嘲先天不足扯上天也不能飛。
而石天冬顯然是個沒情趣的人,不是她的理想。她需要有人帶她這個不會生活的小呆瓜出去五光十色的生活,而不僅僅是品位佳餚。所以,她對著外面砍枝椏的石天冬,心裡盤算,三天的請假損失大概是多少,香港來回機票大約是多少,還有那份關心折價是多少,她不能欠別人太多太久,她喜歡私人關係上面利益均衡,起碼得用什麼東西回報一下,想來石天冬是不會收錢的,那她送什麼給他才好?貴重物品的話,石天冬肯收嗎?
正想著,柳青電話進來,柳青在電話那頭怪叫:「蘇明玉,你傳緋聞了,聽說你養傷談情兩不誤。」
明玉嘿嘿地笑,懶得解釋,「劉律師怎麼說?答應嗎?」
「先告訴我是誰。送花的溫小k嗎?蘇明玉你從了吧。」
明玉皺皺眉頭,看著外面的石天冬道:「是那個飯店老闆,他從香港特地過來看我。你們不要見著風就是雨。快說說劉律師的態度,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沒好心情,別尋我開心。」
「是他。」柳青立刻將這所謂緋聞拋到腦後,緋聞也得看物件,「好吧,暫時放過你。我剛與劉律師說了,劉律師幸好沒表現出不耐煩,這老奸巨猾的還說你心地好。等下我發地址給你,我這兒有客戶離不開,我已經約下劉律師那個武功挺好的助手,你隨時聯絡他跟你一起去。」
明玉不假思索地道:「我現在就去,你不用過去,我自己會處理。你立刻通知劉律師助手那邊等我。」
放下電話,明玉立刻起身,拉痛了腰背也不顧,走到門外跟石天冬一聲招呼:「石天冬,我去看守所放人,你去不去?」
「最後兩枝,等等我。」石天冬揮刀砍下最後兩隻樹枝,大汗淋漓回屋,一會兒就見明玉衣裝整齊地從樓上下來,他一看不對,立刻去洗手間衝了把臉,也正正經經換上還行的衣服。明玉已經等在門外。
石天冬出去,就聽明玉對他道:「樹枝整理後視野好了許多。」
石天冬不理這茬,「還真放那人出來?幹嗎要放過打你的人?要不,放他出來也行,我拉他到沒人地方揍他一頓?」
明玉微揚下巴,卻微笑道:「我自己處理。我要親手處理他。」
石天冬頗不信任地看看明玉的細胳膊,折中地道:「要不我先修理了他,讓他癩皮狗一樣趴地上挨你修理?」
聞言,明玉不由想到前晚,她可不就跟癩皮狗似的被明成修理嗎?她一時說不出話來,胸口騰騰火焰直竄頭頂,再也控制不住表情,黑著臉鑽進車子。石天冬看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對方究竟是誰,什麼來頭,蘇明玉這樣的人既不肯多關他幾天,又不肯打他。
他上了車,還是忍不住道:「我不放心你,我跟你後面做保鏢吧。你怎麼能輕易放過這種人。」
明玉不便跟石天冬解釋她的打算,她本來不想說話,但看在石天冬幫忙的份上,回答:「還記得我請你送外賣你遇到的年輕男子嗎?是他。」說話時候,明玉雙眼有點不敢看向石天冬,她實在覺得被自家兄弟追著揍是件太恥辱的事,讓她說的時候無法面對人。
「你兄弟?你哥哥襲擊你?那更得揍。有本事外面橫去,回家欺負家人的只有無賴,無賴只能靠拳頭教訓。交給我,沒有比拳頭更好的法子。是不是你爸媽攔著你?咱也悄悄偷襲先斬後奏。交給我,你就當作不知道。」昨晚剛看到明玉紅腫的臉的時候,石天冬很激動很憤怒,一晚上下來,看到明玉康復很快,他的激動已收斂許多,但他心中清楚,對方不管是明玉的誰,他都不會放過。保護明玉是他的本份,與對方公平合理打一頓是合情合理,這事不用與明玉再提。
石天冬沒大驚小怪,讓明玉安心,也覺得面子沒受損傷,她忍不住伸手拍拍石天冬的肩膀,「痛快,這是我受傷後聽到的最動聽的安慰,所有人都正面側面勸我放過蘇明成,搞得我好像反而成了罪人一般。你的辦法最直接,但我想手刃蘇明成,讓我自己來。我有我的辦法,我不打癩皮狗,不把自己和癩皮狗同流合汙。」這話說出來,明玉心中真正覺得痛快,有些事情,在有些人面前,反而可以解決得更直接,黑白正負,一清二楚,不用像柳青似的考慮得複雜,什麼反噬,蘇明玉不信邪。
「你爸媽要反對你就將責任推給我,我給你當打手。」石天冬正繞著山道開車,沒法看明玉,但異常怪異地聳聳被明玉拍過的肩,覺得那裡好像給貼了封印。他下去到保安室,將砍刀還了,又與保安胡扯幾句,彼此好像挺要好。明玉在一邊看著覺得怪怪的,想到以前食葷者湯煲店的夥計們下班擊掌道別,石天冬這人好像有他自己混世界的套路。石天冬忽然又道:「難道等下我們還得送你那個混帳哥哥回家?這太不公平了吧。」
「噢,對,我通知他太太。」忙翻找岀朱麗的電話號碼。不一會兒柳青的簡訊到,她索性轉發給朱麗,讓她立刻與她父母一起過去等著放人。
石天冬不明白明玉做事何必如此周到,奇道:「你還真通知?為什麼要叫上老弱婦孺過去?那樣你多難下手。」
明玉微笑,猶豫了一下,對著石天冬真真假假地道:「我不是個善類,你早知道早好。我有我的下手方式。」
石天冬看著明玉笑道:「你不是善類,這還用說嗎?我從來不相信身居高位的人是隻小白兔。我開個小飯店都要用些詭計呢。剛開始時候我還真被你嚇得遠遠的,你一副打死不肯理我的高傲樣子。」
明玉被石天冬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兩人有點哥們的意思,人家這麼幫她,她總得解釋解釋。「那時候你一身廚房裡的油膩味,很難聞。」
石天冬目瞪口呆,打死他都想不到明玉不理他的原因是因為油膩味道。但又一想她這人有潔癖,心說還真有這可能都難說。他將信將疑地將車開了出去,可終於還是忍不住道:「你還沒通知你父母。」
「他們不管事。」明玉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這時電話進來,明玉看著是朱麗的電話,便接了起來,「朱麗,聽說你今早去醫院探望我,謝謝。」
朱麗急切地道:「明玉,謝謝你寬宏大量,明成真的是今天放出來嗎?我可以另找時間去你家探望你嗎?我爸媽也想去感謝你。」
明玉的聲音平穩冷靜疏遠,「朱麗,幫我跟你爸媽道謝,你們別理我了,我這人生性孤僻,你們還是趕緊出門接蘇明成,我託了朋友幫忙。我很抱歉,昨天我還說不跟他這種人計較,結果氣頭上還是放不下,讓你們平白擔心。用法律手段對付蘇明成,我想的是治病救人,蘇明成這個人需要一點教訓,玉不琢不成器嘛。看到你和你爸媽為他著急操心,我很羨慕,也很感動。放了他吧,交給你管教。他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我媽突然去世對他相當於心理斷奶,我就不與他計較了。」石天冬在旁邊聽著這才知道怪不得他送粥去只見到蘇爸爸一個人,原來蘇媽媽去世了。但石天冬好奇,昨晚至今,蘇明玉出了那麼大事,一直沒見她爸爸露面。
朱麗還是一個勁地「謝謝謝謝」,放下電話與爸媽一起出門,一路告訴他們明玉說了什麼。朱爸爸聽了對朱媽媽道:「明成妹妹說得挺在理的,人家挺大方懂事一個人。換了別人昨天也該生氣,但她昨天對你們還算客氣。」
朱媽媽道:「你忘了他們是兩兄妹,她當然怎麼能對著我們生氣。」
朱麗道:「他們那兩兄妹,還不如陌生人來得客氣。他們從來就對立,媽你忘啦?」
朱媽媽反應靈敏:「既然明成妹妹看上去挺懂事,明成為什麼要跟她那麼對立,還要打她?我看是一隻碗不響兩隻碗叮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