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朱麗收集了政策出來,打電話給明成想與他商量一下,但手機一接通,那邊陰陽怪氣地冒出一個陌生聲音說了幾句下流話,就掛機了。氣憤地再打,已經不在服務區。朱麗很生氣,不知道明成這是做什麼,氣憤地回父母家說說自己的打算。
明成站在路邊束手無策,掏了半天才從包底摸岀幾枚硬幣,湊起來是一塊多點的錢,都不夠他坐回城的中巴車。他想了會兒,發了會兒呆,心說真是倒霉,要是開車,什麼事兒都不會有。工資積起來先買車。
但當務之急,是回城。明成不得不往回走,大太陽地裡,走得汗流浹背,怨聲載道。小站倒是不遠,好在還有一家小店,明成忙打電話給一個有車的朋友,請他幫忙來接他一下。朋友聽說他遭偷,立馬答應。付了電話費,明成就沒錢買礦泉水。他實在忍不住,趴在小店水龍頭下喝了幾口自來水解渴。人真是黴運當頭。
回到家裡,中暑了,上吐下拉。明成想去醫院,可想到手頭沒有現金,沒力氣去自動取款機上取錢,而且也沒力氣下樓叫車去醫院,就躺床上吞著冰塊死忍。蘇大強看見嚇壞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不得不打電話給明哲求救。明哲犯難,叫明玉去幫忙還是叫離家出走的朱麗?靠爸爸是肯定靠不上的。
但時間不等人,明哲心急慌忙地撥了明玉的手機。明玉聽了,無法抑制自己不冒出一聲國罵。
但時間不等人,明哲心急慌忙地撥了明玉的手機。明玉聽了,無法抑制自己不冒出一聲國罵。
「大哥,我總算知道媽是怎麼死的了,衝蘇明成一點上吐下拉爸都沒措施,媽還不給爸耽誤了?蘇明成的事我不管,吐死他拉死他活該。」說完不等明哲反應,她先掛了電話。她也會掛電話。大哥這是發瘋了,以為她就那麼崇高了嗎?連蘇明成這種人也能原諒?
明哲實在是不好意思去找朱麗,上回明成被明玉關進去的時候,朱麗對他多有指責,上禮拜遇見時候大家淡淡的。但是順手抓明玉不順,他也只有去找朱麗了。沒想到朱麗的手機正忙。明哲只得另找時機。
佔了朱麗手機的是明玉,她不肯管蘇明成,可人道還是有點的,一腳踢給朱麗,朱麗不管的話,再說。她做事快手,決斷快速,這就搶了明哲的先機。沒想到朱麗因為對明玉一直抱有戒心,一看顯示是明玉的電話,以為她來為中午吃飯的議題追問辦事結果,接起電話就自覺地道:「明玉,我已經去了中介,他們答應幫忙做按揭,也說可以做岀按揭。我與他們已經談好,後天大哥來的時候,我們拿錢過去一起去辦一下,後續手續我週一後會做完。房子依然用你們爸的名字,按揭由我們每月打錢進去。這筆錢不會多。」
明玉沒想到朱麗跟她說這些,原來她說她會做好是這麼做,倒也是辦法。明玉也不急於說蘇明成的事,老大個兒的人,吐幾下沒事,又不是吐血。「只是為了七萬塊錢的按揭,額外的保險啊手續費啊可能要多花好多。有點不合算。」
「我爸媽也這麼說,不過我想既然條件符合可以動用社會資源,還是通過社會資源解決吧。謝謝你中午的提議。」問銀行按揭起碼不用欠人情,不用在人面前抬不起頭,寧可多花一點錢。朱麗心裡這麼想。她上班後節約一點,每個月按揭不是問題。
明玉大致瞭解朱麗的心情,既然朱麗不怕麻煩,那就讓她去做吧,只要她自己安心就好。「朱麗,謝謝你為房子的事奔波。我找你說的是另一件事,剛剛我大哥轉達我爸的電話,說蘇明成回到家裡上吐下拉,要我去看看。我說實話,非到無人接手蘇明成時候我才會幫忙,我厭惡他。你呢?」
朱麗愣住,明成怎麼了?他一個人住著岀問題了嗎?
明玉見朱麗久久沒聲音,以為她為難,又不便拒絕,只得道:「如果你不想去,我找個人過去吧。朱麗,別為難自己,再見。」
「噯,我去,我這就過去。」朱麗忙阻止明玉,一邊已經走向自己臥室,準備換衣服出門。手忙腳亂的,穿衣服都顛三倒四。
明玉看看手機,放到桌上,心說朱麗與吳非差不多,心裡恨丈夫恨得牙癢癢的,措施也會拿出來,但是丈夫遇到問題了,她們都著急。換她呢?明玉都懷疑自己心狠手辣,第一個岀刀子殺丈夫的就是她。
朱麗跟爸媽只說了與明成談判,沒說明成有事,怕爸媽著急跟上。朱爸朱媽見女兒去與女婿談判,大力支援,也不再要求明成出馬來接,只要女兒家沒事就好。
朱麗急急打車回到家裡,見到處黑燈黑火,只有書房的燈火輝煌從門縫裡透出來,朱麗開啟門一看,充足的冷氣撲面而來,公公正埋頭於電腦面前忙活,都沒看到她來,太平無事的樣子。朱麗不由得起疑,瞧公公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難道這是明成設的一個圈套?她擰起彎彎的眉毛,冷下了臉。
走到臥室門口,果然見隱隱光線中有一砣人躺在床上,臥室沒開空調,裡面一股酸臭。朱麗開啟燈,見明成緩緩回過頭來,嘴唇失色,果然是身體虛弱。見到朱麗來,明成心裡好過許多,忙撐著想起身,朱麗上前按住他。一個叫「朱麗」,一個叫「明成」,場景悽慘,好像兩人分開了好多年。
「明玉說你上吐下拉,你這是怎麼了?晚飯是不是也沒吃?我開窗通通風。」朱麗在開空調與開窗之間選擇了後者,因為晚上不熱。
回來坐到床沿,明成早膩過來張開雙臂抱住朱麗,他看到朱麗為他緊張為他回家,心裡樂開了花,只覺得上吐下拉得值得,雖然人還是難受得緊。「看到你就好多了,朱麗,以後別離開我。」
朱麗嘆息,看著明成神情複雜,可是怎麼也硬不下心腸了。「到底怎麼回事?我們去醫院吧,你臉色好可怕。」
「去工廠找貨,下午乘中巴車回來遭偷了,你看,包給割破,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中巴車跟烤箱一樣,我又在太陽底下走了半個小時,回家爸空調開得很冷,我進門就一身雞皮疙瘩,立刻開始上吐下拉。現在已經好一點,看見你就好了。」
朱麗心中無法剋制對公公的厭惡。她下午回來時候也是,公公一見她回來,立刻將客廳櫃式空調關了。要用就用,光明正大地用,鬼鬼祟祟幹什麼。既然知道耗電,那就換個小房間用,打量著兒子的錢不是錢,殺大戶一樣。但這些念頭只一閃而過,朱麗還是關心眼前的明成。「人沒傷到就好。你不會打電話給我嗎?還好你爸打電話給你大哥,來,我扶你去醫院。」朱麗感覺得岀明成環著她的手臂有點沒勁,與以往出差久別重逢時候不一樣。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皮包,果然是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心中有點犯疑,小偷割這麼大口子,又把裡面的錢物掏出來,明成怎麼會一點感知都沒有?
明成倒是還能自己起來,但起床的時候眼冒金星,見到朱麗翻看他的包,他就在一邊可憐兮兮地站著等挨批,「我大概給熱昏了,還好身份證和卡都在,手機也沒了,明天還得買手機。我去衛生間再吐一下,還是反胃,你等等我。你別進來,味道不好。」
朱麗還是小心扶著有點搖晃的明成進洗手間,看他撐著洗臉檯乾嘔,心說明成自己難受的時候還不會忘記關照她,唉,他對她是真的好。朱麗心軟,看著可憐的明成很想既往不咎,只要他以後做好就行,看他現在也在吃苦,為他自己做的錯事付出代價呢。
兩人相攜出門去醫院,沒與蘇大強招呼,自顧不暇。
朱麗看著明成一向白裡透紅的臉色眼下煞白,心中很是擔憂,怕他高大的身體支援不住就倒在路上,下樓時候恨不得走前面一階,方便明成如果摔下來她可以頂著。明成看著感動萬分,直拖著朱麗說不礙事不礙事。總算下到樓下,朱麗喘一口氣,要明成在樓梯口等著,她去外面叫計程車進來。
明成不肯,也不捨得嬌媚的朱麗為他如此忙碌,說晚上清涼,走走也好。朱麗忙又挽起明成的手臂,兩人倒像是飯後百步,一路遇見不少真正飯後百步的老年人。走上幾步,朱麗驚道:「你手臂上全是雞皮疙瘩,冷嗎?我去樓上給你拿衣服。」
「不冷,但就是全身發虛。」明成拉住朱麗,「你看我們也像夕陽紅不?」
「是啊,你那麼弱不禁風。」朱麗照平時的玩笑態度反諷過去,忽然想到不行,明成現在正脆弱著呢,忙扯開話題,「呀,我忘了帶幾隻塑膠袋,萬一你路上想吐了怎麼辦,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明成真掛心上了。他本來就疑慮朱麗離家不回就是因為看不起他,而這回朱麗回家來,純粹是因為他病弱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朱麗良心好,所以她回來,什麼話都沒問,什麼帳都不跟他清算,就只是回來照料他,但是,明成敏感地留意到,朱麗這個生活很是講究的人,並沒帶衣服過來。而他又是黴運當頭,被偷包了也就罷了,稍稍在被曬得發軟的柏油路上走幾十分鐘,居然如此不適應,回家就生病。男子漢大丈夫,如果被與弱不禁風聯絡在一起,這不更讓朱麗看不起嗎?朱麗回來看他,可是,朱麗心裡應然對他不以為然吧。明成剛剛被朱麗的回來激動起來的心又趨涼了。是,他遠未做出成績,他還得像初出茅廬的學生一樣乘中巴車拉業務,他憑什麼讓美麗驕傲的朱麗為他傾倒?明成心中危機感益重,心裡感受到很大的壓力。而這壓力,他無處訴說。
他是那麼的愛朱麗,他又是那麼地怕失去朱麗,他最愛的媽媽已經去世,他只有朱麗,他必須使出渾身解數拉住朱麗。朱麗對他還是好的,否則不會在聽說他生病時候就急急趕回來,前面什麼過節都不提起,看現在拿著塑膠袋匆匆走出樓道的朱麗,她為他想得多麼周到。他不能失去他,他必須不斷給自己加壓,他必須上進,再上進,不能讓朱麗看不起。他要做很多事,他必須努力活得光鮮,再不能如過去那樣舒服了。
明成雖然留戀過去的好日子,可是也知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他不得不放棄過去的悠閒。
到了醫院,醫生診斷是中暑,與兩人的懷疑一致。掛了一針,配一些藥回來,朱麗建議坐三輪車回家,說夏夜涼風習習,坐三輪車正好。果然,三輪車跑起來的時候,不是太涼的晚風吹在身上,剛掛了吊針的明成只覺舒服,不再全身冒出雞皮疙瘩。他讚賞朱麗生活的情趣,覺得窩在三輪車蓬下的黑暗裡一手緊攬著朱麗,讓晚風吹朱麗的細發輕撫他的臉頰,這是何等愜意之事。他又愛又怕的朱麗啊。
回到家裡,都沒吃飯,朱麗泡了兩碗燕麥片,兩人就著玉筍、豆腐乾、肉鬆隨便吃了點,看著面無人色的明成,朱麗第一次感到愧疚,想哪天回家問媽媽學習燒菜。
明成正受刺激而發憤圖強,吃完,考慮到對路廠長的承諾,忍著虛弱的侵襲,撐著眼皮到書房將老爸蘇大強趕離電腦回去客房睡覺,他需得將答應路廠長的事做出來,明早就發傳真給路廠長。朱麗看著心疼,心裡有些話這時候不便再提,只好以後找機會再說。
來得匆忙,沒從孃家帶衣服過來,朱麗洗漱後穿上明成寬大的睡衣,卻是別有一番情致。看得專心工作的明成兩眼發光,恨不得扔下工作不幹。做個傳統意義上的勤奮人真難。
第二天朱麗送明成去上班,自己趁早回父母家一趟,跟明成說了她準備按揭給他爸買房的打算,說到由他們五年內付清銀行按揭貸款,明成忙信誓旦旦地向朱麗表示,他會好好工作,爭取提前還貸。他得給朱麗信心,他必須告訴朱麗,他會站起來,他是男人。
蘇大強一見兩夫妻出去,立刻又打電話報告明哲,萬事大吉。明哲很為兩人高興,朱麗回家就好,可見兩人之間不是原則性的矛盾。昨天他撥通朱麗電話後知道朱麗已經在去探望明成的路上,他已經放心了。只是現在明成手機沒開,他不能去電問候明成。
週末,蘇大強在兩個兒子一個兒媳的簇擁下,交出賣掉一室一廳的二十七萬,以及明哲帶來的五萬,又在中介辦了一些手續,簽了不少字,他終於可以搬家了,而且是搬到兩室一廳,週一之後做出來的房產證土地證都是他的,只有他的名字。蘇大強滿臉油光光的興奮。
一行四人叫了一輛車,搬上蘇大強有限的所有細軟,以及被蘇大強用了半年的明成家的床褥等也都捲上,殺奔新屋。走進屋裡,中午的陽光正是燦爛,蘇大強開心得不知怎麼才好,眼睛亮亮地笑著從這扇門到那扇門地晃悠著,走個沒完沒了,繞得兒子們頭暈。
明哲與明成索性不管他,兩人拿出捲尺丈量可以放冰箱、洗衣機和電視機的空間。蘇大強不要舊傢俱,正好這間二手房有幾件壁櫥等原房主搬不走的傢俱可用,只要添上幾件電器,勉強可以方便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