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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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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一時手足無措,右手一帶,不知怎麼將料理臺上的菸灰缸摔到地上。碩大的水晶玻璃菸灰缸立刻碎裂,地磚也被敲岀裂縫。兩人都是驚住,隔著一地晶瑩的玻璃渣整整對視了好一陣,朱麗再道:「你別動,看刺著腳。我拿掃帚來。」

明成看朱麗轉身,心說她這麼忙一個人,怎麼會白天回來?她在廚房門口看了多久?就近看到什麼,想到什麼?他心慌地一邊想著,一邊俯身去撿大塊的玻璃。心不在焉,手上便給劃開一道口子。朱麗進來看見,忙先掃開一條出路放明成出來,嘮叨著捧住他的手拉他去客廳消毒貼創可貼。這本是夫妻間最正常的是,明成卻有最難消受美人恩的感覺,一徑地念叨「沒事沒事,不痛」。

朱麗沒睡好,心不免急了點,再說是在家裡,說話便沒太講究,「叫你別動了,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這種碎水晶玻璃的口子是最鋒利的,以前我們剛搬進來時候就摔過一隻小花瓶,你忘了?」

明成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只好從喉頭裡滾出傻笑。「你別這麼兇啊。」

貼好創可貼,朱麗問道:「你怎麼會在家?」

明成只得保護性地反問一句:「你這個時候怎麼會回家來?」

「我來睡覺,昨晚上沒睡好,你昨晚沒怎麼挨蚊子咬啊。」朱麗看出明成不想回答,他好像另有心事。「怎麼了?有心事?」

明成忙笑一聲,道:「沒有的事,你睡吧,我回家找些電腦裡的資料,立刻就回去公司。要不要我留下給你做鬧鐘?」心事怎麼能說呢,明成很怕說了被正意氣昂揚的朱麗看不起,一個大男人怎能為家庭為事業悲春傷秋?也就只有意氣風發的朱麗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回家睡覺的話,他雖然心裡很累,很想關在家裡不去接觸外面險惡的人,可是他不能說,尤其他現在只有幾千塊工資的時候更不能說,那會更被朱麗看不起。他只有朱麗了,不能冷了朱麗的心。即使裝,他也得裝岀一臉的自強不息。雖然很累。

朱麗昏昏沉沉地應了聲「哦」,過了會兒才又道:「那我睡覺,我自己會在手機上定時。」

但等朱麗躺上床,卻隱隱約約想到,不對啊,家裡哪裡還有電腦,不是給明成爸搬去了嗎?這一想,朱麗就睡不著了,明成為什麼要跟她撒這麼低階的謊?朱麗想起身去問個清楚,卻明明聽見明成開門出去的聲音。朱麗再次疑問,不是說要找資料嗎?怎麼又像是給誰踩到尾巴似的逃得那麼快?朱麗拿起電話,卻最終沒有撥打,她隱隱猜到明成的工作現狀了。這是明擺的事,明成其實可以明說。朱麗心想,要不要找時機與明成好好談談?或者暫且別趕著他情緒低落的時候說?

這麼一想,朱麗輾轉著都沒好睡,朦朧睡著就被手機叫醒,很是疲倦。

明成慌不擇路地逃出家門才想起,家中已經沒了臺式電腦,他哪兒取資料啊。他提心吊膽地想,不知道昏昏欲睡的朱麗聽清楚了沒有,但願她一覺睡醒就忘記。否則,朱麗肯定會問,會安慰她,可他覺得朱麗的安慰會讓他羞愧,他最希望的還是朱麗沒聽清,什麼都別問,等他扭轉局面後他會坦白。

但明成不知道的是,周經理自從上回大家吵開了,明成得以調走脫離她掌握之後,她思考著不再正面衝突,女人與男人衝突總是吃虧。但是她總是記恨明成不知好歹衝她開炮,記恨明成這小子竟然敢向總經理告狀,再加警方一直找不到捲款失蹤的沈廠長,她自覺不自覺地將仇恨都轉嫁到就近的抓得到的明成頭上,沒道理地恨他。但清醒後的周經理不會再與明成真刀真槍地對立,她選擇了溫水煮青蛙。蘇明成是她一手帶大,斤兩她最清楚,怎麼慢慢地捏死她,她有周詳計劃,明成逃不出她掌心,也不會發覺她的計劃。

明成只是想,看來朱麗現在的職位讓她活絡許多,白天上班時間都可以回家了,那他以後沒趣時候還是別回家,免得被朱麗看見又問。他現在一顆心還跳得超快。跟做賊撞上了主人回家似的。非常的累。而且,明成越來越不願意正面面對清醒的朱麗。

明哲回到上海,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去父親那兒確認父親好不好,然後再給明成打電話。明哲聽得出,明成說話很是冷淡,原因,兩人心知肚明。

「明成,最近有沒有去看過爸?」

「沒有,朱麗順路去過一次。拿水果去。」

「爸好不好?」

「聽說不錯。」明成就像小孩子回答老師問題,問什麼答什麼。

「我剛從美國回來,忙過這陣子回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去爸家吧,有些問題你也在場問在場聽一下,很可能前兒我情緒比較容易激動,有些事情有些時間給聽岔了。」

明成懶懶地道:「我看看我有沒有時間。」

明哲猶豫了一下,決定將話揭開了說:「你還是去聽聽。無論如何,媽都是我們最崇敬的媽,我們心中不能有懷疑。這回我去美國,與吳非也議論起這件事。吳非說,這個社會戴著有色眼鏡打量職業婦女,看到出色女性,大多數人先會下意識地眼光朝上,看看出色女性的長相,如果該人是中等以上姿色,那些看客都會在心中說一個‘怪不得’,其中曖昧不言而喻。別人可以這麼看能力出眾,沒有文憑卻能做護士長的媽媽,我們管不著,但我們絕對不能這麼看媽。你一定也知道大姨以前說起過的事,大姨說媽結婚前為了得個醫院臨時工位置和轉正,幾乎每週去縣裡給縣衛生局一個女副局長家料理家務,換季時候還叫上大姨一起去給女局長家洗被褥。媽的所有成功都是靠一雙手拼出來的,別人或許會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我們知道媽媽的堅強,我已經確信,明玉的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等我回家,一起去問爸。我不信。」

「大哥,你既然不信,當初為什麼寫出來?你這不是玩媽嗎?」

「是我莽撞。」明哲不想解釋,他其實在父親哭訴時候已經追問父親兩遍,都是一樣答案。但聽到明成終於又叫他大哥,為了明成心中的媽,他願意認錯。

明成心中卻終於撥開陰霾見青天,壓在他心頭三座大山之一終於飛去一座。他又高興,又恨大哥莽撞,急切地道:「行,我到時跟你一起去見爸,我就不信……他不敢在我面前撒謊,大哥,你被爸利用,你這個濫好人。」

但是,聽著明成歡喜的聲音,明哲卻不想讓明成去見爸了,還是等他先問岀了詳細,再斟酌著要不要告訴明成實情。但明哲作為現在蘇家實際上的家長,還是對明成指出:「明成,這事等我回家處理。有件事,我舊事重提。以前給爸買家電的時候,你聽什麼熟人說起明玉什麼攀上老闆,這話,你以後不能再說。女人,包括媽媽,明玉,她們在外面做事,又做出成績非常不容易,作為家人,我們自己先得支援。」

明成頓時面紅過耳。本來還埋怨大哥亂寫蘇家家史,這會兒一下沒了聲音。

三十二

蒙總到明玉的公司來商量一些事情,等下班鈴響過好久,他看看時間,起身道:「走,我帶你去一家新開的飯店,你以後可以拿它當食堂。雖然貴一點,但幾個老吃飯店的都說好。離你這裡又近,走過去沒幾分鐘。」

明玉沒收拾東西,起身就跟蒙總走。「我不吃魚翅,不吃燕窩,不吃甲魚裙邊。」

蒙總笑道:「誰讓你吃。怎麼,吃了還回公司?聽說你最近一直住公司?」

「哎呀,保姆告密?」

「用得著保姆向我告密嗎?整個集團上下都知道你每天睡公司。你也老大不小了,雖說別學柳青這小子花天酒地,可也好歹給我找個男朋友啊。」見明玉將電梯按到地下層,忙道:「走路過去,不遠,正好散步。」

明玉訕笑,哪有時間啊。不過這話在老懞面前說,就有表功的嫌疑了。她只得笑著道:「行,行,我回頭住回家裡去。」

老懞聽了居然盯著明玉半路岀電梯,盯著她回辦公室收拾了手提電腦包拎出來,才一起下樓帶她吃飯。他還說:「對,就是得這樣,下班住公司,人會住岀毛病,等於沒有休息,一整天都緊張著。」搞得明玉哭笑不得,老懞怎麼如此婆婆媽媽了。

去的那家飯店叫做「食不厭精」,門面並不堂皇,只能說是舒適型,看上去才開張不久,裝飾還很新。也不知道這樣的飯店是怎麼被蒙總看上眼的,應該有獨特之處吧,蒙總此人幾乎天天在外吃飯,嘴巴最刁。明玉好幾天沒上本地美食論壇,自己也知道是有意避開石天冬,還真沒聽說又有一家新飯店開業。

進門,居然是西餅店才有的奶香味,非常舒服,與大多數飯店揮之不去的油膩菸酒味大大不同。明玉心裡生出幾分好感,笑對老懞道:「這兒的味道像西餐廳。蒙總怎麼找來這裡的?」兩人一前一後上樓,二樓也沒包廂,只有大約六、七十平方的實用面積,擺著十來張大小桌子,環境比較寬鬆。

「朋友告訴我的。」老懞居然遇到兩個熟人,明玉也認識,都是大老闆。他叫明玉自己點菜,他與朋友打個招呼。

明玉很奇怪,這家小飯店究竟好在哪裡,竟然讓老懞等見多識廣的人趨之若騖。一個男孩竟然持筆記型電腦過來,不等明玉出聲,男孩已經微笑道:「小姐,本店今天主菜是東北殺豬菜,是活殺家養豬肉做成。東北殺豬菜的……」

明玉道:「我知道殺豬菜。」看向男孩轉給她看的螢幕,她看到上面竟然是選單,選單上表明只適用今天。手指捻動滑鼠進入選單,沒有幾項可選專案,除了與豬肉相關的,就只有一些時鮮素菜和中西點心了。左右看看別桌容器大小,明玉點了酸菜肉,白切肉,血腸。她雖然不是個石天冬這樣的美食家,對美食也不是孜孜以求,可也好歹知道,豬肉好不好,看原汁原味的白切肉,而這家飯店究竟是不是高檔衛生,那就看血腸了,看有沒有豬下水的臭氣。酸菜肉只是因為特色才點。如果真好,那就以後拿這兒當食堂,老懞家的保姆可以退還,省得保姆多嘴總是告密到老懞那裡去。

不一會兒,蒙總就從其他桌回來,他也沒問明玉點了什麼,見明玉拿出香菸,他搖手道:「這兒不讓吸菸,這是最麻煩的。我們剛說到哪兒?噢,對了,我想讓柳青下週過來,他去武漢也有段時間了,得回來向我們述職。」蒙總說到這兒,又有意無意加上一句,「不知道會不會帶個新女朋友回來,這臭小子。」

明玉微笑道:「柳青跟我講,他近期工作重心雖然在挖潛改造上,不過得開始考慮調整裝置結構了,否則產品跟不上總部的設計。我前不久過去轉了半天,發現他們廢品率偏高,最關鍵的還是效率低,我要貨得等,常被拖延發貨,柳青那兒的效率是社會主義,這兒的是資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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