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平繃緊的心被宮超的一席話撫慰得熨貼不已。再堅強的人也需要關心,何況林唯平正感覺眾叛親離的時候,宮超毫不猶豫發出的真心訊號,讓她的眼睛泛起一陣潮氣。看來這電話沒打錯。她輕吸了口氣,抬眼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緒,才對宮超說:「你別出來了,我中午還要處理些事,約了人吃飯,晚上,晚上我過去你那邊,你煮好吃的給我。」
宮超的語氣顯然還是有點不放心,在電話那端急切地道:「那也行,不過你千萬別太壓抑自己的情緒,該怎麼就怎麼的,大不了咱以後不幹了,回家吃我的。」
林唯平被他寵溺的話語逗樂了,吸吸鼻子笑道:「好啊好啊,有你這話,我等一下出去準保底氣十足了。是啊,我大不了做家庭婦女,我還怕誰?」
放下電話,林唯平的情緒穩定了好多,剛才滿腦子不知所云地膨脹,現在終於撥開烏雲見青天,她又有清晰的思維可以考慮和二太太將談的條件,和許多的善後事宜,但更多考慮的還是和尚昆即將到來的交手。因她一向就不是個多愁善感,纏綿於自己情緒中的人,她的性格是向前看,解決問題,尋找出路。
她知道依她現在離開公司的現狀,和尚昆談條件已比昨天前天弱勢三分,尚昆滾爬商場多年,這點機會一定不會放棄的。目前他已經不必開高條件把她從原單位挖出來了,他剛剛開的價已經對她構成致命的誘惑。接下來的飯局不用說就是實質上的談判桌,到底能爭取到多少利益,現在再想也沒用,只有看現場交手了。
林唯平非常認真地重新收拾了衣裝,同時也收拾了心情。關上房門,她就揚眉投入到下一場戰爭。
尚昆先到了一步,所以他有足夠時間打量被領座小姐帶進來的林唯平。按可靠訊息表明,這女孩子現在應該面臨一大堆撓心事兒的,可眼前看上去,穿著熨帖職業裝的她神采飛揚,自信外露,表面上是一點看不出有什麼波折的。他立刻明白林唯平雖然年輕,但已經脫離了技術性管理操作的階段,她目前應該已經初步達到了值得他放心交出幾千萬資金操作大權的境界了。心裡頗生一種乍遇良將,愛不釋手的感覺
林唯平剛沾到椅子,手機早不響晚不響,恰恰在這時候叫了起來。她一看號碼是公司裡的,只得衝尚昆做了個抱歉的臉神,看看時間,估計二太太他們是茶飯不思的一直在辦公室裡討論到現在,才略有結論的。她心裡暗自冷笑了一下,開啟通話鍵:「hllo?」
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是約翰陳,他似乎有點心結,說話吞吞吐吐,不過林唯平略一轉念便了解了他的心情,他一定在利益面前和二太太達成了某些妥協,現在在老部下老朋友面前有點難交待。所以她很委婉地道:「約翰,如果我的所作所為能夠幫到你些什麼,我會覺得非常高興的。你請直講,二太太她們有些什麼條件。」
尚昆大學讀得早,那時候對英語要求還不是那麼嚴,再加上畢業也已十多年,英語早忘得差不多。這會兒見林唯平如說母語般地毫不費勁地娓娓道來,心裡有點佩服。也不去打擾她,自作主張點了菜。
約翰明顯地嘆了口氣,道:「林,我要好好謝謝你。」他到底還是沒提他和二太太之間談成的條件,那是他的尊嚴。「二太太的意思是你可以提出條件來,大家可以商量的,沒必要弄得那麼僵。」
林唯平心想到底是誰一開始把事情推到這地步的。但想歸想,這時候和他們在口頭上計較這些對實際利益一點沒什麼幫助,再說雖是約翰在打這個電話,二太太他們一準在旁邊監視著,約翰也為難,自己就不要再給他添一道了。因此淡然道:「這種已經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不談了吧。約翰,請你傳達給二太太,我沒別的要求,只有五條,有的是我應得的補償,有的是為公司未來著想,畢竟我也是伴著公司一路成長的,這種感情雖說有點迂,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但我還是要有始有終的,你請記錄一下。我的個人要求是:一,手機費託收到本月底,月後由公司負責轉到我個人帳上;二,我的補償金照有關部門政策來,按去年總收入除,再乘上我在公司服務的年份付給我,還有本月工資,我在資料袋中已經附上我的銀行帳號;三,這個手提電腦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就不交還公司了。另外,我的工作移交要求,請你看資料上的名錄,一,這幾家供貨商的貨款務必在月底前要籌出來付掉,否則影響以後的供貨;二,本月的銀行貸款一定要按期還掉,否則信譽做壞,以後再貸就困難了。這一些都是月底可以辦好的事,我會耐心等的。」
約翰一時沒回答,大概是和二太太在就這些要求做短暫討論,然後才說:「林,難得你現在還考慮著公司的發展,你這些條件我記下了,我看基本上沒什麼出格的要求,等我們稍作討論再給你回答好嗎?」
「可以。」林唯平關掉電話,心想約翰的這個答覆應該是懂英語的二太太的意思了,所謂討論不過是二太太還要徵詢毛姓親戚的意見。這位毛姓親戚只要沒掌過全域性,應該不會嗅出她條件裡的味道的,對於二太太他們,估計討論前面的個人要求還佔大頭點。她後面兩個工作移交要求,看似非常大公無私,委曲求全,但也只有做過的人才知道,銀行貸款給你,不僅要看公司實力,還要看你經營者的為人,對個人的打分佔了很重要的一環。她如果沒把貸款在她手上結清楚,她的個人信譽就要大打折扣了。她可不能圖著一時省事,把自己牌子砸掉。至於和幾個主要供貨商的關係,如果未來真和尚昆合作的話,這回走的時候乘機把所欠款項給他們清一清,也算是給他們一個人情,以後才可以來日方長。當然這些小九九是不能直說的,必得包裝精美后才可以拿出來擾人耳目。否則二太太他們逆反心理一起,事情不就全砸了嗎?
尚昆等她打完電話又思考了一會兒,才搭話:「貴公司據說今天有些大動作?」
林唯平想答覆電話應該很快就會打來,也不必把手機收進去了。見尚昆有問,心說他這訊息還真不是一般的靈,可見他為了sws專案,早已費了很多工夫,包括策反公司員工給他提供訊息。他的急切和志在必得的心理,也不妨利用來和他談條件。她收拾了心情微笑道;「是啊,我被清理掉了。」既然他已經知道,自己還是大大方方說出來的好,這時候遮遮掩掩反而不美。
尚昆很讚賞林唯平爽快的態度,又問:「政治鬥爭?」
「不是,是那種家族企業領導人更替常有的現象,所謂的清君側。」林唯平見上來的菜都是肥腴厚重的,原本被心情影響的胃口更是回縮。但想到宮超晚上即將為她準備的晚餐,心裡掠過一絲甜蜜。
「恕我沒良心地說一句,這對我來說應該是好訊息,起碼你可以比較順地,也比較早地投入到我們的專案中去。」
林唯平不想順著對自己不利的話題繼續下去,刻意挑對自己絕對有利的來說:「尚總和王工談了吧,我很想了解王工的反應。」
尚昆自然也不是新手,笑眯著眼問:「依你對王工的瞭解,你看王工會做什麼反應?」
林唯平一笑:「王工拍案叫絕。」心裡補充一句:否則你也不會這麼趕著和我談條件。
尚昆也不置可否,他也得可著勁把話題往自己有利的一面引導。但心裡還是同意林唯平答得一絲不差,要不是王工大表讚賞,又兼補充很多細節,他也不會重燃熱情,並且重新認識林唯平,還今早一開口就給這個年輕女子一個異乎尋常高的條件。但沒想到林唯平提的條件更高,很難讓他接受,他決定乘這麼好的兵慌馬亂機會速戰速決,低價拿下這個人才。
他問道:「依你今早提的條件,你可以拿得出%股份相應的幾百萬現金嗎?」
對這問題林唯平早有底稿,雖然答案有點賴:「我只是個規規矩矩的工薪族,哪裡拿得出那麼多?我的意思是這部分資金還是由尚總借出,我們另外起草一份合同,規定我在若干年之內以紅利還上。反正您借我的錢也是專款專用,打到公司裡的錢我也沒法抽出私用的。」
「那你擁有乾股不是壓力更小一點?反正是一樣的紅利。你還可以避免投入資金的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