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家公司老闆姓包,年紀也就三十多點,四十不到,近幾年突飛猛進漲的身價。進酒店包廂時候,聽他正拿著手機在發火。見他脾氣那麼大,手下的經理早白了臉,林唯平以前聽說包總是個狠角,還不信,現在從他手下臉色中才信了一二。忍不住悄悄問尚昆:「看見你發火的話,黃寶他們會不會也慘白了臉?」
尚昆笑道:「你說你怕過我沒?我還倒怕你們呢。」林唯平只好給他一個白眼,這人只要自己不肯說的,你再強問,只有自討沒趣。尚昆見她神色不豫,忙又補充道:「你說我哪有那麼大的喉嚨,最多板著個臉,再說我也不喜歡手下怕我。」
林唯平斜睨他一眼,道:「這才對了,你有話好好說不就得,非要嗆我兩句才高興。」
尚昆只是笑,那是一種非常包容的笑,笑得林唯平都覺得自己象是小孩子無理取鬧。只得硬說了句:「沒勁,和你話不投機半句多,連架都吵不起來。」
也好包總見來客人了,急急打斷電話,走了過來。林唯平見他幾乎是走一步變一種臉色,到得面前的時候已經是春光燦爛了。林唯平見他眼睛直往尚昆那裡瞟,心裡感慨:人的氣勢真的是由內而外的,尚昆這人即使不抬出他的身份,人家也會一眼看出他非常人。忙先一步介紹道:「我準家屬,尚昆。這個方也,包總已經認識了吧?」
尚昆很清楚林唯平介紹說他是準家屬,與他自己涎著臉認是林唯平家屬間有很大的不同。林唯平不是沒身份的人,她在自己的社交圈子裡這麼說出口,除非出現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他這準家屬摘掉「準」字是指日可待的了。心裡非常高興。與包總交換名片的動作也做得意外地利索。
包總接過名片一看就笑:「果然是個大佬,我以前與小林喝酒時候就說她這麼霸道幹什麼,到時候誰都不敢娶她。還好還有個比她更厲害的收拾她。來,尚總,你這朋友我一定要交,你教教我對付小林的高招,我與她談生意一直中她圈套。哈哈。」攜起尚昆的手就一起坐到主位上去。
林唯平才要說話,尚昆早她一步笑道:「包總找到我算是找對人了,我也是被她欺負得苦大仇深的,今天我們兄弟好好切磋切磋,三個臭皮匠抵她個諸葛亮。」
林唯平見他們一下就似乎好得勾肩搭背的,心說到底還是男的好做人,同性見面容易溝通。不去理他們,與方也道:「你是來催發貨的?和約翰一起來嗎?」
方也道:「和約翰一起來的。公司春節到現在一直沒米下鍋,我查查貨款都打到這兒來了,沒想到你們也在這兒發貨。」
林唯平微笑道:「以前我在的時候是我管這一攤的事,以後可能輪到你了。不過我聽說幾個大戶都還沒提到貨,你們可能還得順延幾天了。這兒的貨色質量沒比國營的差,但是價格較低,銷售靈活,在業內是有口碑的,你以前的公司也在這兒提過貨。」幾句下來,林唯平基本已經看出,方也以前沒管過材料方面的事,不過也是,這一行最要緊的就是進料,原料價格最影響利潤,所以一般都由老闆親自把持著,不會放手給別人。
方也忙道:「是啊,看包總對林總的態度,就知道你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聽說林總已經拿下這家的總代理?」
林唯平笑道:「我這總代理還得看你們約翰的態度,少了你們這一塊的話,我還做什麼?希望方總幫我在他們面前吹吹風啦。」
方也笑道:「以前一直以為銷售才是最頭痛的事,現在才知道我以前的老闆為什麼天天飛這兒了。我在這方面還要向林總多學學。」
林唯平笑道:「不用學,很省力的,你只要從我手裡拿貨,每件給我加錢若干,我保證你貨源不斷,生產保證。」
方也也笑道:「我也很願意這麼做,而且還省得跑到這兒空等。不過約翰很固執。」
林唯平笑笑,這從誰手裡進料也屬重大決策一類了,約翰未必放心交給方也這麼個認識才幾天的人來決定,今天點到為止就是了。但又忍不住問了句:「小老闆還來公司嗎?」
方也愣了愣才道:「哦,你說的是他?他似乎與瓦爾多滿要好的,現在每天下午來上班,然後兩兄弟一起下班一起玩,他自己開車,瓦爾多坐他身邊。」
林唯平從方也那一愣中看出,小老闆雖然與瓦爾多看似兄弟情深,但是一定已不再如原來的舉足輕重。不過看方也說話滴水不漏,不卑不亢的,倒是非常喜歡,要換了尋常人,一早會顧著當前面子好看,把胸口拍得山響說一定找約翰幫忙云云,但最後卻不了了之的。而且難得他不說小老闆兄弟間的是非。
這邊包總與尚昆大致互相有個瞭解,也是惺惺相惜的。包總道:「我與你不一樣,你發展的都是同行業的企業,我是跨行業地走,家裡人老說我膽子大,什麼風險大試什麼,這不,去年我拿下市中心一塊地塊搞開發,誰都不看好我,但我自己看好。我們這一行最看得出國內經濟發展好壞,你看我現在公司做得供不應求的,說明經濟上得快嘛。經濟好怎麼會沒人買房子?我不要做可行性計劃,我有我自己的眼光,而且一拿一個準,現在你瞧,我賣期房都可以翹著尾巴做,人家還挖著後門問我要一套的。我這回又吃下一塊地,稍微郊區一點,但是面積大,我想好好規劃規劃,做個有檔次的小區出來。尚總,我告訴你,你不做房地產是虧了,這行業好賺,利潤比做工業的大。我是粗人,實話實說,不比你們戴眼鏡的說話有策略,尚總你別笑話。」
尚昆聽了直點頭,「什麼笑話不笑話的,兄弟你這就見外了。我在家裡也有個做房地產的朋友,脾氣也是與你一樣的直爽,我們見面說話象吵架,他也這麼勸過我,但是我這人懶,做熟了的行業做著輕鬆,沒你有闖勁。」
林唯平與包總是混熟了的,笑道:「包總這叫話糙理不糙,你概括的是最樸素的經濟理論,可不就是,我們這一行興旺發達的時候,一定是國內經濟最好的時候,前幾年東南亞經濟危機,你也才剛起來,做的那個難啊,多少家和你一起起來的都關門了,也就包總走得最穩。現在國營企業咱不去比,私營裡面包總也可以排前幾名了。不過剛才進來時候聽你粗著脖子罵人,是地塊出問題了嗎?」
包總笑道:「小林人好,一直認著我這兒發貨,我們也是好幾年的交情了。我的地塊怎麼會出問題,不是那塊地,是我工廠旁邊的那一塊,三年前圈的,縣裡現在追著要我上專案,說他們也頂不住了,已經有人告上去說我圈了地又讓它荒著等轉手,叫我就是作作樣子造個廠房也好,他媽的,煩得要死,剛才是副縣長又來催,來催的人級別是一天高過一天。」
林唯平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說現在你那裡天天拉貨的車子排長隊,大家追著你要貨害得你都不敢去辦公室,你要再上套生產線該多發財,我聽說隔壁市就要上一條了,而且產品做的範圍要趕上你了,好幾次與同行聚會時候大家已經說到這事,包總啊,你得防客戶流失啊。」
包總也有點急,聲音明顯高了起來:「這事三年前我就有考慮,我圈的這塊地就是準備上這條生產線的,但是我這不是把錢投到房地產了嘛,現在我如果上這條線的話,等它投產,我的流動資金也一分沒有了,我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除非把我賣了。再說雖然你們現在都是預付款打進來的,但是小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進料也是要預付的,而且一年裡面總有兩三個月淡季是貨到提款,沒一分預付的,到時候我真的只有抱著新裝置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