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速不是挺能幫忙?他書讀得怎麼樣?」
「我媽管著,我媽不讓楊速出來幹活。好歹他去年考上普通高中,我家楊連考進重點高中,兩人剛考完大考,才歇兩天,就被我媽抓著做寒假作業了,讀書可真苦。王叔,你這幾個貨色…好像是給煤礦專用的?」楊巡兩年生意做下來,已經熟能生巧。
老王神秘地笑,「只有你看出來。怎麼樣,你敢不敢做煤礦的生意?」
楊巡一聽,眼睛發亮:「我有種電纜幾種規格正好是煤礦專用的。聽說煤礦電纜一拖就是幾公里,只要聯絡上煤礦,那就是大買賣了啊。王叔,你有門路?」
老王呲著牙齒又笑:「剛聯絡上,好不容易拉上的關係。等我做鐵了,拉你一起認識認識。」
楊巡有些好奇地伸長脖子問:「聽說煤礦那邊管得特別嚴?有沒有這回事?」楊巡說的時候忍不住搬起一隻減壓啟動器,瞟幾眼就看出裡面的芯子沒用銅或者鋁,而是包得很好的水泥管。都是這麼在做,賣的人都懂那竅門。雖然問題問出去了,可楊巡早從這臺減壓啟動器裡摸清楚答案。就這種沒法減壓,只能當閘刀用的減壓啟動器也能賣到煤礦,那煤礦能管得嚴嗎。
老王見楊巡翻看減壓啟動器,又見楊巡展眉一笑,知道楊巡已經清楚答案,他便不再回答,只笑道:「走,我們去喝幾杯,廠子扔給我兒子。小楊,你看我做人爽快不?結婚早,兒子生得早,我還沒爬上四十,兒子已經能替我管家,女兒已經長得林妹妹一樣好看。嘿嘿,我老婆還能給我再生兒子。做人…啊」
楊巡放下減壓啟動器,心裡也打算上做煤礦的生意,不過見老王不願多說,他也不再說,他本就是個最會看人眼色的人。「不是說沒拿準生證不讓生嗎?不怕罰款?」
「怕什麼,我有錢,我有錢生得起,養得活,罰幾個錢算什麼?你也早點生,還等個啥?」
「我哪像你王叔,啥都安定了,想怎麼生就怎麼生。我現在今天跑這裡明天跑那裡,落腳點都沒有,哪敢生。」楊巡心說他媽早說了,不能給弟妹帶個壞榜樣,他去年要抓住戴嬌鳳,不得不對媽陽奉陰違私奔了,可生孩子的事,老婆已經到手,緩幾年沒事。
到了酒館子,兩人立刻不說了,都知道計劃生育抓得緊,萬一被誰偷聽洩露出去,警察都會出動抓大肚皮。兩人說說行情,不知不覺就是一餐。
楊巡與老王喝了幾口酒,胸口一團春意盎然。趕緊騎車大老遠,繞去戴嬌鳳家看望。戴嬌鳳也想他,一直嘀咕著要跟著楊巡走,楊巡異常為難,只好照舊推說你戴嬌鳳也看見了他們兄弟仨睡一屋,實在沒戴嬌鳳住的地方,等他這幾天想辦法解決了再來接她。而戴嬌鳳回家受父母兄弟教誨,已非東北時候隨便楊巡瞞天過海,很敏感地問是不是他媽不讓,才會房子造好那麼多天,卻沒留出她的床?楊巡當然一口否認,可饒是他否認得堅決,戴嬌鳳還是神情不悅,敷衍楊巡的親熱。
岳家也敏感這個問題,生氣於楊巡的母親不認這個事實媳婦,不讓戴嬌鳳春節去楊家過,說這明擺著是欺負人。戴家有意早早擺出晚飯,早早請楊巡吃完,早早要他回家上路,戴家的大義凜然地說,沒領證的姑爺在女方家過夜不好,太晚離開也招人閒話。
楊巡感覺自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雖然是早早被趕出戴家,可一路月黑風高,行路難,行路難,大冷天騎得滿頭大汗,速度卻快不上去。其實他今晚是想趁天黑賴在戴家的,可沒想到人家不讓,他走得極其沒有面子。騎了也不知多久,天黑得連手錶都看不清,終於到了進村的山坡。可今天楊巡心灰意懶,沒勁衝坡,衝到一半就跳下來,改為推著到頂,才捏著剎車緩緩趟回家。
家裡只有楊連看著書等他,其他人都睡了。他走過去翻著一看,是本《古文觀止》。楊巡拿著楊連的書上床躺著看,初中畢業多年,這種書看著異常陌生。不過想當年他的語文也不是太好,他擅長的是數理化,不是有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嗎?那真是應到了他的身上。起碼,他算帳總是比人快一拍。
第二天早上,楊巡自以為晚起,沒想到弟妹們都還睡著,睡得跟死豬一樣。他悄悄下去,卻見媽拎著一桶洗好的衣服從外面進來。楊巡忙上去接了桶,又幫媽從屋裡背岀晾衣服的竹竿,支到外面石凳上。一邊輕問他媽:「不是給你買了洗衣機嗎?幹嗎不用?看你手都凍爛了。」
楊母緊著埋怨:「你這人不會買東西,這洗衣機是給通自來水人家用的,我們用得有一個人挑水,麻煩,還不如到溪坑裡洗著方便。錢多也不是這麼亂用的。還有電視機,這裡隔著大山沒訊號,你買來電視機有什麼用,還彩電,這不是花冤枉錢嗎?以後再買大件來,你先寫信跟我說一聲,不能用就別亂買,浪費。我託人去問著,誰家要電視機洗衣機,我原價賣了,聽說還開後門才賣得到呢。」
「不會讓楊速楊連挑水?他們都是大小夥子了。」
「你這話才笨,老二老三除了暑假寒假休息日,其他時間都住宿,連楊邐都住在學校,誰能幫我。要我挑水,還不如拿去溪坑蹲著洗。」
「那叫他們禮拜天挑水,把水缸也挑滿了,反正你家裡也得用。他們禮拜天回家帶衣服來洗吧?那麼多衣服你一個人怎麼洗得過來。」
「老大,你不要為用洗衣機而用洗衣機,你孝敬我我知道,我還是喜歡手洗衣服,你別跟我說了。快去洗臉,貓舔過一樣,滿臉油光光的。」
楊巡本來想趁著弟妹們都還沒起床,跟媽好言相求戴嬌鳳的事,訴說一下他的為難。但見媽一如既往的強硬,連洗衣機這等小事都強硬,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折身進去廚房,往灶上大鍋裡倒一桶水,鑽進柴窩開始燒水。一會兒楊母晾曬完衣服回屋,上灶前舀岀半開的水倒進熱水瓶裡,等三兄妹起床用。她又快手淘岀半籮米,倒進大鍋煮粥。這才招呼楊巡出來洗臉,由她燒火。
楊巡刷著牙,想著戴嬌鳳,心裡堅決地要把這事跟媽說明。他急著洗完臉,撈起大勺揭起鍋蓋攪了幾下,才貓到媽面前,陪著笑道:「媽,讓小鳳來吧,雖然沒領證,可那是遲早的事。」
「不行。你下面還有三個弟妹,都是尷尬年齡,他們要都學了你,高中就談戀愛怎麼辦?大學不考了嗎?你跟小戴在外面我們看不見隨便你們,回家不行。我早說過了,你是大哥,你得帶頭做榜樣。你現在做的榜樣很好,連楊速不愛讀書的現在也肯刻苦,你要是領著小戴來住上,你怎麼介紹?叫弟妹們怎麼學你?再說我是村婦女幹部,我自己兒子都帶頭無證結婚,我以後還怎麼管別人晚婚晚育?」楊母語氣非常嚴厲
楊巡被媽的一頓道理打回,無奈地道:「媽,小鳳是個好女孩,在東北幫我很多忙,什麼苦的都幹,她不是你說的風流女人。而且我們已經在一起,我春節不讓她來我家過,我怎麼對得起她。」
楊母沉著臉,道:「你這話不對,我沒反對她來我家,前兒她來我看著也高興。但春節她來後,晚上得回去,不能住這裡。小戴要是吃得了這個苦,她每天都可以來,我歡迎。你要記住,你不僅沒領證,也沒擺酒席。名不正,則言不順,這話你要記清了。」
「媽,你不覺得太對不起小鳳了媽?她一個女孩子,你要她回家怎麼做人?」
楊母道:「你以為…」忽然剎住,做個眼色,楊巡迴頭一看,見是楊速和楊連前腳後腳地下來,他只得也不說,上樓拖楊邐起床。他也不想跟媽為戴嬌鳳的事在弟妹們面前爭執,他做大哥的不能帶這個壞頭。爸去世後,媽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們四個拉扯大,他不能不體諒媽的辛苦。
等兄妹都吃完飯,楊巡帶兩個弟弟,腳踏車後面各掛兩麻袋穀子,去村尾碾米。他從小幫著寡母做事,又是老大,練就靈活主動,比如碾米這等事,都不等他媽吩咐,他揭開米缸一看快要見底,就自覺想起要碾米了。楊邐也要跟著去,四兄妹一人一輛腳踏車,很是浩浩蕩蕩。都是因為楊巡賺了大錢,一家人如今走出去不知多少精神。
一路上,楊巡幾次三番想跟弟妹們講戴嬌鳳的事,可幾次三番地噤聲。作為大哥,他在家裡一向是弟妹們眼裡的第二權威,如今他能幹賺錢,弟妹們看見他更是崇拜。他還真如媽所言,他怕說了與戴嬌鳳的真實情況,把眼前三個水靈單純的弟妹給教壞了。他自己也知道未婚同居不是件好事。
他只能在心裡唉聲嘆氣地想,唯有春節後回東北再好好向戴嬌鳳賠罪了。只是不知道戴嬌鳳還會不會不管不顧跟他走,戴家這回會不會看緊她。
雷東寶在宋運輝有暖氣片的家睡得溫暖舒適,竟然睡過了頭,誤了火車,這才到了晚上天色墨黑才被四寶的拖拉機接回到小雷家。雷東寶路上早把宋母給他準備的中餐點心都吃光了,回到家裡飢腸轆轆,馬馬虎虎叫一聲「媽」,便下手翻灶臺,看有沒有吃的。他們家依然還住著祖傳泥巴房子,村裡統一造的新村還沒輪到他,
等雷東寶的媽聽到兒子呼喚,從鄰居家遠距離奔襲衝進廚房。雷東寶已經翻出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他好奇問道:「媽,你會包餃子?誰送來的?」
雷母忙道:「士根媳婦送來的,士根媳婦真是能幹,裡裡外外一把抓。我下給你吃。」
雷東寶疑惑,「士根媳婦又不會做餃子,前兩天士根還提起。到底誰拿來的?」
雷母不敢看向兒子,尷尬地笑著道:「沒誰,沒誰,就那啥,那啥,宗梁伯外甥女過來包的。你只管吃,又沒讓你付錢。」
「她來幹什麼?」雷東寶知道這個宗梁伯外甥女,託關係進豬場幹活,倒是個手腳利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