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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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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呵呵一笑,「水書記。」

虞山卿也笑:「你猜他跟我說什麼?」

「別為難我,我還在金州。」

虞山卿又是笑:「你這麼明白的人,何必還待金州受氣?剛才這一通電話,你不知道我多揚眉吐氣。樹挪死,人挪活…」

宋運輝不欲聽這些,有些事,多知道多麻煩,「你這棵活樹現在安家在哪裡?戶口怎麼辦?電話多少?」

虞山卿心領神會,「你也想挪窩了?我現在定居市區,戶口和我愛人的工作都是閔和水一起幫忙解決,你想不到吧?這都得感謝你勸我好合好散。你如果想出來,更方便,閔肯定是敲鑼打鼓給你最好安置,只要你點頭答應離開金州。這世上多的是武大郎。」

「那倒是。怎麼樣,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倒爺,呵呵,倒爺。以後還得拜託你這個體制內的幹部多多關照。你這人有前途,我得事先打好樁基。」

宋運輝聽了笑道:「吃我豆腐,我朝不保夕呢。」

「哎,小宋,跟你說句實心實意的話,算是報答你年前實心實意勸我自動辭職離開。你這人性格適合做實事,做大企業。我出來只有天地更寬,可你出來就不容易找到施展的舞臺嘍。你還是找機會跟閔溝通,力陳利弊,該伏小就伏,別一身臭文人傲骨。我這話,你愛聽聽。來,拿枝筆記一下我電話。」

宋運輝真是沒想到,虞山卿出去後反而做人說話光明正大,後面說起他的倒爺計劃來頭頭是道,這又是與雷東寶不一樣的天地,估計與楊巡之類的小倒爺也有所不同。看來,以前在金州,還真是憋屈了虞山卿,在金州的官僚體制下,虞山卿是見風使舵,但在廣闊的市場體制下,虞山卿卻是靈活機動,一樣的性格,放到不一樣的環境,結岀不同的果實。橘生淮北為枳。

不過,宋運輝還正準備年後與閔廠長談談,與虞山卿建議的一樣。不為別的,而是他實在不忍心看岳父老大一把年紀,為了他的事到處熱面孔貼人家冷屁股。他現在已經不大跟岳父商量前途的事,他覺得岳父的輝煌歲月已經隨著金州的改朝換代消逝了,別再逼著岳父做力所不能及的事,他的事,他自己解決。

程開顏看宋運輝與虞山卿說得那麼好,奇道:「你怎麼與虞山卿越來越要好?」

「誰都不是大奸大惡。」宋運輝自己也有絲感慨。

「可是,你們不是勾心鬥角過嗎?他以前多欺負你。」

「你不是也與他愛人玩得很好?」

「那不一樣,我都不理他,我只跟他愛人孩子玩。」

宋運輝禁不住笑,在程開顏的世界裡,黑還是黑,白還是白,「放心,我不會與虞山卿同流合汙。對了,過完年,你答應我到夜校學日語的,書本呢?我前兒給你買的書本和磁帶?」

程開顏立刻可憐兮兮地道:「我學英語行嗎?不懂你還可以教我。」

「我學英語,你學一門日語,以後可以互補。回頭我有時間跟你一起學,別怕。」

程開顏小聲道:「不學行嗎?我幼兒園又不要日語。」

宋運輝只得稍微嚴厲一點:「不許偷懶,多學一門知識,多長一份智慧,學來的都是你自己的。」

「可我電大學的財務一點沒用。」程開顏只敢小聲抗議,也自知理虧,但最好還是希望抗議成功。

宋運輝當然知道程開顏想的是什麼,「別偷懶。小引已經大了,再說爸媽也在,你有時間應該充充電,多看看書,別成天瓊瑤岑凱倫。沒有商量,開學就上夜校。現在條件夠好,夜校都開到總廠裡面來了。」

程開顏好生頭痛,氣得敲了不講情面的宋運輝一拳,回頭找女兒玩。宋運輝老是不顧她的感受,不像她爸那樣好說話,又不是天下人個個都像他一樣學什麼都成。她把家照顧好不行嗎?她現在能做好幾個菜,她現在都能學著打電視裡鄭裕玲穿的那種毛線大衣,宋運輝不能要求她太多。

過完年,宋運輝果然盯著程開顏學日語,他再忙,也早上抽出一些時間聽著錄音機跟程開顏的進度。晚上回來有時還得教程開顏幾個發音,程開顏尤其是記不清那些片假名。宋運輝有時候工作累,見程開顏屢教不會,不免有些火氣,可他才一上火,程開顏就開始眼淚汪汪,程開顏一眼淚汪汪,宋引就放聲大哭,於是一家人都指責宋運輝。程開顏後來就條件反射,一看見日語就頭痛,就越從心裡排斥,越學不進去。搞得沒一個月,宋運輝火氣一大,再也不逼程開顏學日語,反而他自己又跟著磁帶學下去。他一向是個有始有終的人,對於程開顏的不求上進,他挺無力。

偏偏這時候梁思申電話裡說起她從中學開始學起的法語現在已經能派上用場,說她作為醫院的志願者,現在可以幫助說中文和法語的外籍人士,休息時間常被捉差,很有成就感。宋運輝想到自己不思進取的妻子,無法不搖頭。

而人們自春節後就開始傳言,能幹的虞山卿毅然辭職下海,更能幹的宋運輝既然與閔廠長關係不佳,估計更有下海可能。宋運輝原以為不過是空穴來風,這金州總廠傳統就是閒著沒事幹,喜歡傳話。可沒想到不到一個月,三人成虎,竟影響到了工作。

那是一次在技改組儀表小組的討論會上,宋運輝對儀器儀表不是很熟,他無法在儀表組做到權威,但他根據價效比選擇最終設計,一般做總指揮的思路就是如此。但在一種感測器的選擇上,儀表分組的工程師竭力提議選用一種高階感測器,而宋運輝卻認為配置過高,沒必要高配低用,那位儀表分組的工程師情急之下,指責宋運輝沒長遠眼光,不能因為自己很快將挪屁股走人,而只顧眼前好看。宋運輝當時直斥無稽之談,並強力根據綜合評分,選定他指定的感測器。但沒想到這個會議傳出去,卻變成宋運輝面對責問無言以對。這種傳聞,極大影響了宋運輝周圍從新車間帶岀來的年輕鐵桿們的積極性。

宋運輝心裡很煩,他不便找岳父大人就這麼些風言風語袒露脆弱的內心,因為他已經決定不讓可憐的老岳父為他求人。其實他倒並不需要有人能解決問題,他與閔的問題,只有他和閔本人能解開死結,他只需要傾訴,有個人做只進不出的耳朵。可他找不到那樣的人,他竄得太快,身邊都找不到可以坐下來說知心話的老友。程開顏倒是有兩隻忠實的耳朵,可程開顏無法理解黑與白之間的那種微妙,程開顏提出的疑問只會讓宋運輝更加心煩得吐血。他這時倒是有點想念虞山卿,後期已知無法與他競爭的虞山卿一直與他同聲共氣,但宋運輝更懷念尋建祥,那個傾心相交的熱血朋友。

偏偏這個時候程開顏還跟他鬧學不學日語,宋運輝情緒極差之下,雖然依舊能夠控制自己不說傷人的話,可眼光中無法剋制流露岀的鄙夷,令一向對自己與宋運輝的巨大差距極其自卑的程開顏異常敏感,導致程開顏那幾天極端情緒化,硬著頭皮想把日語學好,可腦子更是一鍋粥,只好對著書本哭泣流淚。鬧得宋季山夫婦這兩個息事寧人一輩子的老人一致認定是兒子欺負兒媳,要宋運輝不許逼程開顏學日語,宋運輝真是無語問蒼天。

程開顏回家找母親訴說,程母本來還生氣女婿不講理,可問到後來,女婿沒說一句重話,親家都幫著罵女婿,程母都不知道女婿錯在哪兒。程母還以為是女兒一向嬌氣,最近她知道宋運輝工作忙,受氣多,一定是在家勸哄女兒不周,女兒使小性子了。但程母又不捨得批評自己的女兒,只有背後找宋運輝給幾句軟話,希望宋運輝對程開顏網開一面,不要過高要求。

宋運輝在沉悶之中,決定突圍。找個夜晚,晚飯後敲上水書記的門。雖然這是他和閔的事,可程式走來,第一個還是得找水書記。

水書記對於宋運輝的上門並不很是驚訝,水夫人開門迎進宋運輝,就笑著說:「你看,到底是小夥子,天還沒入春呢,就只穿單衣毛衣了。」

「年紀輕啊,全總廠處級以上幹部個個皺紋白髮,就小宋一個鮮活。遇到什麼事了?最近技改這麼忙,你還有時間串門?這兒坐。」水書記家的沙發已換,換成黑色不知真皮還是人造革的沙發。

宋運輝坐下微笑道:「是的,最近滿腦子都是技改,筷子常當鉛筆使。我才做這麼點小事好像就要嚷得全廠都知道似的,可見還是能力不夠。」

「已經夠好了,你丈人老頭不曉得多滿意。小宋,開門見山吧。」

宋運輝這會兒見水書記已經不同於剛進廠時候,現在坐下說話已經胸有成竹。「水書記,這事還真是與我丈人有關。有些事我因為鑽在技改裡面,腦子沒法分散思考,反而考慮得少,可總讓我丈人為我操心,我真是過意不去。所以找上水書記,得麻煩水書記幫我開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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