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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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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丈人年前就為你的事找過我。」

「大概是同一件事。我本來以為這只是我的個人問題,可沒想到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最近我工作中很為難,在裝置型號選擇中,有時一言不合,有人會站出來直指我因為將離金州,對金州不再抱有感情,做事短期效應,只求應付眼前。我否認已經沒用,三人成虎,大家已經確信我即將離開,搞得我工作中極其被動。我想到水書記,當年我剛進金州時候,水書記指點我直接下基層,令我收穫良多,很希望今天水書記再給我指點迷津,我該順應大家的議論,走,還是不尷不尬地留。」

水書記有點驚訝地問:「有人當面指你對金州不抱感情?」

宋運輝點頭,「是,而且第二天就很快傳出,我在會議上無言以對,草草收場。就這幾天的事。」

水書記一時陷入沉默,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人在背後操縱此事,何況是操持全盤的水書記。宋運輝跟進一步,又道:「我本來想有始有終,對於我丈人的提議一直拖延,可是…現在看來,我有點一廂情願。」

水書記沉默良久,才道:「小宋,你在金州幾乎是所向披靡。你今天遇到的事,對於別人,可能坐上科長位置前已經遇到十次八次,可你幾乎一路順風順水,暢行無阻。這可能也培養了你的嬌驕二氣。我不給你指點迷津,我只告訴你,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你去,還是留,來回都是人堆,你在這兒躲避的事,在別處依然會遇到,你不可能一輩子一路順風。對不對?你好好考慮。」

宋運輝原以為起碼能試探出水書記對他的一個態度傾向,沒想到水書記卻知心知意地說出這麼一席話。他不禁毫無深度地道:「我丈人也一直以為我驕傲,可真有這麼明顯?」

水書記不由笑道:「人不輕狂枉少年,你已經很不錯了,別想太多。不過你缺憾在經歷太少,有時候,挫折也是一本不錯的教科書。」

宋運輝已經判斷出,水書記要他留下,不過態度依然不明,水書記只是從他宋運輝成材角度考慮他的去留。但他還是被水書記的分析影響到判斷,他笑道:「水書記,我會留在金州繼續磨礪。」

水書記呵呵一笑:「金州是個大企業,小社會,這個舞臺,相當鍛鍊人啊,我個人對金州充滿感情。好啦,這事揭過。你今天不來,我也這幾天正準備找你。」水書記說到這兒,一張臉嚴肅起來。「小宋啊,現在國家對幹部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要求越來越緊迫,像你這樣的人才,正是我們國家四化建設的生力軍,未來的絕對棟樑。但是我們這些老的,專業技術知識不具備,或者已經跟不上時代的,已經被要求退居二線,讓道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唉…」

宋運輝驚訝地看著水書記,不知道水書記準備說出什麼來。

水書記卻是鎮定如昔地喝了口白開水,繼續道:「小宋,你現在不僅應該在工作上起到先鋒帶頭作用,回到家裡,你也應該發揮一點作用了。我給你透點風聲,最近部裡準備調整所屬企業的人事,我距離退休沒多少日子,位置還會保留,但是許可權會被削減,你丈人會退居二線,到黨委任職。另有其他幾位老同志也會被調整職位。你很吃驚,不錯。我跟你丈人是多年老友,我能料想他看到調令後會比你更吃驚。我希望你在這兩週拿出辦法預先安撫好你丈人,讓他認清這個社會趨勢,回頭不要因突然襲擊而情緒激動,引發高血壓。我也會想辦法,我們多年朋友了,可改朝換代,這是每一個老年人都無法避免的遭遇。你和老程是一家人,你得多做工作,現在,我們老年人要仗著你們了。」

宋運輝驚詫得無言以對。在如今中央多次下發檔案,三令五申推進廠長負責制的今天,岳父轉到黨務,那會意味著什麼。對岳父,必然是巨大打擊,對他宋運輝,無疑釜底抽薪。

送走宋運輝,水書記對老妻嘀咕,他沒想到閔行動如此迅速強硬,以前還真小看閔。這樣的閔,等他退休後會如何對待他?這樣的閔,靠日薄西山的程和閱歷有限的宋做牽制主力,會不會不夠?水書記不得不思考。

宋運輝其實很想一拐走去岳父家,可不敢,他怕自己沒準備,被老於世故的岳父問岀究竟,對岳父打擊太大。他只能先回家,考慮好步驟後才能行動。看來,很可能,岳父才是那個被水書記奉獻出去激勵閔為他辦事的關鍵人物。岳父,是遭他連累。想到剛才在水書記家裡差點被水書記感動,他為自己的幼稚感到羞恥。眼下的情況是,手中毫無權力資源的岳父和他都被放砧板上宰割,他走,是逃避,留岳父在金州獨立難支。他留呢?他該怎麼做?該如何化被動為主動?

而如今,看來真該是他挑起大梁的時候了,於工作於家。水書記這點說得沒錯。

程開顏看著回家來的丈夫緊鎖的眉頭,很是小心地問:「你怎麼了?挨水書記批了?水書記罵人很厲害的,你別放心上。」

宋運輝看看客廳裡同樣關切看著他的父母,忙硬擠出笑容,道:「沒事,不是我的事。水書記還是支援我的。不過有些工作上的事…我到書房想想,你們別理我。」

程開顏一向知道丈夫考慮重大問題時候喜歡一個人關屋子裡想,這與她爸爸的習慣相同。最近他工作忙,腦子幾乎二十四小時運作,夢話都是技改,在家除了吃飯時間和少許閒聊時間,基本上就是悶在書房做事,程開顏已經習慣。但程開顏敏感地感覺到今天的宋運輝有點不同,宋家父母也感覺到,因為小引已經被安排睡覺,有閒暇的宋母與程開顏竟不約而同走去廚房,動手給宋運輝準備茶杯。

宋母壓低聲音問程開顏:「你說會是什麼事啊,小輝這樣的臉色我從來沒見過。」

程開顏搖頭:「我也不知道呀,我也覺得小輝臉色很不對。媽,要麼你去問問他,他最聽你話。」

宋母道:「以前他最聽他姐的,現在都不知道他最聽誰的。你跟他一個廠工作,沒聽到點風聲嗎?」

程開顏羞愧地紅了臉,「我明天問問爸爸去。我們幼兒園與他的不同系統。」

宋母一向是順民,不會用強,聞言只好作罷,可心裡卻想,兩年處下來,看出這個兒媳真是一點用都沒有,這麼大的人,做人如此木知木覺。能讓她兒子小輝如此動容的事,即使不是在金州這個總廠,放到社會上,一個鄉鎮的也能岀點風聲,這個兒媳竟然會不知道。但她還是把茶杯交給程開顏,讓程開顏進去書房。

宋運輝看程開顏進來,愣愣地看住她好一會兒,一直等到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地放下茶杯熱水瓶想出去,才問了一句:「小貓,你爸以前好像最寶貝你,看見你就眉開眼笑,現在最寶貝小引吧?」

程開顏不知宋運輝怎麼會問起這個,連忙點頭:「是的是的,爸以前最心煩時候,只要帶著我出去走一圈回來就好了。現在是小引,要不是天還冷,爸恨不得每天叫我抱小引過去玩。」

宋運輝愣愣地轉著鉛筆,又是考慮好一會兒,才起身,攬著程開顏走到客廳,按她坐下,又跟父母道:「爸媽,你們坐,我們商量件事。」

想到宋運輝剛才問到她爸,程開顏很是忐忑地問:「跟我爸有關嗎?要緊嗎?」她一急,聲音不由帶上哭腔。

宋運輝有些字斟句酌地道:「沒太大的事,也好在水書記今天給我打預防針,讓你爸有個適應期。你爸最近會有工作調動,這個調動,對我們小輩來說,歡迎,我們希望看到長輩享受晚年,每天工作不要太辛苦。但對你爸來說,可能他還希望老驥伏櫪,壯心不已,他會傷心。小貓,我準備讓你帶小引住回孃家去,有你和小引在,你爸情緒會比較容易得到緩解。但你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住回孃家,要麼是跟我吵架逃回去,要麼是我爸媽想家,回家一陣子。前者就別演戲了,我看還是選擇後者。爸媽,你們看你們暫時回去一個月,可以嗎?我請假送你們回去。」

宋家父母雖然不願意離開兒子,不願意離開一手抱大的孫女,可人家親家出事,這麼大官給調動工作,而且看來是失權,他們怎麼都得犧牲。宋母忙道:「行,我們也該回家看看了,不過我們又還沒老,我們自己會回去,小輝你還是忙你的。」

程開顏眼淚汪汪地道:「小輝,爸爸究竟會怎麼樣?你知道爸爸最愛權了,水書記會把他調哪兒去?小輝,是不是很嚴重,你告訴我啊。」

宋運輝嚴肅地道:「小貓,從今天起,你要記住你是成年人,你必須承擔起一個家的責任,你在我們自己的家裡儘管哭,但是去你爸那裡,你得逗他開心,你別比你爸難受在前頭,反而讓你爸操心。懂嗎?你爸級別不會變,享受待遇不會變,但許可權縮小不少,這對你爸可能是很大打擊。我讓你住回孃家,就是要你幫你爸放寬心。如果你做不到,我調整策略,另想辦法。」

程開顏忙道:「我會做到,我會做到。可是小輝,你得告訴我怎麼做啊,我怎麼辦呢?」

「很簡單,你的口舌還不夠勸說你爸,你回孃家只要和小引一起騷擾你爸,讓你爸分心,不能專心想工作的事就行。我們全家都不夠勸你爸,你爸資格太老,看來只有你和小引能引開他的關注,小貓,看你的了。」

程開顏拼命點頭,她當然要竭盡全力幫助爸爸,可她心中沒底,又是傷心又是急,只會狂流眼淚。宋季山一直沒說話,小心地拿眼睛看著一屋子的親人,滿心都是思索。

程開顏睡覺時候又流了好久的眼淚,又怕吵醒女兒,非常壓抑。她一個勁地問丈夫,會不會岀大事,爸爸要不要緊,宋運輝都是給予否定答覆,但前提是要她做好疏導工作。程開顏無比信任丈夫的本事,每問一句,就給自己充實一絲信心,漸漸終於定下心來,在丈夫的懷抱中掛著眼淚睡著。

宋運輝一時睡不著,瞪大眼睛想了好久。看看時間已經半夜,偷偷起身給睡貓一樣的女兒把一次尿,才又回來躺下。他想了很多,想到如何以最委婉的方式告訴岳父,想到自己該如何應對岳父調動後周圍環境的變化,更想到,他不該繼續只做事不做人,他需要主動做些什麼了。

宋運輝因此難得晚起床了半個小時,沒時間再看日語,走到外面小院活動活動,而此時只有程開顏和宋引沒起床。宋季山悄悄跟岀,輕輕貼著耳朵問兒子:「你岳父的事,會不會影響你的前途。應該會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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