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寶道:「我們照著小輝的法子,監督體制有了,獎勵體制也有了,老叔自殺的事還在眼前擺著,誰好路不走走壞路?真要走也沒辦法,別讓我發現,否則我掏出他的牛黃狗寶。」
雷士根冷笑道:「你難道不擔心我和他們三個聯手架空你,你還不知情?」
雷東寶卻笑了:「士根哥,你聰明腦袋怎麼想不通。他們三個怕我,煩你,各自慪氣。他們跟你聯手?三天能行,三十天就得窩裡鬥,誰也不服誰。不信你試試。」
雷士根卻是神色一鬆,長噓一口氣,「好,你平時是裝的,張飛也能繡花。你知道就好,就怕你心裡信了,嘴上怕掉面子不肯說,以後心裡有疙瘩。我放心了,你走吧。哎,牛蛙已經冬眠那麼多天了,瘦,你就放過它們吧。」
雷東寶呵呵笑著離開去登峰,不過心裡還是把雷士根的話想了會兒的。但他還是決定相信這四個人,那麼多年同事下來,知根知底,他憑什麼為了別人幾句話就動搖,何況還是士根自己告訴他的。
士根看了雷東寶態度堅定,也是放心。他這位置,又與其他三個不同。如果雷東寶真被挑撥得信謠言了,他真是除非出走小雷家,否則只有跟著老書記上吊一途了。幸好雷東寶看得清楚。雷東寶這人話粗心不粗,其實心中明鏡兒似的,再複雜的事到他嘴裡也變得黑是黑白是白,雷士根都不知道雷東寶這是什麼手段,能那麼容易地化繁為簡,小雷家那麼多事,雷東寶照樣心寬體胖的,不像他都愁岀白髮幾根。
雷東寶最後巡到養殖大棚,他才進大棚不久,忠富就不知從哪兒聞風趕來,還氣喘吁吁的。雷東寶見了不由得笑,「忠富,我媽說你上世是魚,看到魚跟寶貝似的。你怕我又偷你的魚吃吧,哈哈。」
忠富被雷東寶說得難為情,他還真擔心雷東寶又摸他的寶貝們紅燒。他訕笑道:「說啥呢。看到書記來視察工作,趕緊上來彙報,咱馬屁拍得要響,又要正點。」
「操,打你忠富嘴裡掏馬屁,還不如旁邊溝裡挖牛蛙來得方便。尼羅羅非魚能吃了?」
「幾條大的能吃了,而且第一批小魚長沒長大都快發情了。我們沼氣池真是好東西,徐書記在北京就是看得高。教授說他們南方,這種魚都還是養在溫泉裡,冬天不敢露天放養的,溫度不夠它就不長,再低它乾脆死。你看你看這條游過來的,這條最能吃也最能長,好幾條魚尾巴是它咬破的。我準備留著它做種魚。」
雷東寶詭笑:「它上輩子跟你是兄弟。你超度做人了,它連你尾巴都咬,這輩子還是做魚。」
忠富不敢頂撞,搓著手訕笑,耐心等雷東寶說完,才道:「福壽螺也很能長,來這兒看,看到粉紅的一塊快沒?都是它們產的卵,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孵化出來的,你看已經都快追上田螺大小了。看來這東西也好養。」
「聽說你還養蚯蚓?那玩意兒怎麼吃?」
忠富悶笑道:「那是給魚吃的,人怎麼吃。我們沼氣池定期撈出來的渣養蚯蚓正好,等天熱了我留些豬糞出來養蒼蠅的蛆,聽老師說牛蛙和魚都愛吃。」
雷東寶讚許:「交給你是沒錯的,你會動腦筋。這不,我們這兒還有扔掉不要的嗎?沒了,全都能用上。我們還怕豬拉不出屎來。忠富,給我撈五條大魚,以後每天五條,我送去飯店先讓他們打招牌,讓縣裡的人先認識認識這種魚,春節賣起來方便。」
「這主意好,我還想著春節怎麼辦,拿到菜市場吆喝去,人家不認識敢不敢吃。不過今年大池子還沒挖出來,魚沒多少產量,總體算起來還是虧本。東寶書記,再半年肯定不虧了。」
「那是你的事。魚拿到縣裡會死嗎?」
忠富很高興雷東寶還真是放權,還以為賺的時候放權,虧的時候肯定得追究他責任了。見問忙道:「有橡皮袋,要不福壽螺也裝一些去。我已經找菜燒得好計程車根嫂煮過一次,這東西肉鬆松的沒田螺好吃。看看飯店能燒岀啥花頭來。」
「好,多拿些,你看多少一斤,回頭一起算錢。」
雷東寶終於還是載上一皮袋魚和福壽螺,扭扭捏捏地趕去韋春紅的飯店。
韋春紅的飯店重新裝潢後,已經成為縣城一大亮色,竟然還在門口安裝了城市裡才有的紅紅綠綠霓虹燈。冬日裡的天暗得早,霓虹燈早已閃爍,猶如衝路人拋飛媚眼。雷東寶衝媚眼而去,推門進店,裡面大不相同。他送的吊燈有兩盞安於一樓屋頂,照得一樓店堂流光溢彩。而老闆娘韋春紅穿著一件大紅高領羊毛衫穿梭於酒客之間,一會兒與這個笑謔幾句,一會兒那個打聲招呼。雷東寶看到有人伸出毛手毛腳在韋春紅手臂捏了一把,韋春紅佯怒灌那男人一杯白的,而韋春紅的毛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得全身上下似乎只剩那對乳房。不知為何,雷東寶以前又不是不知道飯店老闆娘出入的是複雜環境,今天看見這一幕感覺刺眼,也不肯坐下,就令一個男服務員去叫韋春紅過來。
男服務員見雷東寶衣著隨便,又是拎著魚送貨的樣子,本不想搭理,可又被雷東寶的凶煞所迫,勉強去喊。韋春紅還以為是送菜上門的,沒太緊著回來,又在場子上週旋一週才過來,見到板著一張臉的雷東寶,她那一張臉一下如春日提前來到,兩隻眼睛比外面霓虹更亮。
雷東寶沒有搭理韋春紅熱情得有點過頭的招呼,眼睛往紅毛衣勾勒出來的焦點上一晃,手上的袋子也是隨即一晃,放到韋春紅面前地上,很是公事公辦地道:「這魚,叫尼羅羅非魚,螺叫福壽螺,怎麼寫,看袋子上面。怎麼燒,你自己想辦法。魚賣完了,你叫人拿袋子去小雷家拿,順便結帳。」
韋春紅往左右看看,打發走一個問話的服務員,才對著雷東寶收起剛剛的風流瀟灑態度,低眉輕笑道:「都來了,餓了吧,先坐下喝杯酒?」
雷東寶看看韋春紅,又看看樓梯,這條通往三樓的樓梯,硬是狠下心來,冷冷地道:「不去。」便轉身開門出去。
驚得韋春紅愣住好一陣子,追都來不及,等追到門口,看到雷東寶已經甩上摩托車。韋春紅也豁出去了,追過去攔住摩托車頭急道:「我怎麼著你了?我怎麼著你了?」
雷東寶看著寒風中衣著單薄的韋春紅,鄙夷地道:「看看你穿的什麼,還不如打赤膊。」說著就轟起摩托車,轉個方向,拋下韋春紅就走了,留下一地的汽油臭包圍了韋春紅,令她猛打一串噴嚏,再抬頭,雷東寶早已不見蹤影。
韋春紅不知該笑還是哭,不由緊緊抱住自己,衝回飯店裡面,可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套上一件西裝領外套。原來雷東寶在一邊兒看著吃醋了?可他總算是來了。只是,這會兒又能拿出什麼法子再引他上門?韋春紅又不是個二八少女,寡婦人家獨立支撐一家飯店,靠的是什麼,她心裡清楚得很。因此對著那麼多看似道貌岸然的男人酒後行徑,她遊刃有餘之餘,才對不揩女人便宜的雷東寶敬愛有加。韋春紅也是個識得男人本性的人,雖然心中依然對雷東寶抱有幻想,可也知道雷東寶今天這一走,再想要他回心轉意已經難了,她又不是不知道雷東寶心裡想的是什麼。韋春紅心裡挺失望的,不僅為雷東寶的得而復失,更為雷東寶也並不是她以為的豪爽男子。
雷東寶心裡也很失望,把剛剛才冒上來的一些些好感又打了回去。這個韋春紅,說到底,還是個賤。
雷東寶當然清楚,他只要順賤而為,韋春紅不會拒絕他,但他心裡膩歪,此時他即便是看到老母豬都帶著雙眼皮,可就韋春紅一個是單眼皮,他想到在飯店裡看到的韋春紅的輕薄樣兒心裡就煩。真是,看到的沒一個女人能跟他的萍萍比,老徐說找個不一樣的,可他找不到。他是再也不要韋春紅了,太賤,賤得令他受不了。
雷東寶一回到家,雷正明就尾隨著摸上門來。正明上來就恭恭敬敬遞上一枝煙並點上,他與士根紅偉他們不同,他比雷東寶硬是要小上一輩,即使現在登峰廠利潤在全村最好,他在這些人面前依然只能做小輩,在雷東寶面前更不用說。
雷東寶吸了一口,卻對他媽道:「媽,我還沒吃飯,中午那隻風雞沒吃完,再給我斬半隻下飯。」
雷母嘀咕著摸進去廚房,雖然是心甘情願地為她那偉大的兒子服務,可心裡真希望有個兒媳幫她分擔家務。正明見此對雷東寶道:「書記,我愛人前陣子坐月子請了個保姆,坐完月子還請著,一家人輕鬆好多。要不我也替你找一個,阿婆年紀大了,這麼大一間屋子她一個人管不過來。」正明有錢了,又出外跑外勤跑多了,眼界開闊,表現在別人還在媳婦婆娘地叫,他卻跟著城裡人很書面地叫「愛人」,別人叫「孃姨」,他叫「保姆」,他愛的就是這麼一些些小小的區別。
雷東寶一想有理,點頭道:「你趕緊給我找,春節正好很多事要做。你又是電解銅的事?」
正明暫時避而不談,「正好有個現成的人,我家那個保姆的姐姐,兒女都出道跟人做小生意去了,她家裡待著閒,想出來掙點錢。書記答應,我明天就過去一趟叫她來。」
雷東寶想了想,道:「好,叫你媳婦陪來。跟她打個招呼,我娘話多,要她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岀,別放心上,有事找我談。」
正明笑道:「書記那麼忙,有事也找不到你,不如有事都交給我愛人或者士根叔愛人,要她們先處理著。」
「交給士根媳婦,你媳婦還嫩點。說你的事。是不是又嫌規劃不夠大,要我幫你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