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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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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東寶本來就沒什麼風情,但他辦事卻是利落,送走韋春紅,回頭找到士根家,正是中午,士根娘看到他來就避走了。士根一臉為難看著東寶,先知先覺地道:「你別試圖找我老孃去勸你老孃,你老孃已經來過,跟我們表明態度了。還威脅我如果不管好印把子,蓋章放行讓你結婚了,她到我家門口上吊自殺。」

「操,你還真信她。」雷東寶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是忐忑。他感到老孃這事兒做得出來,他老孃當年如果不是有那麼種不要命的作風,她那麼沒用的人還不一早給人欺負了去。

士根道:「你還真別不信,你老孃這陣子該到紅偉家了,看起來她是當真的。」

雷東寶差點無語,鬱悶地問雷士根:「你真不給我印把子蓋章?」

士根無奈地道:「你別為難我。再說,你老孃到底是你老孃,她的話你該聽上幾分。」

雷東寶盯住士根道:「說到底你也想橫插一槓子,插手我家裡家事,反對春紅進門?」

士根忙道:「那是你的家事,我外人怎麼插手。但工作上我聽你話,生活上你老孃是我長輩,我得聽她的。東寶你還是回家擺平你老孃,別讓你老孃到處訴苦,搞得盡人皆知。那多影響你威信。」

雷東寶又是多方努力,無法從士根手裡取得印章,無奈撤離。他認定士根也反對韋春紅,可士根這個鬼硬是不承認,他也沒法無中生有斥責士根,只好另想辦法。

韋春紅原以為跟雷東寶的婚事,最難的是雷東寶的態度,而其他問題,對於那麼能幹的雷東寶而言,應是小菜一碟。沒想到,她去小雷家之後等了一個月,還沒等到雷東寶處理完他老孃的態度。她正明側面打探了才知,雷東寶在他娘那兒碰了硬釘子,而在村長雷士根那兒碰了個軟釘子。沒想到雷東寶這樣一個堂堂男子漢遇到個人問題也有施展不開的時候。

韋春紅竟是有勁沒處使,生生鬱悶岀兩顆久違的青春痘來。

雷東寶最先還吵鬧幾天,但他本來對婚事也沒太大熱情,有可無可,後來被正明那兒的事情一趕,一頭撲到工作上後,不僅去韋春紅那兒的時間少了,結婚登記也沒精力多考慮,事情就給擔擱了下來。

但雷老虎想和小阿慶嫂結婚受阻的事卻也傳開了,兩人雖然暫時沒法結婚,可大家都把兩人看作一對,以為結婚是遲早的事,雖然都非議韋春紅不配,但對雷東寶出入韋春紅的店子,則是以為理所當然了。

自然,雷東寶也一直沒帶韋春紅去宋家,因為萬事都還不具備。宋運輝雖然於百忙當中想到這件讓他心裡有疙瘩的家事,可一直剋制著不問雷東寶究竟發展得如何。事情,竟然就這麼不鹽不淡地掛了起來,雷東寶倒也罷了,唯有韋春紅著急。可急也沒用,她這回遇到的是個橫的,小事情上面她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有發揮的份兒,遇到雷東寶不喜歡的,她偷窺到雷東寶的一張黑臉就不敢施計逼迫了。到底是她更稀罕著雷東寶一些,她最怕雷東寶被她煩了,索性絕了蹤影,就跟上回一樣。

而雷東寶最近需要煩的事情著實太多。原先通過楊巡牽線搭橋找到的一位電解銅行業高階工程師,忽然來電話說不敢來了。雖然正明信誓旦旦說這一變故不會太影響裝置安裝除錯,因為出售電解銅裝置的電工機械廠答應幫助安裝除錯指導生產,直到正式投產。但雷東寶看著正明年輕得差點都看不出毛孔的臉,很是不放心,那麼貴的裝置,憑現有的幾條泥腿子,行嗎?

雷東寶還是拎起行李包,趕去高工家上門展示誠意。高工沒想到這麼個省勞模和市人大代表領導會親自上門,很是唏噓。但高工還是沒答應去小雷家,他說他害怕最近政策風頭有變,最近報紙上有關改革的言論幾乎消失,他這麼個一家之主,家庭主要經濟來源,這種時候在重大決策方面不敢冒險脫離鐵飯碗,追求不可知的未來。任是雷東寶解釋小雷家那些企業都是鄉鎮編制,屬於集體企業,而非個體,高工依然面有難色。對此,雷東寶雖然不願看到,但也能理解。他身邊就有一個活生生的現成例子,宋運輝還不是一樣,大好人才,大好魄力,即使被國營企業老舊體制束縛得無法施展,憋得差點悶岀病來,依然不肯「棄暗投明」,任憑他雷東寶年年虛位以待,也不肯答應。雷東寶悻悻地表示了理解,誠懇要求高工再考慮考慮,看風向轉變時候立刻投身小雷家。高工答應是答應了,但兩人分手時候誰心中都沒底,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真有合作機會。

回頭,雷東寶就北上又找楊巡,讓楊巡繼續幫忙找業內人士。楊巡當然答應幫忙,無奈楊巡也不是孫悟空變的,他最近忙得無法分身,三天兩頭南北兩地地跑。自從聽了宋運輝的鼓動,他去宋運輝所在的沿海城市看了,不僅看到當地暗藏著的發展熱力,也看到宋運輝在本地勢力的發育。

他太知道這兩者的重要性。前者自不必說,後者,他從自己在東北經營的一波三折經歷中體味岀,上面有人,那是一件多麼要緊的事。老李那種只能介紹他認識基層工作人員的關係,已經讓他受惠良多,那麼宋運輝這個開著車子直進直岀市委市府的人,該是怎樣的助力。第一次跟著宋運輝考察一遍投資環境之後,他便收拾了所有材料,趕緊著於幾天後就第二次南下,租房後去當地工商註冊了一個實體,依然用小雷家村的牌子。

宋運輝塞了一個人給他。楊巡看出尋建祥雖然為人義氣,是個可以幫助看家護院的好人手。可公司初期需要低三下四地辦理各種關係,尋建祥此人顯然不是個能伸能縮的好手。但是既然是宋運輝塞給他的人,他不能不用,他也狡猾地試著壓一些跑政府機關的工作給尋建祥,自己藉口北上有事走了。果然,宋運輝再忙,也會伸手相援,有時親自駕車帶尋建祥上門辦理羅嗦事宜。而且沒想到的是,看似耿直的尋建祥,卻很瞭解官僚的心理,雖然不肯低三下四,卻也能想到其他措施化解難題。楊巡這才感覺這筆買賣不賴。

而楊巡的試探測出宋運輝的底線,他看出,這個尋建祥對於宋運輝的重要性。當然,他明確得出兩個結論,首先他不能得罪尋建祥,而且得分出口中之肉給尋建祥一份;其次,抓住尋建祥就是抓住宋運輝,那比他想盡辦法籠絡宋運輝更加有效。楊巡有本事把尋建祥敷衍得很好,尋建祥很快就承認楊巡的滑頭而實用的本事,而且也覺得楊巡的滑頭很合他胃口,願意受楊巡差遣。

尋建祥其實不捨得離開他一手開創的瓷磚店,他是被宋運輝拿舊時關係做幌子軟磨硬泡,話說到如果不來就是存心不想要他宋運輝這個朋友的份上,尋建祥才答應。宋運輝這個朋友,他珍惜得緊。宋運輝說楊巡的企業是他姐夫做後盾,楊巡又是多年朋友,要他多多協助楊巡,就算是幫助他宋運輝,尋建祥信了,雖然以後很快看出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但那時他那些原本聚在瓷磚店喝酒發牢騷的朋友一個個又因鬧事被捉了進去坐牢,包括熊耳朵,他這才猜出宋運輝的用心。他問宋運輝幹嗎不明說,宋運輝說能明說嗎,有些人講起義氣來連才剛積累起來的身家都可以不要,道理講得明白嗎?只能以毒攻毒,搬出更深的交情轉移視線。尋建祥聽了只會「嘿嘿」地笑,拿筷子頭指著宋運輝,給予一個字的評價,「奸」。好友面前,宋運輝一口承認,若有所思地說,他現在發現自己還真比較「奸」。

尋建祥的到來,不僅解決宋運輝心中一直以來對好友的擔憂,也給宋運輝帶來莫大的心理支援。尋建祥不認別的,只認朋友的性格,雖然進進出出一次,有所收斂,可本性難移,遇到好朋友還是水裡水裡,火裡火裡。宋運輝到了尋建祥那兒,就跟到了港灣,安全停靠。宋運輝心中最清楚他如今走鋼絲之險,雖然工作場合他給人一言九鼎的穩重和沉著,可心裡到底是緊張,到底是沒有把握。這一切,他現在可以跟尋建祥說。

尋建祥在金州時候雖然吊兒郎當,可他不笨,再說一直處於最底層,往上看到的都是屁股,對於大工廠那一套他門兒清。這與程開顏不同,程開顏一直是既得利益者,對於大工廠官僚體系的複雜無法有深刻體認。宋運輝說的,尋建祥全清楚,本來這就已經足夠,更好的是,他還能從自己角度給宋運輝提供意見建議。宋運輝悶了,就開車到城裡,找尋建祥胡說八道一通說了,第二天就恢復正常。尋建祥雖然清楚官僚體系,可真為了辦事對機關工作人員低三下四了,就滿心窩火,需要找宋運輝撒氣。可往往他還沒喝舒服,酒氣就已經把宋運輝燻昏了,看著一貫沒有酒量的宋運輝,尋建祥就會心軟,嘿,當年那個倔強又沉默的小子,沒想到現在混成這麼大方的人樣來,這麼多年不知吃了多少悶虧沒處說出,這種人,真會憋岀癌來。

尋建祥下決心負責疏導,他的疏導辦法很科學,他經過多次試驗,已經測出宋運輝多少酒精下去會放開了罵人。他就專門控制那個量,反正他的酒量在宋運輝面前那真是綽綽有餘。宋運輝其實也知道自己喝酒下去會開閘,但是他信尋建祥,他平日看見老酒關閘很緊,但到了尋建祥面前就不拘束。兩人雖然不常見面,但見面就關起門來喝酒吃肉,惡性惡狀一如土匪。

等終於千辛萬苦將註冊手續完備,楊巡的計劃才正式進入實施階段。他想辦一個日用品批發市場,他覺得電器電料的生意範圍太狹窄,做不大,而吃喝用度的日用品和食品的批發才是永遠的大市場。但他心中也沒底,仗著尋建祥的面子揪住大忙人兼高人宋運輝談了自己的想法,宋運輝讓他調查一下本市類似產品的交易額是多少,確定了市場規模再定。他聽了兩眼一黑,不清楚從何著手才能完成宋運輝嘴裡所說的高深調查。

既在正規大工廠呆過,又自己開過小店的尋建祥算是旁觀者清,明白宋楊兩個人是雞同鴨講上了。他插嘴道:「這問題不用調查,本市一百萬常住人口,那得多少小店才能滿足。我們只要打出批發價牌子,那些娘們就是蹲天邊的也會飛過來。只要小楊有辦法做到全部賣的東西都是批發價。」

宋運輝聽了覺得有道理,笑道:「這辦法可行。你看前兩年只要稍微風傳漲價,即使只漲一點點,大夥兒都能大車小車往家裡搬吃的用的。關鍵是全場批發價這一點,小楊能做到嗎?」

「那不是大問題,門道我清楚,我們電器市場也是這麼在做。但只能做到對批發進貨的大戶全場批發價,對只買一斤醬油一斤鹽的生意,沒辦法。」楊巡這才恢復過來,侃侃而談。「我的意思就是做這麼個市場,剛才可能我口才差,沒說清楚…」

「你口才還差?是我理解錯誤。」宋運輝莞爾。

楊巡嘻嘻地笑,道:「上回宋廠長通過商業局幫我找的那塊地方,我沒良心,覺得地段受侷限,以後想擴比較困難。這是我北方那個電器市場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題,地方就那麼大,我就是再有本事也變不出更多店鋪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賺錢機會溜走。我打算找個地盤大一點,位置可以郊區一點,但只要交通方便的地方就行。那種地方價錢還便宜。」

宋運輝看住楊巡,一針見血:「咳,大地塊…你有那麼多資金?」

楊巡肅然道:「需要宋廠長幫忙。能不能買地塊的錢分期付款?」

「你手頭多少錢?給我確切數字。」

楊巡不假思索,就給了一個翻了幾倍的數字:「一百五十萬。」

宋運輝一驚,心說好小子,看上去也就一普通人,竟然手頭掖著一百五十萬。但他粗粗算了下,搖頭道:「只夠上面建築的開發。」

「市場建築的開發也是分步走,就跟我那個電器市場一樣,賣了開發出來的店鋪再造新的。」

宋運輝沉吟:「也行,滾動開發。尋建祥,你也把你的那些錢投進去,佔一部分股份。夠百分之十嗎?」

尋建祥還沒明白,楊巡已經門兒清,立馬搶著道:「夠百分之十。大尋能拿出多少就多少,我們到時立個協議,就照百分之十的比例算。」

宋運輝也不等尋建祥表態,就道:「就這麼定。我有個意向地段,在我們廠準備開發的職工宿舍區附近,明天我先聯絡下,小楊這幾天做些跟我登門拜訪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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