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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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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隨意不得給摔疼了嗎?貓貓你是班長呢,要給小朋友做榜樣,不能先動手欺負小朋友,對嗎?這個禮拜的小紅花應該沒有,換媽媽做你幼兒園阿姨也不會給你。」

宋運輝見他老孃欲待替宋引申辯,便拉了走開,「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爸你也來。」

宋季山嘀咕一句「我菜還沒洗完」,卻扔下菜跟了妻子兒子進他們二老的臥室。宋運輝開門見山,「大哥剛給我電話,他準備結婚了。女方是…」

宋運輝還沒說完,他媽媽就插話道:「也該是時候了。」說完低頭就走,面無表情,不等宋運輝說出女方是誰。

宋季山卻是愣了好半天,嘆道:「我們的萍萍,還是我們家的,到底還只是我們家的。」

「爸,那當然。想開些,你總不能讓人一直守著,不現實。我看看媽去。」

「可他還當著那麼多人面說不娶,騙誰呢,說了就要做到,哪有說話不算數的。我以前還以為他一心一意,他害了萍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我以後不認識他。」

「爸,不能這樣。我們聽到這個訊息都不會舒服,可也不能因此否定他,他已經不容易。」

「你現在也是孩子爸,你設身處地想想。我陪你媽去,我們的女兒,就這麼讓人忘了…」宋季山說到這兒,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他不再說下去,低頭找老妻去。

忘了?應該不會,但也差不多了。宋運輝想著也是不平衡。但也不能對雷東寶太不公平。他到廚房找到父母,卻見兩人各自忙碌,時不時擦一把抑制不住的眼淚。宋運輝看他們都不說話,倒是一下無從勸說,只好也默默幫忙。便是連宋引都感受到家裡的低氣壓,一時收了沒評到小紅花的胡鬧。

吃飯時候,宋運輝還想勸說,但是宋母道:「小輝,說定了,我跟你爸統一態度,你別再做我們工作。」

宋運輝沒再說話,心說現在大家都情緒不好,也不是多說的時候。再說爸媽都那性格,從來就因為成份問題不大跟人交往,像是養成習慣了,即使後來他有了出息,女婿是地方一霸,人家紛紛找上門來,爸媽也不改變態度,兩人就是安安靜靜、本本分分地過自家的小日子,在東海宿舍區人們千方百計想接近他們都沒門。他們兩個吃人苦頭太多,對外人基本不很信任。雷東寶本來就不是他們願意結交的型別,都是因為女兒而接受雷東寶,自然,現在雷東寶結婚了,他們就放棄雷東寶。宋運輝瞭解爸媽,也只能為雷東寶無奈,他想雷東寶應該是不願看到這等變化的。

雷東寶再婚,韋春紅的飯店樓上樓下全部坐滿,都是各個地方的頭面人物。雷東寶穿上一套西裝,不是新的,以他身材,新的暫時買不到,做又來不及。韋春紅倒是穿了一件大紅小西裝領上衣,黑色直筒褲。士根當然也在場,看著覺得兩人無論年貌,倒是都挺般配,甚至比當年宋運萍與雷東寶更般配。雷母不願來,因此小雷家也只來了幾個頭面人物,顯得這個婚禮有點像工作的婚禮,交際的婚禮。

雷東寶想請的人,都請來了,一個不拉。陳平原有意識地坐到銀行桌上,雖然他行動做得順理成章,滴水不漏,但雷東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讓雷東寶沒想到的是,韋春紅第一次上場,就做了他做好的賢內助。他的氣勢總是稍嫌咄咄逼人,而韋春紅的八面玲瓏,卻是最佳化解。兩人一搭一檔,令銀行人員很難現場拒絕,再有陳平原以支援縣經濟發展,幫扶重點村經濟,以及縣委出面拍胸脯擔保等話施壓輔助,銀行人員搞得非常被動,半推半就答應送出一百萬貸款的禮包,但被陳平原否決,說不夠,眾有心人又在旁邊起鬨說應該送個更大禮包,這才討價還價說到一百五十萬。

雷東寶心說,買個新反射爐加上安裝,足足已經夠用。但他著實不是很放心銅廠,不敢再次一把將寶全部壓在銅廠,而是側重先擴大登峰,再逐步修復銅廠。

正明著手訂購登峰廠系列裝置中欠缺一環的中小電纜裝置生產線的同時,也訂購反射爐。同時還快手撈了一臺現成的電線裝置,立刻開始安裝。他雖然燒傷未愈,可也豁出去了,他需要做出事情來證明自己。雖然,他心裡偶爾還是為自己被村人的詬罵而不滿,但不滿歸不滿,做還是得做,否則他沒法在小雷家立足。倒是雷東寶雖然踢他一腳,他並不記在心上,他心裡最清楚,這回若不是書記支援,多少人是食他的肉而後快,書記是他大恩人。

吃一塹長一智,正明做事謹慎許多。謹慎表現在,他考慮問題開始前思後想,照顧方方面面。因此在開始訂購裝置的最初,他就已經想到擴大生產後面對的銷售問題。除了挖掘現有外勤人員的潛力之外,當然還得擴充套件銷售渠道。他不由想到以前在登峰拿貨量驚人的楊巡。已經多日不聯絡,他都已經找不到楊巡的聯絡方式,只好去一趟楊巡的家,問楊母要來電話。

楊巡對於正明找上門來,並沒拒絕,但一隻皮球踢給宋運輝,給正明指明一條金光大道,規模巨大的東海專案,不正需要無數電線電纜嗎?而楊巡自己則是拒絕了再岀江湖,再做電線電纜買賣貿易。笑話,他現在已經做大,難道還有時間走街串巷一五一十開始發展新的客戶?他忙著應付身後群狼的追擊都來不及呢。再說,正明以及整個小雷家,包括雷東寶,當初對他有事有人,無事無人的輕視態度,讓他心生不滿。他當初為了報答雷東寶,在退出東北時,把手頭市場資源全部無償交給小雷家派去的人,並一一帶領引見客戶,熱心移交,又給安插在電器市場的好位置,方便店鋪批發,使得他退出後,他原有那塊銷量可以保持穩定,不致引起登峰忽然失去一條銷路。可沒想到人家這麼待他,銅廠開業時候招呼都沒有一個。他當然有意見,但看在當年交情他願意幫舉手之勞的忙,可要他分出大量精力幫忙,那就不可能了。

楊巡只是沒想到宋運輝會找上他。

正明不敢直接找宋運輝,讓雷東寶出面提要求。但宋運輝雖然一直關注並支援著小雷家的發展,卻因為並不認可鄉鎮企業的普遍產品質量,他又對東海專案把關甚嚴,因此在答應使用小雷家電線電纜上很有顧慮。雷東寶跟他提起時,他讓雷東寶給份小雷家產品目錄,說是回頭讓供銷人員和技術人員看看哪些可用。但接到傳真,宋運輝並未交給供應科,而是找到楊巡,詢問楊巡這個老電線油子對登峰電線質量的認識。

楊巡一下子很為難,小雷家和宋運輝,都是他的恩人,區別只在於前者是前恩人,後者是現恩人。他斟酌再三,才告訴宋運輝,小雷家的電線普通用著當然沒問題,質量應該還算是不錯。但要用到大型重點工程上,最好還是慎重。無論是銅絲的拉絲均勻、銅的純度、還是絕緣,都不能說是很達標。

答案雖然不出宋運輝所料,但還是令他陷入為難之中。宋運輝知道小雷家最近不容易,需要外界援手,雷東寶這時候一定非常指望他這邊的大量幫助。但是他不能昧著良心做事,他這個企業,對安全的要求實在太高,對最容易導致安全事故的電器安全更是嚴上加嚴。換作以往,宋運輝當然可以跟雷東寶說明一下,說說自己從東海專案一開始就沒打算用登峰電線電纜的理由。但是現在,他有些難以開口,有了雷東寶結婚邀請而他不出席的一次小小波折後,他的拒絕,會讓此時正心憂小雷家的雷東寶產生什麼別的想法。

而且更讓宋運輝頭痛的是,市區的那個宿舍區已經完工,他想假公濟私在那個市區宿舍區用點小雷家登峰電線,稍微幫小雷家一些忙的企圖都不能實現了,他如今面對雷東寶的只有完全拒絕。他告訴雷東寶,根據技術人員核定,登峰的電線不符合規格,擬不採用。又告訴了雷東寶一些東海專案的極嚴格安全框架。

雷東寶倒也罷了,幾次出入金州,看到過金州的規矩,光看看掛牌進廠門檢查的那個嚴格勁兒就知道宋運輝那行當的危險。但他跟正明一說,正明卻並沒那麼容易說服。正明現在心急火燎地想看到成就,看到利潤,自然是一絲機會都不願放過,面對宋運輝這樣掌握著大國企的自己人,想到那不會被死壓的賣價,他怎麼捨得放棄這大好機會。

正明跟雷東寶說,「我們的電線在東北用到過大企業建設上的,而且宋廠長說他們用的上海那家的電線質量沒同我們差多少,書記,宋廠長不管電線這些小事,下面怎麼說他就怎麼聽,要不書記你再跟宋廠長具體說明說明?他管著那個專案,投資那麼大,買些電線還不是他張張嘴就決定的小事。」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雷東寶不由自主就想到宋運輝對婚禮的拒絕。但雷東寶不是個把心思存進肚皮裡發酵的人,他當即就在正明的辦公室裡掛電話給宋運輝,也不管電話那頭人聲鼎沸似乎在開會的樣子,就對宋運輝道:「小輝,真不能用嗎?上海那個廠的電纜質量跟我們差不多,我們電纜的裝置與上海那個廠是一樣的。你無論如何要想辦法給我解決一部分銷路。你有辦法的。」

宋運輝辦公室裡正開個小規模會議,他只能簡單地道:「上海那家與你情況不一樣,他們有國家蓋章認可的質保書,我如果有辦法不會不幫。」但當著這麼多同事的面,讓宋運輝怎麼能說出其中真實原因。上海那家是業內認可的生產商,有上海那家的牌子掛著,即使岀什麼問題,採購和拍板的人都沒有責任。但換作是小雷家登峰這麼家普遍名聲並不太好的鄉鎮企業出來的東西,即使不是電線問題也會被賴到電線問題。如今他強力奪取山頭佔了別人的位置,多少人磨刀霍霍等著找他的岔子而不得,他怎麼可能送個明晃晃的岔子上去讓人輕易地抓?他當然只有走符合採購程式的路。

雷東寶道:「小輝,那種質保書一張的能說明啥啊,最後還不是你一個簽字的問題嘛。你別跟我鬧脾氣,我這就出發上你家去好好說說。」

宋運輝頭大,想想家裡父母的反應,只得道:「你過了這陣子再來。電線的事有空我再跟你解釋。」

雷東寶不再說,他聽出味道。正明看雷東寶放下電話後長長髮呆,就不敢再提。雷東寶悶坐會兒,抽身離去,走到外面,遠遠看著那個埋著宋運萍的山頭,又是好一陣子發呆,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感覺,宋運輝已經代表宋家表明態度了。雷東寶上一刻還想著要衝去海邊,向宋家表明態度,可下一刻就心虛了,說不娶的是他,沒人逼他。最後是他自己拿自己的話當放屁,也沒人逼他。要他還敢跟宋運萍父母說什麼?人家還怎麼相信他的話怎麼看待他的人格?

但誰都不會給雷東寶傷春悲秋的時間,或者說是誰都不會相信雷東寶也有軟弱的時候。忠富找了半天才找到雷東寶,一臉終於逮到你的激動,拉住雷東寶上他的摩托車,一起去一家食品加工廠看一座冷庫。一路喋喋不休介紹冷庫的功用,和建造成本,令雷東寶都沒一點時間再想別的。等到眼見為實,看到冷庫,聽到冷庫主人說起冷庫的功用,雷東寶就立刻回頭對忠富道:「上個春節豬價那麼低,你岀欄又多,要那時有個冷庫,凍起來放沒兩個月,那肉價就又上去了。」

忠富忙道:「可不正是那麼回事。但大多數情況還是春節需求最大,肉價最高。可往往春夏食料多,養豬成本低。如果春夏岀欄的豬用冷庫凍起來放到冬天賣,我就不用春夏時節放著那麼多食料可還得讓豬欄空著了。其他還有魚啊蝦啊也是一樣,凍到冬天賣高價。」

雷東寶點頭,這理由正確。可問題是,「冷庫是好東西,你看中哪塊地,跟我說。但你自己能解決資金?我現在沒錢給你。」

忠富聞言失望,但還是道:「如果村裡能幫我解決一部分資金,我現在就可以開建。如果沒有,我只有拖到春節大批收錢回來後才能開建了。書記,一點都不能解決嗎?」

雷東寶拿眼睛白了忠富一眼,都不願回答。忠富無奈,只好認命,「那,書記,把豬場旁邊原來的殺豬場整改一下,弄得稍微好一點,殺豬場旁邊的一塊山地給我,我平一下造冷庫。」

「好,你拿白粉圈個面積出來,我回頭替你協調承包戶。」

「好吧。」忠富不大善於偽裝,要求沒有得到滿足,他就有些愁眉苦臉。

雷東寶伸出肥掌給他一拍,「村裡現在資金緊張到什麼程度呢?我告訴你,我已經開口逼正明做不要臉的事了。我們以前都是拿錢去取貨,時間長了,大家信任了,一般都是貨到付款,有時拖幾天也沒事。現在不行了,現在我們好不容易貸來的錢要用到刀口上去,沒錢買原料,怎麼辦?我要正明賴著,拖。你看看,最近正明都不呆辦公室裡,另外找間隱蔽的小屋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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