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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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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笑道:「我本來就象模象樣的呢,就媽媽總是拿我當小孩。我問了他一些程式上的問題,幸好那位先生去國外留學過,我們能交流。當然我最關心爺爺甩給我的股票得什麼時候上市,那位先生不肯說。」

「小財迷淨瞎操心,你那股票若上市,我們還不早知道了?還好,沒成一堆廢紙,看來還漲了。」

「那個名詞中文怎麼說…」梁思申費力想了會兒想不出來,只好道:「當然漲,看來還漲得不錯,翻幾倍了。媽,下次你來上海,可以把家裡那一疊國庫券拿來賣了,省得佔著現金。」

「又不等著錢用,放著就放著吧。再說也不用來上海,雖然股票只能在上海交易,國庫券可是兩年前在全國好幾個城市可以上市流通了,否則國家每年國庫券任務怎麼完成啊。沒上市流通前,天下最難兩件事,計劃生育和推銷國庫券,那都是當任務壓下去的。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還有人專門背一麻袋錢下鄉,換回一麻袋國庫券回來賺差價,鄉下人訊息不靈通,一聽說有人收國庫券,打個六折七折就賣了,那幫收國庫券的發財好多。」

「那為什麼不用報紙通知全國人民這麼個好訊息?」梁思申聽著好奇怪,兩眼則是更好奇地看向交易所門口的一堆人,裡面有人正大聲地發表著演說,似是對股市的看法。

梁母也順著女兒眼光看去,兩人站路邊聽了會兒,梁母才道:「你看,都是上班時間,卻有那麼多年輕力壯的人在這兒無所事事,多麼浪費。這事兒不能大肆宣傳啊,否則全國人民都看錢可以那麼投機著賺,誰還有心思上班?我聽你大伯伯說,上面對股市問題爭議很大,估計這兒還只是試點吧。」

梁思申聽著媽媽的話好生想笑,可又沒辦法用中文把滿肚子的反對錶達出來,憋得難受,卻只能說最簡單的:「這怎麼能說是投機呢?這…這很正常。」

梁母阻止女兒說下去,「這種事情你別隨便議論了,國情不一樣。你爸說你這回讀了研究生後回來,整個人變得跟個小間諜似的,什麼都要打聽,聽了還做筆記。不過你爸讓我提醒你,別光顧著看熱鬧,當獵奇,你還得在瞭解中國國情後比較與國外的區別,再下定論。」

梁思申臉上一紅,卻強詞奪理:「爸爸老奸猾的,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

梁母故意義憤填膺:「是啊,你爸就是外強中乾,一說到批評女兒就頭皮發麻,把這艱鉅任務硬推給我做。現在去哪兒?虹橋還是浦東?浦東也是去年剛下檔案開發的,估計現在去沒看頭,什麼都不會有。」

梁思申看著地圖,選擇浦東。梁母看著被稱作下只角的浦東,不清楚女兒要看什麼。但見女兒到打浦路隧道口看半小時,記錄半小時內的車流量,又到延安路隧道看看,還到亂糟糟的南浦大橋工地參觀,問東問西。最後乘輪渡返回浦西。

一天走下來,梁母雙腿差點廢掉,吃了晚飯就坐賓館床上按摩,看女兒則是依然精神抖擻伏案疾書,梁母不過去看,看了不懂,肯定都是英語。但做媽的還是忍不住好奇,問女兒到底算算畫畫的寫什麼。

梁思申滿臉苦惱,「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吉恩彙報。一個上海市內,連線浦東浦西的只有兩條過江隧道和輪渡,可隧道那麼窄,過隧道還得收費,這多影響辦事效率,多增加在浦東辦公成本。可是在金橋瞭解到的情況又是那麼讓人激動,我得怎麼選擇措辭,把吉恩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唉,剛看到的南浦大橋工地,橋還沒造好,浦東那兒的收費站已經早完工了,收費,收費,吉恩肯定會嚴厲地告訴我,收費比一條黃浦江更能有效分割兩地經濟。缺少浦西的強力支援,浦東怎麼辦?我要不要明天看了虹橋再下結論?嗯,從這兒看下去,虹橋可比浦東熱鬧多了。」

梁母看著發愁的女兒,看著自己生出來的小小的女兒居然還能考慮那麼重大的問題,心中歡喜不已,當然提供最強大支援。「不要只看到不足,要看到上海的變化。」

「說到變化,更不能和吉恩提,他要是問我一句上海跟深圳廣州比怎麼樣,我就沒話說了。我跟吉恩吹的是上海,我跟他說我從小几乎每年到上海一次,上海是中國最美麗的城市,上海也是中國經濟之都,我名字裡面就有上海。可上海的現狀…總覺得不如廣州深圳。」

「那沒辦法,當年開放的不是上海,是深圳,好在總算鄧大人現在想到上海了。不過你爺爺說,他不擔心上海,上海經濟實力強得很,上海本地也藏龍臥虎人才多得很,上海要麼不上,一上就肯定是最好的。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你先記錄,回頭到家裡跟你爺爺好好談談,那個老金融有他的老見解。你爺爺,解放前的上海見過,解放後的政策全瞭解,是塊老薑。」

梁思申嘟起嘴巴想了會兒,只能放棄,合上筆記本,又抽出地圖擠到媽媽身邊,笑道:「媽媽也是老薑,到了上海連地圖都不用。媽媽還記得解放前上海是什麼樣的嗎?」

「哪裡還能記得,只記住淮海路上的奶油蛋糕好吃得來,想起上海就想到奶油蛋糕,你是媽媽的奶油蛋糕。我還記得老傢什麼樣子,可現在只剩個洋房還像樣子,園子都給造了房子了,那些新造的房子真難看。」

「我們明天再去房管處提要求,怎麼能說是歸還了我們房子,可還讓那些人佔著我們的房子不搬呢?他們沒居住證明,我們可是有的。」

梁母嘆氣:「都難,那些人搬出去後住哪兒?有其他地方落腳的都已經搬走了,剩下幾家都是很窮沒去處的,房管處總不好趕人家住露天,這兒到底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暫時也不會來住,就讓他們住著吧。」

梁思申皺眉道:「要不我另外買房子讓他們住?媽媽老家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洋房我們得收回。」

梁母橫女兒一眼,「我跟你爸也想過這招,但是又面臨幾個問題需要解決。首先我們沒上海戶口,不能在上海買房子,上海在這方面控制得非常嚴,而我們當然不可能出錢讓那些住戶買房子,自己不要產權;其次,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爸媽對你回家時候揮金如土的大手大腳並不讚賞,爸媽的事情爸媽自己會解決;最後,即使把那些人遷岀了,我們暫時也不會來。這種混凝土加木結構的老房子不能每天關著不住人,長久不開窗通風爛得快。別管老房子了,這本來就不在這回行程計劃內。」

梁思申做個鬼臉,不甘地道:「可是,媽,我要怎麼跟你說才行,我現在真的挺有錢。我現在本金足,就跟一個賭徒一樣,賭資充足,心態就好,投資方向掌握得很好,再說我這不還跟著老狐狸一般的吉恩學呢,十次投資,八九不落空。解決老宅問題,只不過是拔孫猴子身上一根毫毛。」

梁母不由笑道:「又來了,又來了,你前天一定要住這銀河賓館時候就說房價只是一根毫毛,你有多少毫毛可以拔?老宅的事不能急,我跟你爸分析了,打算通過你爸一個朋友走走關係,爭取讓政府出面解決問題。」

梁思申這才答應,爸媽的能量,她從小就知道,她當初出國,別人搞個護照那是多麼困難的事,他們卻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她嬉皮笑臉地道:「毫毛今天拔了明天長,越拔越多,越拔越粗,才不會少呢。再說住銀河賓館多超值啊,我上回聽一個東南亞華僑說,銀河老闆是按照五星級標準造的賓館,可是考慮到上海已經有赫赫有名的五星級賓館,他的銀河在五星級裡並不出眾,不如自己降格到四星,做四星裡面最好的,爭取最大知名度和客源量,這是非常高明的市場定位。所以我們等於是用四星的價住五星的店,多合算,肯定其他賓客也這麼想,我打聽了,據說入住率很高。」

梁母聽了點頭,由衷道:「囡囡,你知道得真多,美國沒白去。明天虹橋經濟區就別打計程車了,媽媽真心疼花那錢,這兒看下去就是虹橋,明天走走過去。看時間安排…你要不要明天上火車去看看你那個大朋友宋運輝?還有時間。」

梁思申將嘴翹得跟小豬似的,想了會兒,還是搖頭,「我還是擔心破壞印象。已經有好幾個原先印象中很英明神武的人,現在看著怎麼都那麼差勁。宋老師以前是我的大偶像,他好像什麼都知道,可現在…我不想破壞印象。」

梁母看著女兒,大致知道女兒怕的是什麼,女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去年北京會前男友的事讓她心有餘悸,對人產生懷疑了。做媽的心疼女兒,自然得想辦法消除女兒心中陰影,她心中覺得,那個宋運輝能力了得,是扭轉女兒看人眼光的好節點。「你那個宋老師倒是常跟我們通電話,諮詢出來的問題,你爸說很有水準。你爸也經常要找他討論一些企業問題,一個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能做到這些,非常難得。你應該不會失望,媽幫你聯絡吧,我有他電話。」

「爸爸問宋老師諮詢什麼?」

「你爸爸,嘿,看小宋與他不是一個省,什麼問題都敢問敢議論,不怕有後遺症,不像跟省裡那些企業家說話,我琢磨你話裡什麼意思,你琢磨我這話什麼背景,說不痛快。小宋很不錯,難得思想超前卻又腳踏實地不浮誇。我找他電話。」

梁思申終於點頭。但母女兩個都沒想到,在辦公室找到宋運輝,宋運輝卻很遺憾地告訴她們倆,他這幾天壓根兒就抽不出時間,怕慢待了她們。母女兩個看看手錶,晚上九點半,也是,這麼晚還呆在辦公室沒回家的人,怎麼可能有時間應酬朋友。可是,梁思申卻反而積極起來,翻出全國地圖冊,查詢東海專案的位置,她發現,那兒離上海不遠,飛機火車都可以到達。

宋運輝是真的遺憾地拒絕梁家母女的到訪。除了沒時間,工程於今進入收尾階段,他幾乎天天加班,已經一個月沒有回家,還因為最近的某些異動。總廠與金州不同,既然地處海濱,自然得利用得天獨厚的優勢造個碼頭。金州沒碼頭,也就找不出相關技術人員,碼頭建造就成了馬廠長引進故友的天下了。宋運輝對碼頭的一切知識都是從一窮二白開始,自然是指揮不靈。而最近馬廠長正好提出升級碼頭為分廠級別,提升他兩個親信為正副職,宋運輝豈能讓一個人事變動把碼頭永遠成為他權力盲區,他想盡辦法抵制,而且得想辦法在碼頭那塊土地上化被動為主動。這個時候,他精神高度集中,無暇他顧。梁思申母女若來,他最多抽時間跟她們吃頓飯,那怎麼對得起遠道而來的她們。

看看時間,宋運輝起身收拾了東西,熄燈關門出去,到樓下碼頭辦敲門,招呼道:「老趙,不早,明天再做。我帶你出去。」這個老趙,就是馬廠長的心腹,實幹強幹,技術出眾,與另一個馬廠長心腹黃工一時瑜亮,但相比之下,老趙更強悍。馬廠長有讓老趙負責碼頭的意思。

老趙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看看手錶,才道:「好咧,順風車不搭白不搭。你今晚又不回家?不怕家裡跟你鬧?」

「你不也兩禮拜沒回家了嘛…」

「嚯,宋廠把弟兄們的底細操個透底啊。不過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家裡跟我鬧翻天了。家屬才剛帶著孩子調來,人生地不熟,出門步步艱難啊。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她有氣全衝我來。聽說宋廠愛人好脾氣。」

宋運輝一笑,「我會叮囑後勤再努力一把,看來後勤保障工作做得還不夠到位。」

老趙看看宋運輝,對於宋運輝的不直接回答沒有意外,早知道宋運輝四平八穩,口風嚴實,對於小小的挑釁絕不有所反應,也不知哪來的肚量。但上車後,老趙還是直捷了當地問:「宋廠,碼頭分管領導的確定,聽說宋廠屬意小馮?都說小馮是宋廠的人,我和黃工是馬廠的人,宋廠任命小馮是毫無疑問的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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