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先看看梁大的人怎麼說,不過你別答應。買國企涉及的政策非常多,你手裡的錢若真捂不住想投出來的話,還是投到省裡去方便。上海這個地方,水太深。」
梁思申立刻嚴肅地道:「爸,我只運作資金,我不要運作梁家的勢力。那很…腐敗。」
梁父聽了不由臉上一熱,不過對著女兒,他沒氣性,還是笑著道:「那樣很好,有骨氣。看著梁大梁二他們到處打著父輩的旗幟招搖,我看著也不喜歡。可對自己女兒,總想網開一面,呵呵。」
梁思申道:「我以前不是跟你們說起過一個叫楊巡的個體戶嗎?可憐的他,戴著紅帽子辦企業,差點讓人賴帳當作挪用集體資產罪抓了,剛剛關了十二天才給放出來。我就不給他們遭遇的不公平雪上加霜了。」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你忘了上回你宋老師怎麼跟你說的?爸爸做行李去。咦,手上又換什麼了?」
梁思申忙把手上一串木珠子褪下來交給媽媽,「媽你聞聞,好香呢。這是印度白檀,最好的檀香原料呢。我還帶了些別的香料,都在大皮箱裡。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弄到那麼大一塊龍涎香,我一直沒想好該怎麼處置它,要是也做成串珠兒,那好像太浪費了。」
「是了,我替你想到,你別墅外面種花種樹的,乾脆設立一個主題,全部用能開香花的草樹。這事兒交給媽,媽幫你全國植物園地物色樹種。」
「我說了,別墅給爸媽退休了住。媽媽最古典,正好養花蒔草。我是城市女孩,我還是住公寓樓算了,我養自己都成問題,還養花呢。」
梁父做了行李回來,笑眯眯地跟著妻女兩個進安檢口,全然沒一點大領導的樣子。一家三口上了飛機,正好一行,女兒自然是坐在中間。梁思申看看爸爸鬢間的白髮,看看媽媽眼角的皺紋,雖然爸媽兩個都比同齡人看上去年輕,可梁思申開始心疼:原來爸爸媽媽都老了。
梁家第三代的老大梁凡,長得榮華富貴,一團驕氣。當年剛大學畢業時候,還是個目中無人的公子哥兒,可幾年工作下來,雖然依然派頭十足,可那種孤芳自賞的氣概卻隱在背後,而顯山露水的滿是惟我獨尊的氣概。既便只是來機場接小叔一家這麼小的家事,他竟然出動轎車兩輛,司機兩名,跟班兩個。其中一個跟班似乎都沒幹什麼正經事,只要給梁大提好磚塊似的大哥大就行。
但梁大在旗鼓相當、甚至地位身份高於他的人面前,則是舉止含蓄大方,絕無當下新發財主們的逼人富貴氣。
梁大引領小叔一家來到一輛黑色別克林蔭大道前。梁父見了先微笑道:「老大換車還真快,去年還是皇冠,今年又改美國車了。」
「而且美國都去年才上市。」梁思申繞著看了一圈,「不錯,後面夠坐我們一家。」
梁大聽著心裡挺得意,親自開門請小叔一家坐進去,梁思申落在最後。梁大自己坐進副駕位置,回頭問梁思申,「小七,你現在開什麼車?記得你以前說開歐洲兩廂車。」
梁母則是問:「你外公開什麼車?」
梁思申笑嘻嘻地道:「外公用賓利,外公老派,用司機。我現在用的是cherokee84版的chief。」
梁大奇道:「是切諾基?你女孩子開那車?」
梁思申笑道:「是,我們好幾個同學特意為了抵制新cherokee買了84版,女孩子開這車威風,陰陽調和。」
梁母笑叱:「又亂用成語。」
梁大繼續好奇地問:「你們那兒誰開我的林蔭大道?」
「中歸中矩的人,但反正不是我們。」
梁大笑道:「玩個性!你給我的別墅設計也是玩個性,要不是我給你盯著,他們不知道給改成什麼樣。不過材料受限,有些沒法做到。那麼多大面積的窗,你就不怕賊跑進門嗎?小嬸,前面就是,你看看大門怎麼樣。小嬸眼光最好。」
梁母一看,笑了,「跟囡囡爺爺住的大院一樣門禁森嚴,不如圍牆頂再滾一圈兒鐵絲網。不曉得裡面有沒有造得跟碉堡一樣。」
梁大訕訕的,本來是想謙虛一下,可沒想到小嬸一點不客氣。更見小叔護著小嬸,也是跟著笑,他沒法回嘴。他現在貸款還仗著小叔呢。梁思申沒那等領悟力,並不覺得好笑,只是道:「不知道頭頂飛機飛來飛去吵不吵…」才說到在一半,車子已經進大門,她一看周圍,不由奇道:「天,怎麼造得這麼整齊,間距也那麼小,雞犬相聞了。」
梁大臉都黑了,沒好氣地道:「這是臺灣設計師設計的,我們沒用紅瓦白牆磚,已經口碑很好了。」
唯有梁父厚道地問一句:「賣完了嗎?」
這一問,才把梁大問回魂來,「一放出去就賣完。他們附近一個也是別墅區,房子沒我們造得漂亮,可也賣完。上海有錢人真多,我那個合夥人沒騙我。小七,這兒大半是外銷房,以後很多跟你一樣的人入住。到了,你們認得出哪幢是你們的嗎?」
梁思申跳下去,一眼就看出是哪幢,但沒說,笑眯眯看著跟岀來的媽媽的反應。果然,只聽媽媽一聲重重吸氣,眼睛嘴巴都是滾圓。隨即,梁母踩著高跟鞋飛奔向房子。梁思申在後面慢慢跟上,對梁大道:「大哥,謝謝。」
梁大問道:「你外公以前在上海的家真是這樣?」
「更大。這是我拿著照片請同學縮的。你自己沒在這兒置下一幢?」
「有,你左首一幢,再左首是我合夥人的,哼,就這中間五套不算雞犬相聞。」
梁思申笑道:「你那幢不漂亮,太規矩,為什麼不抄襲我的設計?」
「我還沒抄襲你的設計,你都那麼尖酸,我要是真抄襲了,以後還想見你?我不喜歡你的設計,區域劃分不明顯,客人一進門就把一樓一覽無餘,太沒隱私。窗戶也太大,但可移動的窗戶太少。看以後冬天不凍死你。」
梁父最先只是聽著,沒說。但進門一看房子四大皆空的結構,不由搖頭,「囡囡,你沒老大務實。老大工作幾年了,到底是想法不一樣。廚房沒隔開,以後做個煎魚紅燒肉的,還不把一屋子人臭死。房間也不說隔小點,以後空調打起來多費。」
但是梁母卻看得愛不釋手,拉著女兒的手激動地道:「裡面也差不多,以前家裡客廳鋪著進口花崗石,你外婆常招朋友們來跳舞,客人來前傭人先打上滑石粉,我那時候雖小,可心裡還有印象呢。囡囡別聽你爸的,他們碉堡裡才把房間隔得跟集體宿舍似的呢。」
梁大笑道:「小嬸現在要跟我們算變天帳。呵,小叔,我合夥人來了,他是…」梁大靠近梁父,耳語幾句,梁父立刻點頭「唔」了一聲,兩人一起迎岀去。
來者是個與梁大差不多年齡,大約三十來歲的男子,與梁大同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當年一起當學生幹部,一起做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一樣的高幹子弟,也是差不多的飛揚跳脫。來者一來就與梁父緊緊握手,連聲道:「非常感謝梁叔叔幫我們解決資金問題。我們已經把貸款連本帶息歸還,幸好趕在大限之前歸還,沒有做對不起梁叔叔的事。」
梁父微笑道:「難得你們第一次操作大專案這麼成功,非常不容易。老大一直提起你,說你是這一行的新星,沒想到這麼年輕,更不容易。自古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