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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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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偉這才想到,這兒不是家裡,不能亂說。雷東寶則是一邊吃著,一邊悶聲不響看著聽著楊巡說話,心說這小子機靈,說不出的機靈。一句話,把方方面面都安撫了,只除了踩他自己一腳。以前還真沒太在意這小子的機靈。

紅偉見雷東寶不說,只是一個勁兒啃咬牛筋,只得道:「書記,我把小雷家的事跟你說說吧。」

雷東寶實在是不想聽小雷家的事,可紅偉那麼熱衷,就讓他說吧。於是點頭。可紅偉說的沒比韋春紅說的多上多少內容,雷東寶聽得意興闌珊。只是他現在涵養好了點,再加有牛肉塞口,他懶得打斷。

紅偉說完,道:「書記,雷士根在外面,我不高興讓他跟來,你看有沒有什麼話跟他說。」

雷東寶終於放下手裡的肉,他實在是撐飽了。雖然還有食慾,可肚皮裝不下。「你們想辦法,讓我早點出去。」

「那是肯定的,小楊也一起在活動。小雷家的事呢?正明想要你個示下。」

雷東寶定定地盯著紅偉,盯得紅偉心下有些冷。好一會兒,雷東寶才問:「我的話還有用嗎?」

紅偉忙道:「村裡都是你一手抓起來的,你的話還能沒用?」

雷東寶硬是把衝到唇齒間的話嚥下不說,淡淡地道:「下回讓士根來看我,我有話跟他說。你這麼傳達出去,士根這人小心,不會信你。小楊,回頭跟小輝說,我早出去的事,他別操心了,都已經不是最大問題了。還有要他幫我多謝老徐。對了,有個忙要你們幫我,春紅搬到市裡的那個飯店現在沒起色,你們兩個都是長年跑江湖的,給我出出主意,怎麼讓火起來。」

楊巡笑道:「最近時興吃粵菜,就是廣東菜,上桌先點一盤基圍蝦,都成慣例了。本地菜做得再好也不入流。」

雷東寶想了想,道:「小楊,你帶著你韋嫂子出去見識見識,她小地方出來的女人,到了大城市就吃不開。紅偉,你以後在市裡請客的話,多光顧她的飯店。還有,士根面前,你想我說些什麼?」

紅偉忙道:「是啊,書記說得一點沒錯,你太瞭解士根這人,他沒見到你真人說話,不會信任何人。書記,你見了他就跟他說說吧,別當小雷家村是不會走路的孩子,要他整天抱著揹著,他得放手讓孩子走路啊,他看得太嚴實了。」

「正明不是已經鬧獨立了嗎?」

「章還抓他手裡,獨立也是有限。萬一鎮裡又想岀個餿點子來,我們招架不住。」

雷東寶點頭,下一步便看向楊巡,要楊巡說話的意思。楊巡忙道:「我正準備去上海考察賓館飯店,不如韋嫂子找時間跟我一起去,上海一趟下來,該學的也差不多齊了。」

雷東寶奇道:「你考察那些幹什麼?也想開飯店?」

楊巡道:「我想建個賓館,可拿到人家一份辦公樓的可行性報告,才知道這種大工程裡面套路太多,我以前也去住過四星級賓館,可那時候光顧著看人,沒留心看別的。」

紅偉笑了,有意調節氣氛,拿楊巡開玩笑:「這也太丟臉了,住到賓館光掛著看外國人的臉。人家鼻子比你高吧?」

「是啊,是啊,人還都一股臊氣,只好拿香水壓著。他們男男女女都噴香水,走進電梯裡,我真能讓燻死。」楊巡心裡卻道,哪是看外國人,他兩隻眼睛光顧著看梁思申不放了,誰知道老外鼻子有多高。

雷東寶這才一笑,說句還真聽小輝這麼提起過,這才三個人說了些外面的閒話,說物價又有開始漲的勢頭,說大夥兒又想著囤積東西了。又低聲說了幾句他們在外面找人幫忙的活動,雷東寶就趕著他們回去了。雷東寶拎一包吃的回去水泵房,這會兒卻是靠著牆根曬著太陽,慢慢撕著一隻雞腿吃。今天的會面,挺好的,有些事兒看起來讓他高興。

當然,他心裡清楚得很,紅偉與楊巡這兩個人來,當然有些過往交情在裡面,但更大原因,還是因為「利」這一個字,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楊巡為什麼這麼積極?楊巡與他沒直接利益關係,可楊巡得瞅著宋運輝的眼色。而紅偉,不是他現在眼睛有問題,將他人好心當作驢肝肺,他卻是清楚看出,紅偉最想的是他在士根面前說一句話,說什麼話呢?紅偉已經說了,正明需要一個印把子來名正言順。估計不止正明吧,紅偉何嘗不想回去原來的預製品場?

唉,看起來以後做事,得放明白些,別自己一腔兒血氣,也得顧著別人感受。但是,雷東寶從楊巡和紅偉兩人的言語行動中,也終於學會一門學問:牽制。如果沒有宋運輝和雷士根兩個人在利益上的牽制,他就只能被動等待外面的人發發善心,救援於他了。不像現在,他反而更加確定,他在牢裡的日子會過得挺好,他服刑的日子會比較有彈性。而這一切,都源於宋運輝和雷士根的為人。宋運輝是沒的說,做人越來越讓人無話可說了。而別人都說士根如何如何,他卻不以為然,士根缺乏大氣缺乏機變,那是沒錯的,但士根基本可信,這才是一切。士根與宋運輝不一樣,士根也有他的小算盤,有他的小權術,可士根即便以前不是最清楚地知道,現在經歷他雷東寶入獄這麼一段時間,士根也應該看清楚,離了他雷東寶,雷士根不能活。因此,士根最能知道他該怎麼做,士根那些個小性子,逃不出到多遠去,因此會更加忠誠於他雷東寶。別人看不出士根的好,可他看得出,有士根在,小雷家的天即使塌下來,地也不會陷下去,小雷家在雷士根手中,等於是在他手中。若換個別人,哼,他最多是做個太上皇地給供起來了,小雷家還哪裡有他說話的份兒。他挑的人,沒走眼。

紅偉的傳話,終於讓他看到另一個側面計程車根,一個被人謾罵背後計程車根。這個新的認識,令雷東寶心裡愉快,他畢竟還是與老書記有所不同的。原因在於他看對了人。

他慢悠悠地吃著肉,這時候,心裡和胃裡都有飽的感覺了,不再嘴裡叼著一塊,手裡撈著一塊,眼裡盯著一塊,兩眼碧綠。他悠閒而好心情地想,士根來的時候,他該怎麼與士根說。他當然要感謝忠富紅偉正明對他的幫忙,但是,現在他懂得,這些人還得有所牽制。他再也不會像過去一樣,傻兮兮地一門心思只想著集體的好,只想著把事情幹成了。他如今也知道,他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一條他未來可以順利回去小雷家的後路。

他一整天地將小雷家的人梳啊理啊,心裡如走一盤棋子,這個人放這兒,那個人放那兒,然後走棋看三步,每個人的作用,他都要好好思考再三。他第一次地,如此精細地盤算著小雷家的人事任命,而不再憑著血氣憑著直覺,一錘定音。

他慢慢地將韋春紅做的牛肉豬頭肉雞肉吃個舒服,晚上回去,卻大方地把剩下的一半在牢裡分了。眾人見他簡直如見恩人,再加他前幾天從小賣部買了東西也是大家有份,此後大家都喊他大哥,他的大事小事,除了吃喝拉撒等需要他自己做的,其他都有人包圓了去。

很快,一星期又過去,雷士根奉命前來探望雷東寶。雷士根帶來的是他自家媳婦做出來的好吃的,花色繁多,但不像韋春紅對雷東寶知根知底,知道只要一味肉就能讓雷東寶歡喜到底。同來的還有正明,正明帶來上海新岀的三槍牌內衣數套,摸上去非常舒服。雷東寶雖然自己幾乎是瘦去一半的肥肉,可看到蒼老計程車根還是驚住了。他看著兩鬢花白計程車根,簡直不相信,自己才在牢裡呆了不到一年。他都忘記了桌上好吃好喝帶來的巨大誘惑。

「士根哥,你這算怎麼了?生病沒有?」

士根一聽這個「哥」字,眼淚都來了,只覺得這世上幸好還有東寶還是理解他的,他一切辛苦一切委屈,這才算是不枉。正明卻哪裡知道這些曲折,看著只在心裡說,雷士根可真會做戲,都把事情搞成那樣了,他還好意思在他這樣一個知情人面前演戲。

雷東寶沒想到士根會岀眼淚,愣了會兒,伸手拍拍士根的手,也不知怎麼勸,索性跟旁邊的正明說話。他問了電線廠和銅廠的事情,知道最近楊巡拿來一大單東海廠宿舍區電線的生意,又是宋運輝做主提前付款進來,解了登峰廠資金難的大問題。登峰只要解決資金,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照舊好好地轉。雷東寶鼓勵了幾句,便讓正明先出去外面等著了。

士根這才收了眼淚,與雷東寶對視。「東寶,我沒用,做什麼錯什麼…」

雷東寶擺手,「有對有錯,錯的是你本事不好,小雷家又不是那麼容易管的。但你印把子抓得牢,位置抓得牢,這事兒對,做得好。你聽著,我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

雷東寶也不清楚士根會不會聽他的,但他當仁不讓地先說了,口氣就跟過去在士根面前下命令一樣的堅決。他相信,士根是個有太多主意卻抓不住一個主見的人,而這主見,需要有人強行塞給士根,就像他以往做的那樣。士根接受或不接受,他都得說,他唯有這一機會。

他讓士根回去先把兩輛車子賣了。士根說一輛被清算小組的副鎮長開去了。雷東寶說不管,賣了,要買主自己找副鎮長要車去。拿來的錢,村裡收著,也不發給村民。村裡要是沒錢,說話都不響,一定要捂著錢才行,幾十萬也好。

第二步,把村子裡的實業承包出去。誰有錢,誰承包。但儘量包給原先就管著的忠富和紅偉。原本就是小雷家的人,知根知底,不怕他有錢不交承包費,也不怕他做不好。但忠富那兒投入較大,需要村裡出錢援助。村裡只可打借條借出賣車的幾十萬,絕不可以以不收承包費來支援。如果再不行,他們支不起兩個場,就把豬場什麼的分割了承包,甚至一排豬舍一排豬舍地分開包,一定要保證村裡拿得到承包費。有這場地在,只要運作得好,不怕招不來鳳凰。

雷東寶一一細說,難得的事無鉅細,雷士根一一傾聽,時時點頭。雷東寶所言,也正是雷士根所想之中的一項,此刻被雷東寶說出,士根便似心中有了根底,知道後面的事該怎麼做。士根要的就是那麼一根主心骨,但這個主心骨也不是誰都當得上,那是需要他多年認證才能確認。比如雷東寶,士根也不是一開始就信的。但信了之後,便成了習慣。即便是今天,雖然知道從這兒問雷東寶討了主意去,回頭鎮裡縣裡要是知道了,需有羅嗦,也知道雷東寶的主意並不算高明,他知道還可以舉一反三,如此這般。但他好歹有了主心骨了。

最後,雷東寶給了士根一句話,「你回去,就跟他們說,這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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