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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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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春紅還是猶豫,這決心要下的話,可是下大了。看樣子現在這店面還不夠用,得換個更敞亮的,起碼得整岀一個寬敞的門廳,鋪上紅地毯,放上玻璃魚缸,讓進門客人看到海里的魚蝦在這塊陸地的飯店裡生猛地遊。而飯店最要緊的廚房,看來她也是插不上手了,這幾天吃的菜,大多是她從沒見過的沒想過的,如果飯店想上檔次,說什麼都得找個大價碼的廚師來當廚。這一切,得下多大決心啊。

以往,韋春紅飯店的每次變化,都是循序漸進,都在她可控範圍之內,在她那一間屋子下面兩層做足道場。可是,若照著雷東寶說的上粵菜館的話,這變化可就是改頭換面,徹底質變。韋春紅忽然覺得,要是有個人可以一起商量一起著手該多好,雷東寶要是沒待那裡面,她可以跟雷東寶討個主意打個商量。現在就算錢都在她手上,可又有什麼意思呢,她不敢這樣子地花。看看眼前這餐館,手筆太大了。光是頭頂的這些燈,就把雷東寶當年送她的吊燈全比了下去,她要是想給飯店改頭換面,那是方方面面,事無鉅細,都得考慮啊。她能行嗎?韋春紅有些動搖了。

楊巡見韋春紅明顯是考慮什麼的樣子,便不去打斷。他也是看著飯店,比較著吃過的賓館餐廳,再回頭回味那本差點被他撕了的可行性報告。當時他看到那麼厚厚一本的是時候,還心說小題大做,他那麼大的兩間市場都那麼來了,什麼報告都沒有,現在不也好好的。等這會兒用心看了這些飯店賓館,考慮到開建的方方面面,才知道他以前那兩個市場算是簡單,現在考慮的四星級賓館則是大不相同。多看一項,對那可行性報告就多一份體會。難怪梁思申要他參考那報告。但他也不免心裡酸溜溜地想,原來那臉色蒼白的小白臉還真是有點花頭的。

正想著,韋春紅問楊巡:「小楊,看了這麼些,你準備上手嗎?」

楊巡點頭:「想,更想。」

「可那麼多東西,我們以前見都沒見到過,更別說用過,你不說別的,你現在回去,能造得出四星級的房子來?你哪兒去買那些個漂亮大理石,還有沙發啊,地毯啊那些東西,我們以前見都沒見過,都得從頭學起,可房子造起來的時候,我們還來得及學嗎?我們不說別的,就是這兒擺的這些個花都不認識啊。」

楊巡笑道:「這倒不用擔心,我已經問過,他們都是問香港人什麼的要的設計,我們才多少眼界啊,國外的人設計出來的才好,東西也從國外買。我只擔心錢。本來還以為只一個屋架子最值錢,還想著哪兒要十萬塊錢一個房間。現在看來,十萬都還不夠,光一個衛生間,包括瓷磚全套進口,已經佔去一半。這錢啊,用起來嘩嘩的,還得拖上兩三年才能完工。可就是得有這錢的門檻,以後才能賺更大的錢。」

韋春紅疑惑了,怎麼楊巡跟她考慮的完全不一樣,她問道:「你自己一點不懂,你那麼多錢嘩嘩地用岀去,不怕他們騙你?真讓香港人設計,香港人騙了你,回去貓香港不出來,你哪兒找人要回錢去?你不擔心這些?你擔心錢有什麼用,你要不熟悉,錢嘩嘩的都填了無底洞。」

楊巡奇道:「這也能成門檻嗎?沒關係,誰都不是生來就知道的,邊打邊算,邊算邊學,別人能行,我們一樣也能行,又沒比別人差多少。宋廠長那麼大的工廠都造起來了呢,相比之下,我們才多大房子。最關鍵是錢,有錢就能用能人,有錢就能做得好。」

韋春紅不以為然,「楊兄弟,自己不熟悉的東西,做起來晚上睡得著覺嗎?」

楊巡見韋春紅步步逼問,不似常態,忽然意識到,韋春紅哪是在問他楊巡,而是在問她韋春紅自己,她想借他楊巡的嘴,說出「是」或是「不」,韋春紅投入這花花綠綠的大上海後,心裡一時沒了主意。他又如何能替韋春紅拿這麼個大主意,他笑道:「肯定睡不著覺,但讓我先想著唄,我現在閒得慌,找點事情想想,折騰一下自己,省得讓人拉去打牌搓麻將。韋嫂子,我先想著,等條件成熟了,再上手,有備無患。」

韋春紅聽了,果然鬆一口氣,「是啊,先打算著,多看看,多問問,錢也開始計劃起來。對。」

楊巡見果然是那意思,便更加註意自己的說話。「可不,現在每天變化多大,就說這麼好的飯店,以前別說進來吃飯,真是想都想不到還有這麼好的地方。可現在你看,進也進了,吃也吃了,更好的地方住也住了,你說,以後哪一天條件成熟了,自己也造了,說出去誰都不會說我是說大話吹牛…」

楊邐這時候才插話一句:「這叫志存高遠,立足眼下。」

對!這回韋春紅和楊巡都贊同楊邐說的話。韋春紅心想,眼下老家條件沒上海那麼好,可不能好高騖遠,只能志存高遠了,等條件成熟才做打算。楊巡卻是想到,對了,一定得志存高遠,比別人高,比別人遠,意思就是比別人想在前頭,比別人跑在前頭。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說的就是這道理。

韋春紅思慮停當,當機立斷別了楊家兄妹,捲包回家,就此次上海之行,對自家飯店菜品和飯店軟裝修做進一步改良,改洋氣。而楊巡則是要楊速陪妹妹逛街,他自己則是一張地圖一份可行性報告,獨自來到李力那個專案的所在地,對著實際環境,對著地圖,再一次深入研究那份可行性報告。他看到有關專案地理環境的描述中,有說專案距離火車站直線距離多少公里,實際車程多少時間,距離規劃地鐵一號線出口多少米,距離某某高架出口多少米,周圍有些什麼樓堂館所,預測人氣將近幾何,等等。

楊巡看著心裡笑嘻嘻地想,他無師自通,辦第一個電器市場的時候,就本能地想到火車站這個交通方便、人流如織的好地方,後來辦的兩個市場都是基於同樣的考慮,與這本可行性報告所言,思路幾乎沒什麼兩樣,他真是天才啊天才。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將環境徹底考察了,又循著地圖找去其他幾家著名賓館,循著可行性報告的思路,分別將這些賓館的地理位置客流可能情況粗粗分析了一遍,心中頓時有了賓館所需地理位置的概念。他本來還覬覦著蕭然拆了至今還未開工建設的市中心寶地,現在想來,那塊地段熱鬧是熱鬧,可地皮狹窄了些,缺少退後一步建停車場的位置,人流也煩雜了些,三教九流都可以一步從街道跨到賓館門口,賓館玻璃門與街道太沒有距離。對於好賓館而言,未必是個合適位置。不過,依然是個好位置。

楊巡邊走邊看,邊看邊想,很晚才回到居住的四星級賓館。但才進大堂,就被笑眯眯的大堂副理攔住,大堂副理說,楊先生登記入住的是兩位先生,可現在有位小姐這麼晚還在房間,敬請楊先生協助配合賓館管理。楊巡連忙解釋這是自家妹妹,但顯然大堂副理是不肯信的,不過人家大堂副理笑眯眯地左一個對不起,右一個我們很為難,令楊巡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耿到底,只好帶著大堂副理和一個保安上樓,上去給他們看了身份證,這名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兄妹仨,人家才作罷。

楊邐看著很氣憤,說剛才在大堂吧看到一個老外搭上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兩人一起上樓都沒人理,她聽得懂他們說什麼呢,大堂副理怎麼不管,只敢管中國人,窩裡鬥。楊巡一想,對啊,他幹嗎那麼配合那麼不讓人家的為難?但再一想,住這四星級賓館已經算好了的,以前住在旅館裡,門都不能鎖上,隨時別人都可以進來檢查,而且還哪那麼客氣,誰跟你笑眯眯的呢,床底都要翻一遍。楊邐說國人真沒尊嚴,楊巡就說算啦算啦,又不是什麼大事,他被抓進去坐十二天都沒處說,給查一下身份證又怎麼了。

楊速沒大哥小妹兩個口齒好,他聽了半天后總結,國人就是崇洋媚外。但那個時候,楊邐已經換了注意點,換上新衣服給大哥看了。楊巡看楊邐換上一件據說是外貿店裡買的米色水洗真絲短披風,那種一看就有別於小城市甚或過去小村落姑娘的風姿,他不由叫了一聲好,但隨即,便認真地對弟妹兩個道:「我決定了,一定要上四星級賓館。」

妹妹楊邐這麼一個鄉下小丫頭,打扮打扮就能出落得跟上海姑娘似的。他也要打扮,他要用先進的實力來打扮自己。男人,光穿衣服漂亮又什麼用,男人要有讓人瞧得起的實力。

梁思申回去,將初步報告交上,經過一次會議討論,大家都覺得東海廠是個不錯的專案。於是,評估工作就在吉恩的親自掛帥下展開。梁思申心裡高興,自然是非常積極。一則,終於沒有辜負對宋運輝的承諾,二則為能幫上宋老師的忙而歡喜。她本就工作刻苦,自然,東海廠的案子,她更是心甘情願地拿回家做。

但打宋運輝的手提電話真是麻煩,她從打爸爸手提電話的音質中領教過。本來國際長途的通話質量已經不好,打那手提電話更是時斷時續,因此只要固定電話找得到人,梁思申堅決不打那個9字頭的號碼。但她星期六晚上的時候打給廠裡,難得宋運輝週日沒在廠,她便理所當然地打去宋運輝的家。

接電話的是程開顏,程開顏非常敏感地聽出電話那端是梁思申。對於梁思申,程開顏雖然列席飯桌親眼看到梁思申,又已經幫他們確認師生身份,可心裡說什麼都不敢大意,總感覺梁思申這個人是妖,渾身說不出的妖氣。她知道對方是梁思申後,便渾身套上鎧甲,進入戰備狀態。

「小梁嗎?你好。星期天沒休息嗎?」

「程師母好。我這兒是週六夜晚,加班。請問宋老師在不在。」

「噢,他在外面種花。對呀,你上回送我們貓貓的木頭珠子,真是奇怪了,怎麼現在還那麼香。」

「那是檀香木,木頭本身含有香脂,香氣不會消退。程師母,請幫我叫一聲宋老師,有問題十萬火急需要請教他。」

「禮拜天還那麼要緊嗎?他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呢。你什麼事跟我說吧。」

梁思申聽著連翻白眼,這程師母也太天才了些,警惕性可真高,也不看看她和宋老師究竟是什麼交情,想得真是下作。但現在電話把持在程師母手裡,她只能好聲好氣地道:「也好,國際長途費用高,我長話短說。有關東海廠引進國外資金的問題,我需要知道,東海廠有沒有這個自主權?如何與國家劃撥款進行區別?外資進入需不需要經過嚴格到令人絕望的審批才行?先這三個問題。」

程開顏沒想到梁思申是真搶實彈地問問題,當然答不上來,支吾起來。而宋家最愛接電話的其實是宋引,小人兒一看電話被媽媽搶先了,只好在一邊兒乖乖地聽,卻從媽媽的答話裡聽出這電話找的是爸爸,立刻悄沒聲跑出去找外面種花的爸爸去了。宋運輝進來,見程開顏背對著門衝著電話嗯嗯啊啊,似乎沒有要去找他接聽的意思,以為宋引小傢伙謊報軍情,或者是大家共同的朋友來電,就走過去聽他們說什麼。程開顏看見宋運輝忽然出現,心裡發虛,連忙把話筒塞給宋運輝,自己避開。

宋運輝疑惑地接起電話,卻聽裡面即便是經過電話變調,依然嚴正的聲音,「…程師母,請你不要以歪想耽誤事情。這些問題你無法轉達,請你放下捕風捉影的誤解,請宋老師…」

宋運輝只得乾咳一聲,就中打斷:「梁思申,是我。星期六沒休息?」宋運輝驀然接到梁思申的來電,而非傳真,又從梁思申的話中猜到程開顏與梁思申說了什麼,他一時極其尷尬,說話極不自然。

梁思申絕沒想到,自己終於忍不住做出的有理有節的抗議卻被宋老師聽到,想到宋老師因此的尷尬,梁思申心慌意亂之下,做出最本能的職業反應:「唔,對不起,mr.宋,我題外話說多了。週末沒休息,我想盡快把東海廠的事爭取岀一個初步結果來。」但她畢竟不是個楊巡那樣沒話也能找出三句話的人,說完這些,就有些茫然地接不上話了。

程開顏走開一邊兒,偷瞧宋運輝臉色,卻見宋運輝一張從來都異常鎮定的臉竟然紅到脖子,兩隻眼睛更是殺人一樣地四處搜尋,程開顏連忙縮頭貓進樓梯下面,不敢讓宋運輝的眼光掃到,知道惹惱宋運輝了。她也不知梁思申在電話裡跟宋運輝說了什麼,惹得宋運輝臉紅脖子粗的,可真是個妖精。她怎麼就從來沒能讓宋運輝的情緒如此激動呢?她不信其中沒鬼。

宋運輝下意識地搜尋,沒見到程開顏,嘴裡則是心不在焉地道:「這事真得你多操心了。我正在外面種花,有朋友送我幾棵牡丹花的種子,據說得當年種下育苗最好。啊,對了,你剛才說有幾個問題…」

梁思申聽岀宋運輝果然的滿心不自在,她想到自己這麼尊重的人被家裡一個無知愚婦弄得臉面無存,也不知這種事有多少次在宋家發生,宋老師工作中又不是隻接觸她一個年輕女性,她為宋老師難過,自己反而不尷尬了,這才說話順溜起來。「mr.宋,我在上海的別墅也正在裝潢,請我大堂哥和上回你見過的那位李力先生幫忙。正好想要在外面種花種樹呢,他們問我種什麼,我都不知道,不知道美國的花怎麼和中國的花對應起來,只好全扔給我媽做決定。我媽說外面全種上香花,咦,我覺得是個好主意,mr.宋自己會種花,有沒有好的建議呢?我家與上海的經度緯度差比較多,好像mr.宋這兒正好差不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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