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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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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原本以為,他今晚會挺火大的,但沒想到心態會如此之好,思路會如此之積極,連隨行手下都被他的積極應變所鼓動,心悅誠服地努力工作。他一再地想到梁思申,但想到梁思申不久將去上海,而上海那兒有李力,還有李力殷勤替她裝修的別墅,他心中嘆息。

梁思申接了宋運輝的電話後,心中異常憤慨。以前聽堂兄堂姐們說起的時候,並無太多感覺,還以為他們只是憑優勢獲取利益,現在自身經歷蕭然這麼個人的手段,才知以前自己想得還是太光明瞭些。再想到曾經在蕭然手底下九死一生的楊巡,也不知楊巡半年前如何生受,那姓蕭的可以如此對付國營大廠市一機,對付區區楊巡只有更易如反掌。可憐的個體戶楊巡。

想到這兒,梁思申心想,她可別給脆弱的個體戶楊巡惹禍,人家已經夠不容易,即使生命力如此頑強,可怎敵環境風刀霜劍。她雖然心中百般不願,還是打點起笑容,下樓與蕭然把酒說一聲誤會。不得已的,她也不得不擺擺兩位伯母的孃家,兩位堂姐的婆家,自己諸侯王般的二叔,也聽蕭然不斷地把兩人的關係從遠方繞過來,原來爺爺輩那兒還有些不近不遠的交情。梁思申心說這個蕭然別的腦筋不知道,這方面的記憶可真強啊,估計出去辦事,這等爺爺叔叔伯伯的喊過去,才那麼無往不利。梁思申記數字時候頭腦一流,可蕭然的關係網路卻搞得她頭昏腦脹。

兩人就像拿著撲克牌比大小似的亮了半天牌,蕭然自知頗有不敵,言語中殷勤許多。梁思申被家譜搞得昏頭昏腦之際,忽然聽到蕭然也打算去上海發展,在上海買了別墅,別墅就跟他在同一個區,因為他認識李力。梁思申頓時把李力也鄙視了。但說話時候,她反而笑眯眯承認自己也是李力朋友,也住那別墅區,這回正要去參加李力喬遷party。她和蕭然竟然一拍即合了。梁思申不得不把自己也鄙視了一把,看已經交談得熱絡,這才連忙藉口時差難受,回去休息。

上樓時候一路感嘆,類似宋老師楊巡他們這些沒背景的人做事不容易。

參與大老闆會見的時候,梁思申自然是沒份坐到會見室的沙發上,連宋運輝都只能在諾大會見廳裡敬陪末座。但她看到一個姓徐的什麼長在進門經過她,並和她略微禮節性握手交談後,很是留意了她一下,她很懷疑是不是兩個伯母的孃家跟這個姓徐的有關係。而那種關係,她反正是不大搞得清,也懶得去搞清。

會見的語言都是事先雙方磋商過的,基本沒有意外。兩邊老大都講一下,就像是敲章背書。梁思申眼觀六路地做好自己的本份,等寒暄結束,就坐到大老闆身後做會談記錄。這一天,她著裝儼然,穿藏青西式褲裝,唯有盤在腦後的頭髮顯示女性身份。

會談結束,宋運輝忙於送客的當兒,忽然聽到老徐問他:「小宋,外方那位女孩你認識嗎?」

宋運輝一看,指的正是梁思申,一時心下警惕起來,但還是道:「梁思申,跟我們合資洽談的主力,年輕有為。」

「幫忙介紹一下,我有個問題想問問她。」

宋運輝覺得老徐這個要求太過突兀,但想到梁思申覆雜的身份,倒也不用太過擔心,這才引老徐與梁思申見面。他沒想到,彼此介紹後,老徐卻微笑地問出一句打死他也想不到的話,「是龍涎香嗎?」隨即,他看到梁思申眼睛一亮,燦爛如星。

「是的,龍涎香,而且還是灰白色的。半年以來,還是第一個人準確說出是什麼。」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小布包,開啟,裡面是灰白色比小指甲還小的一小塊東西。

宋運輝見到老徐竟是莫名的激動,接過小布包摘下眼鏡細細端詳。他不清楚,這麼小小的東西難道非常珍稀?他看到梁思申也是很高興有人識貨的樣子。過得一會兒,才聽老徐說,「我很小時候聞過這種香味,但都已經做在香囊裡,只聞其味,不見其形,後來破四舊什麼的,這些就憑空消失了,不過記憶中還留著這種味道,今天難得見到實物。」

梁思申相當大方,將老徐遞回來的龍涎香推回去,道:「這塊龍涎香大約很高興換一個識貨的新主人。我還有,這塊您留著吧。」

老徐連忙笑道:「怎麼好意思。龍涎香貴勝黃金,又比黃金更加難得,我怎麼可以奪人之愛。」

梁思申笑道:「是的,非常難得,以前我外婆只有小手指那樣大的一塊,去世時候還要帶著走呢。我的一塊較大。」她用兩隻手比劃了一下,「是我替一位老貴族做些小事,又用那麼大一瓶白檀油換來的。您是真喜歡,而且真識貨,這小小一塊您留著吧,說實話,這東西還真難找,全靠緣分。不留下這一小塊可能您會後悔好久呢。只是那麼小的東西,實在不好意思號稱送人。」

老徐聽著笑,看了看宋運輝,宋運輝也笑。「老徐收下吧,小梁以前是我學生,一向為人真誠。」

老徐倒也沒猶豫,終於收下,但微笑道:「不能白拿小梁的東西。小宋啊,我們約個時間,你帶小梁去我家,我也有些收藏的小東西讓小梁挑一件玩玩。禮尚往來。」

宋運輝本以為老徐只是說場面話,沒想到老徐是真的與他約時間與梁思申約時間。但是梁思申大老闆中老闆小老闆都在,哪裡找得出時間,老徐只能作罷。卻令宋運輝和梁思申都沒想到的是,老徐晚上專門差人送來一件小小禮物,梁思申開啟一看,竟是一隻做工異常精美又儲存完好的香囊,倒出香囊裡的小小物事一看,卻是一粒小小羊脂玉掛件。梁思申激動得連忙問宋運輝要了老徐電話,打過去表達感謝。

宋運輝旁邊聽著,不知道老徐那邊說什麼,只聽見梁思申說,「我太喜歡了,我一直想擁有這樣一隻香囊…是,一看就是內造的…還有羊脂玉,我原以為我手串上的兩粒從和田玉人手腕上磨來的籽料已經是頂級了…呀,這下換成是我放長線釣大魚了,我賺了…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去您家看您的收藏嗎?…好啊好啊…天,真的?寶釵用過的那種土定瓶?…是,我有一隻甜白釉的,哪天您去美國…是,一屋子呢,我帶著照片。我,可我…九點後可能才自由…那我九點後來,我一定要打擾您…」

宋運輝看到梁思申歡呼雀躍,卻真是不懂梁思申有什麼可以那麼高興,也沒想到老徐竟然願意晚上九點之後還接待小客人,那是極大例外。他接著接聽了老徐的電話,老徐請他拔冗一起去,說是雖然與梁思申言語投機,可畢竟是個女客,夜晚不是非常方便,須得請宋運輝幫忙。宋運輝答應了,回頭問梁思申究竟看什麼去,梁思申說古董玩物。

但後來梁思申被老闆們拘住,九點都無法脫身,宋運輝只好幫忙打電話給老徐推辭。宋運輝沒想到,老徐口氣中竟還是挺遺憾的樣子。真不曉得這一大一小哪根脈搭在一起了。

宋運輝拉開窗簾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此時正在下雪,撲到窗玻璃上的雪花晶瑩柔白,猶如老徐送梁思申的和田白玉。宋運輝不由得感慨,出身,出身帶來的機遇自是不用再說,出身帶來的情趣愛好,看看梁思申與老徐的一拍即合,看看老徐對梁思申的隨和友好,那是他多年爭取而不得的。而這些,他只有寄希望於他的女兒——宋引了。

他,則是開荒的牛。

第二部1993

梁母先女兒一步,早早趕來別墅。本想幫女兒忙,先把衛生打掃了,讓女兒清閒。不想被梁大接來別墅一看,什麼都是妥帖的,除了人氣,其他什麼都有。原來是李力早讓人把房子整理了,平時也有李力的保姆過來抹灰一遍。便是梁大也熟悉,進門就把空調開了,房子頓時慢慢暖和起來,很是奇異的,房子一暖和,房間裡面傢俱的線條似乎都柔和起來。

一樓大開間,除了傭人房和衛生間,其他都是敞開的。廚房的傢俱是整套從美國帶來,原木配不知什麼做的檯面,非常厚實華美。梁大介紹說,大家看了都說這廚房好,回去都叫木匠照著做,可五金跟不上,只能學個樣子。檯面則是隻能用花崗石代替了。

梁母東摸西摸地看,嘖嘖稱好,「老大,我們家也算是好的,從來都是吃機關小灶,可比起囡囡的來,還是差很遠啊。」

梁大道:「我們是窮國的富人,跟小七怎麼比。小嬸,你今晚住我那兒,這邊床上什麼都還沒有,小七不讓我們開她那幾大包放窗簾床上用品的包,上面還給畫了大叉叉,寫上不許動。」

梁母抿嘴笑:「當然不能讓你們動,女孩子的這些東西,任你是她堂哥也不能動。我來吧。」

梁大在背後白了這個小嬸一眼,這小嬸從來就特別資產階級,以前爺爺奶奶都斥責,反而現在大家一窩蜂都趕著這等調調兒學了。他也學,可就是沒小嬸那種矯情。但他才想把小嬸往樓上引,卻聽外面車子聲響,扭頭一看,是一輛計程車停在外面車道。梁母也停下看去,卻見女兒從車裡鑽出來,也沒看房子,低頭大步走到車尾,大力拖出兩隻大皮箱,又從後車位拖出一大一小兩隻箱子。等梁母驚詫之下趕出去,梁思申早已把箱子全部拖出,過去跟司機算賬。

梁大里面看著大是驚詫,看不出堂妹竟然力大無窮。他忙走出去幫忙,拎起一隻箱子就覺得重。梁母心疼,但梁思申沒讓她拎,自己拖起一隻箱子進門,一邊回答母親提問。「一半是老大李力他們的東西啦,這兩個奢侈鬼,襯衫一人一打,還有內衣毛衣大衣運動服籃球鞋網球拍香水護膚品,愛俏得不得了。當然,還有爸爸媽媽的。幸好同事一起來中國,否則我這麼多行李,罰款都罰死了。」

梁母一聽,倒是應該,梁大李力兩個雖說是順手把這個房子裝潢了,可她知道女兒這人難弄,這半年來不知多麻煩人家,好多錢可能都還是這兩個人墊著的,就算是兩箱東西全送也是應該。再看女兒,穿的是薄薄一件毛衣,外配厚厚一件長黑呢大衣,一頭捲髮隨隨便便梳個麻花辮兒。反正樑母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看。梁大才不會對著這個毛毛蟲小七戴玫瑰色眼鏡,他一邊幫拎一邊取笑:「小七,大力士呵,看不出啊。」

「我今年練boxing,咱現在整個是藍領的胚子。」梁思申將最後一個箱子拎進,這才甩了大衣,歡呼著與媽媽再次擁抱。

「拳擊?虧李力還拿你當淑女。」梁大搖頭,「小嬸,等會兒去我房子吃中飯,我吩咐保姆了。我先走一步,公司有事。晚上李力回來可能要請客,我也會在。哼,李力不知道請的是野人。」

梁母也不是個好惹的,笑嘻嘻道:「老大,你也不用來,你這張臉從小看到大,不稀罕了。把你那個傳說中反傳統反封建的女朋友拉出來陪我們就行。」

梁思申一聽,奇道:「老大也玩性格了?」見梁大奪路想跑,忙道:「老大別走,你的衣服拿給你。」

梁大這才蹲下,看梁思申從箱子裡拿出他的衣服,一看之下,愛不釋手。「小七眼光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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