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宋引說電話的當兒,梁思申輕聲對楊巡道:「我跟宋老師提了要求,小宋引這兩天就跟著我們住,你看行嗎?你一個人帶著小姑娘進進出出也拖累。」
楊巡沒想到梁思申這麼客氣,忙笑道:「我謝你都來不及,我也算是耳朵好的,可愣是聽不懂小姑娘唧唧咕咕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還有這音樂會的門票。」楊巡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門票兩張,遞給梁思申,「也你行行好帶她去吧,你們母女倆正好兩張票,小姑娘可以跟進去。這種什麼交響樂我聽著得睡著。」
梁母聽了卻道:「小楊,明天還是你和我們囡囡一起去,我聽見交響樂最頭痛。再說你開著車子來,負責接送。回來正好一起參加李家的派對,他們可要瘋到半夜呢。」
但三個大人說話的時候,卻都聽清楚宋引對著電話泫然欲泣地說想爸爸想奶奶想爺爺,可就是沒說想媽媽。梁思申驚異,悄悄拍拍楊巡,拉到遠處,才輕聲問:「小楊,程師母和宋老師怎麼啦?」
楊巡沒想到梁思申這麼敏感,竟然從宋引的話裡聽出不妥來。他考慮了一下,才回答:「宋廠長廠裡給他分了一套市區的住房,也是別墅,當然沒你的漂亮。現在廠長夫人搬到市裡去住了,工作也遷了過去,孩子跟著爺爺奶奶還是住在離廠子比較近的縣裡。」
梁思申聽了楊巡如此委婉的解釋,又想到見過的程開顏的言行舉止,心下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不由嘆一聲氣,為宋老師惋惜。楊巡倒是吃驚,沒想到自己這麼隱晦的說法卻被梁思申理解了,他最大的疑問是,梁思申也沒比他妹妹楊邐大多少,而且一輩子養尊處優,這樣的人怎麼會如此細心入微?而他妹妹楊邐,卻是有時真讓人慾哭無淚啊。
梁思申低眉想了會兒,抬頭卻見楊巡一臉疑惑,還以為楊巡還沒看出宋運輝家有不妥,忙佯笑道:「你看我這蠍蠍蜇蜇的性子,太無聊了。你有沒有在賓館住下?不如也住我們這兒吧,房間多,宋引也熟悉你,大家熱鬧點。」
「好,那我把行李去拿下來。謝謝。」楊巡自然是一萬個願意,但楊巡一點沒忘記追問一句:「梁小姐,宋廠長家的事,你見面最好別跟他提起。我有個不明白,你條件這樣好的人怎麼也能看得那麼清楚,抓住那麼小小的一個細節?我家楊邐,很多時候我非得敲鑼打鼓才能讓她明白。我兩個弟弟也沒強多少。」
反而是梁思申看著楊巡笑道:「你太會奉承人了,我哪有那麼機靈。比你差遠了。」
楊巡並不諱言,「我會看人眼色,是從小做小生意訓練出來,生意做不成就沒飯吃。一次吃苦頭,二次長記性,都是逼出來的,我家老二雖說也做了一些生意,可總是沒那麼吃苦,現在很多時候沒那麼靈活。你呢?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家那幾個弟妹,尤其是楊邐,長長記性。」
梁思申沉吟良久,看看母親並沒留意著這邊,才輕道:「我剛出國時候,還很小,過了五六年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日子。」梁思申攤攤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這樣的回答讓楊巡目瞪口呆,「我還以為你一帆風順,是個誰都捧在手心裡的嬌嬌女。」
梁思申微笑道:「索性我把另一個你可能心裡藏了很久的疑問也開啟了吧。宋老師是個很好的人,他當年盡他的力量,幫我解決我父母都幫不上忙的大問題。我非常敬重他,感激他。可惜我能力有限,沒法在宋老師最熱衷的事業上幫老師的忙。過去吧,隨便吃些晚餐。」
楊巡再次吃驚,原以為宋梁的關係,無非是宋運輝現在地位超群,自然是身邊門庭若市,梁思申才會拿著一個久遠的什麼師生關係拉上交情。而宋運輝當然也不會放過樑思申背後的背景,兩人的關係自然緊密。而且,他甚至還有其他桃色懷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那麼一段過往。他如今也是欠下宋運輝天大人情,都不知如何可以快快償還,他非常理解梁思申對宋運輝的心情。但他也看出,梁思申似乎並不願意過去的事情讓父母知道,這種心情他也理解,他在外面吃苦,他也不會告訴媽媽。至此,他才看出,光彩照人的梁思申背後,竟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當然,他不會將這些在飯桌上提起,但他心裡卻覺得,與梁思申的距離更近了。
梁思申雖然不知道怎麼照料宋引,可是愛屋及烏,對宋引非常殷勤,她媽媽在喂宋引吃飯,她看到宋引喜歡吃海鮮,也不急著自己吃飯了,趕緊替宋引去魚刺。宋引這時候有些恢復,又是餓急了,飯吃得相當好。梁母也非常喜歡這個小姑娘。
眾人終於緩一口氣了,梁思申才對楊巡道:「那位蕭總,就是…」她看到楊巡會意地點頭,心中滿意楊巡領會迅速,接著道:「他的合資談判估計很快能成,他對各方面條件沒太多堅持。因此,估計他很快,會在新年上班後沒幾天內正式入主市一機。估計他有一陣子可以忙了,你最近不用太提防他。」
「這麼快?」楊巡有些吃驚,想了會兒,問:「你瞭解他入主市一機,有沒有帶資金進去?」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肯定要拿錢買下市一機的資產,才能把資產換到他公司的名下。可是他神通廣大,他有沒有可能不出錢就把市一機歸到他名下,錢以後慢慢付?」
梁思申想了想,道:「有可能。不過我建議你別管這閒事,你沒法管,也管不了,多管還得惹禍。」
楊巡道:「我當然沒法管,他別來管我,我已經感謝老天了。但我得搞清楚一件事,他如果真金白銀地入主市一機的話,他就沒錢開發市中心一塊已經拆出來的地了。這塊地我已經看過紅線圖,足夠我開發賓館,這地段太好了,下面還可以開商場,這麼熱鬧的地方開商場,以後租金沒的說。不曉得你有沒有經過那條街,鬧市裡拆出來很明顯一塊,瘌痢頭似的。」
梁思申一想,不由得笑了,「你反應可真快。倒是個很好的機會呢。」
「是的,蕭的資金實力,我懷疑有限,因此拆了那麼多日子,到今天還沒正式開工。只要他在市一機真金白銀地出錢了,他肯定得賣出那塊地。我可以全額付款,他為什麼不賣給我呢。」
梁母一直旁聽著,這時候忍不住問一句:「既然是好地,旁人當然也看得見,憑什麼蕭總一定要賣給你?再說,有前嫌在,他更不會賣給你。」
楊巡道:「伯母說得有理。但我肯充冤大頭,願意讓他敲一筆竹槓,讓他心裡滿意。這樣的好地,憑我公司的性質,憑我沒什麼背景,我一輩子都拿不到這樣的好地,只有問別人買二手,我想得明白。」
梁母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有如此氣量,真是把韓信學個十足十。這才明白女兒為什麼這麼推崇他。
梁思申笑道:「如果這樣,我就不留你了,你晚上住賓館去。我有辦法讓蕭然把錢全部注入市一機去。但如果你在這兒,被他見到了,他會懷疑我受了你的什麼影響,與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努力,你自己回去做吧。」
楊巡欣喜得眼睛燦若流星,「你只要能替我製造蕭某資金緊張問題,其他我全部能做到,我有的是人幫我傳遞訊息給他。哈哈,太好了。」
楊巡正欣喜著,小宋引卻道:「小楊叔叔,爸爸說過,嘴巴里含著飯,不能說話,不禮貌。」
楊巡被宋引在梁思申面前揭露,一張臉皮再厚也掛不住了,老臉頓時一紅到脖子。
梁母都笑了,梁思申也是忍俊不禁,但硬是死忍。她越是這樣,楊巡越是心虛。可他還是收拾起臉面,笑道:「也是,你們吃飯真好看,剛才梁小姐給貓貓剔魚刺時候,都不用動手,全部用刀叉做完,真衛生。我都還不知道西餐怎麼拿刀叉,以後開賓館的話,走進自家西餐廳,我這老闆第一個出洋相,呵呵。」
梁母這時候都有點服氣楊巡的能屈能伸了。她笑道:「小楊,請允許我倚老賣老,我有些粗淺的吃中餐規矩,你要是聽著還有些意思…」
「伯母,我從小長在農村,出來後也沒誰特意教我,都靠看別人怎麼做事,可衣服可以買,規矩買不來。伯母肯教我,那是抬舉我,我先謝謝伯母。」
梁母見楊巡說得誠懇,倒也喜歡,果然等著喂好宋引,就耐心教楊巡飯桌禮儀,一邊不斷糾正楊巡現有陋習。楊巡雖然聰明,可這種陽春白雪的東西學起來費勁,他學得笨手笨腳,滿頭大汗,把西裝都脫了。梁母看著有趣,教得開心。
飯後,宋引讓梁母領著上下參觀了一遍,對梁思申屋裡一隻大大的鴨嘴獸毛絨玩具愛不釋手,抱著拖來拖去。但很快她就倦了,畢竟小小人兒趕了那麼遠的路程,被梁母哄睡在主臥。楊巡則是跟著梁思申進入書房,兩人商談可行性報告事宜。
梁思申事先看到小宋引眼皮打架,問楊巡道:「你開了一天車累不累?要不先把報告放我這兒,你先去賓館休息,明天我去找你,你還是別來這兒了,蕭明天會來這兒參加一個party。」
楊巡道:「你要是不累,我沒事,我皮實。」
梁思申看一下厚實的報告,猶豫了下,還是道:「你還是回去,這麼多內容,我得好好看完想一下,不可能今晚就跟你談什麼。我經驗有限,得給我充裕的思考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