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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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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鍛鍊人是一方面,個人努力又是一方面。你們看你們大哥我,你們學校裡找得到我這麼成熟的同齡人嗎?」

大家都笑,楊邐卻不給面子,「大哥,那是不一樣的。宋廠長他一上來就給人肅然起敬的感覺…」

「對,一上來就迫得人想叫宋叔叔。」楊巡打趣妹妹,覺得楊邐這大學生怎麼比他以前想像中令人肅然起敬的大學生單純得多。

楊邐急了,跺足追打大哥。楊巡讓她敲幾粉拳,才笑道:「來,我們學習宋叔叔,體會宋叔叔談話精神,四個人來投票。剛才宋叔叔反對我上四星級賓館,你們呢?一人一票,不許多投。」楊巡實在是不忍放棄,乾脆眼睛一閉,將決定權交給家裡人。總比拋硬幣好吧。

沒料到,三個弟弟妹妹居然都說「反對」。楊巡看著第一個說出「反對」的楊速,奇道:「你意思是,反對宋叔叔的話,還是反對我上四星級?」

楊速道:「我反對你上四星級,以前已經說過多次,大哥一直沒當回事。我以前還懷疑我是不是不瞭解運作過程,現在看來宋廠長也是這個意思。」

楊巡愣了一下,卻聽楊邐道:「我反對的原因是,大哥上四星級專案是賭氣行為,有點向梁思申孔雀開屏的意思。剛才你吃飯後說是為了提升自身檔次,擺脫約定俗成的個體戶形象,可你的最終目的是梁思申。」楊邐被大哥一口一聲「宋叔叔」搞得很窘,便也抓住大哥痛處猛打。

楊巡還真被楊邐抓到痛處,可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楊連,「老三,你怎麼看?」

楊連道:「我贊同大哥樹立個體戶新形象,但從宋廠長說的話來看,大哥現階段有好高騖遠的傾向。我反對現階段上四星級賓館,贊成往後延。」

楊邐又笑道:「眾叛親離啊,眾叛親離。」

楊巡都沒法對付楊邐,好在楊連笑道:「老四是知識越多越反動的典型。」

「對,女子無才便是德。」楊巡笑了一下,立刻轉移話題,怕楊邐這個嚇不死的總找他的茬,「好吧,不上四星就不上。你們說,我下一步幹什麼?」

一時,兄妹三個八仙過海,各出奇招。可惜楊巡聽著都覺得乏善可陳。楊速按說是有工作經驗的,可腦子太保守了些,比尋建祥更保守,出不了大點子,都是一些小打小鬧。而楊連楊邐的則是天花亂墜,缺乏可操作性。各自提出建議後,又捉對兒廝殺駁斥,一家人又是嘻嘻哈哈地鬧騰到很晚。

楊巡看著心裡很滿足,大年夜之前,他開著車子載弟弟妹妹回了一趟老家,站在媽媽墳前的時候,他心裡挺自豪的,他把這個家撐下來了,而且弟妹們都不錯。可見做老大的未必要學劉慧芳那樣拉著個苦瓜臉。但等兄妹們各自回房看書的看書,睡覺的睡覺,楊巡躺在自己床上又想開了。看來雷東寶那邊的事得抓緊辦,不辦不行。而四星級…他想起楊邐說的話,楊邐諷刺他是向梁思申獻媚,還真有這意思,小丫頭片子眼光真毒。

那就…不上了吧。楊巡嘆了聲氣,只能如此了。這幾個月奔波下來,他的努力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宋運輝和弟妹們的明確反對,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可他真心有不甘。只是,後面幾天對幾塊地的關注,他還是不會放棄,拿一塊地難,拿一塊好地更難,拿到一塊好地,意味著後面的很多很多。熱鬧路邊的可以做商場,不熱鬧路邊的可以造公房。如今工資漲得厲害,效益好的企業變著法兒給職工發福利分房子,春節前楊速帶著楊連楊邐調查下來發現,好多趕著漲價來買木頭水泥的,都是等著企業分房,可見,分房也是一種趨勢。而楊速跟調查到,市場那些攤主們,掙了錢先想到的也是買房子,俗話說安居樂業,可見人同此心。

但楊巡正想著,門卻被楊邐敲響。楊巡下去放楊邐進來,奇怪老四為什麼這麼晚找他。但見楊邐一本正經地說要跟他好好談談,他也只能擺出好好談談的架勢,聽楊邐說話。

楊邐卻還真是認真的,但坐下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兒,才幹咳一聲道:「大哥,我跟你談談你和梁思申的問題。」

楊巡嚇了一跳,眼睜睜看著楊邐,這瘋姑娘怎麼了,讀大學才半年,怎麼變得這麼大膽。但見楊邐也是滿臉不自然,他感受稍微好點,勉強做出大哥虛懷若谷的樣子,道:「你說,你說。」

楊邐深吸一口氣,道:「大哥,我把你和梁思申兩人跟我們寢室裡的同學討論了,大家都說,你們倆絕對不可能,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即使大哥你賺更多的錢,都沒用。大哥,我覺得室友說得對。不知道你想過沒有,你和梁思申怎麼溝通?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對香水都還覺得稀罕的時候,她卻那天跟我說,她不用香水,她只用天然的香料,自己搭配。她沒說為什麼,但我們猜她的鑑賞水平超過我們不知凡幾。她那樣的人,可能看得上你嗎?大哥,不是我貶低你,你雖然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見識的都是低層次的東西,我相信你也認識到這個問題,所以你想上四星級賓館,以擺脫低層次。可我今天越想越覺得你這個想法是錯誤的,你不可能以開四星級賓館來提高層次,你應該通過學習高層次的知識來提高自身修養,以你的財力,只要提高自身修養,你就能達到高層次了。我建議你把梁思申當作天邊的月亮,月亮美麗,你看看就行,可別非要去摘那個月亮,鬧猴子撈月的笑話。不,大哥,我不是說你不自量力,而是說你和梁思申不在同一個世界,不能走到一起。可大哥你在你的世界裡是最好的,你別生氣…」

楊巡擺擺手,阻止老妹越說越錯,越錯越說的趨勢,他已經明白楊邐要說什麼,他也知道楊邐的出發點是好的,因此他雖然臉上尷尬,卻能接受楊邐的說法,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楊邐一起討論這種事,只得避實就虛地道:「老四,你也長大了,你的意見很好,很好…」可楊巡又不能說好在哪裡,難道要他表決心以後只拿梁思申當月亮?「要不,你以後和老三一起,制定一個計劃,讓我看哪些書,怎麼提高修養。」

「好,我和三哥這就做起來。」可楊邐終究還是忍不住,一臉尷尬地道:「大哥,那你答應我們,什麼時候找個大嫂。」

對於這個問題,楊巡卻一點都不再尷尬,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們急什麼,沒見我那麼忙嗎,哪有時間。沒別的事了吧?回去睡覺,我也得睡了。」

楊邐做個鬼臉,嘟嘟噥噥站起來,但走幾步,卻又折回身,俯身到大哥耳邊,輕道:「有個老鄉跟二哥說,你以前那個戴,這次春節回家過年了,聽說她丈夫部隊轉業留在上海。二哥不讓我們跟你說,怕你心煩。我覺得你有知情權。」

楊巡沒想到冷不丁冒出個戴嬌鳳來,一時愣住,楊邐見此溜了。楊巡看著楊邐溜走後半掩的門,一時感慨,這一年忙忙碌碌,竟然沒去想一下戴嬌鳳。這一想,他連忙跳起來掩上自己房間的門,腦袋裡則是左一邊戴嬌鳳,右一邊梁思申地纏上了。可是,怎麼能比。即便是他這等被楊邐斥為沒修養的眼光,都看得出當年的戴嬌鳳是如何之俗豔,還真是不能對比,否則,過去總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楊巡不敢再想下去,不是恨或者怒,而是怕,他一直不敢發掘過去與戴嬌鳳分手的原因,只好承認自己最錯。楊巡勉強自己去想剛才楊邐對他和梁思申的評價,這一想,更憋悶。原來他在楊邐心目中形象那麼差,差到梁思申在天,他在地。還兩個世界呢,楊邐還不如直說。其實他也沒太多奢望,只是看著梁思申喜歡,喜歡就湊上去追求,沒什麼大不了。梁思申都還沒拒絕他呢,楊邐著什麼急。至於結婚,他信奉的是宋運輝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是個有經驗的人,更不能學毛頭小子見一個稍有模樣的女孩子對你好就衝上去結婚。結婚找妻子是一輩子的事,一定要認準一個好的,寧缺勿濫。」楊巡心想,不錯,女人的味道他嘗過,結婚的味道他也嘗過,而且現在找個女人也不是太難。但是妻子,他賭氣地想,他就是要找個月亮。

而四星級賓館的計劃,雖然心疼,可他說到做到,硬幣拋上去的一刻,已決定落子無悔。

第二天,他打電話問紡織局要好的領導,紡織局的賓館專案進行得怎麼樣了。紡織局領導正好有事情要問他,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拎起他這幾個月的心血趕赴紡織局領導那兒。他向紡織局要好領導透底交出他辛苦做出的可行性報告,報告補充,上海那些主要賓館特色照片及他個人感受描述,他也用了一個小時與那領導確定選址abc。他關上門強烈向那領導建議親手指揮四星級賓館專案,因為原因一二三。

領導當時雖然沒有表態,可是第二天卻給楊巡一個電話,告訴楊巡二輕局正試點機關職能轉變改革,有些職能要取消,有些二輕局下屬企業要脫鉤,有關的會議,他問楊巡有沒有興趣跟他的一個朋友去聽聽。那位領導提議楊巡留意二輕局這回剝離企業的去向。楊巡一聽,頓時只覺得眼前大方光明。心中則是冒出好人必有好報的想法。

在紡織局那位要好領導的幫忙之下,楊巡與二輕局職能轉變試點辦的同志聯絡上了。楊巡天生自來熟,有粘功,很快,便與那個二輕局的領導成為好友。豈止是參加有些可以有外人參加的擴大會議,他都能看到第一手的檔案資料。他手頭很快有了一份剝離企業名單,也有一份市二輕局所有從屬企業名單,他拿到名單當天,與楊速一起,花一晚上時間在地圖上標註出來,然後一家家地看過去。

但楊巡畢竟忙,第一天與楊速轉了一圈,統一思路之後,他得立刻趕去幫助宋運輝辦理雷東寶出獄的事情。人在這世上,做事依靠朋友,因此別自己有事了才找上朋友,而是應該朋友有事,有力出力。他去勞改農場所在地找到宋運輝推薦的客戶,果然,依仗那客戶活泛的社會關係,他這回做事,事半功倍。等他回來向宋運輝彙報,基本已經其他什麼都已確定,只剩程式完整走上一遍。具體日子還不知道是哪天,但不會出一個月。

宋運輝知道後,就通知雷士根去農場探望雷東寶,估計雷東寶有些具體事宜需要雷士根落實。只是宋運輝心想,雷士根這種人,敢嗎?但不管了,雷東寶說過,只要放他出去,其餘都是他自己的事。

宋運輝自己都忙不過來,他最近與省市兩級商談東海廠擴容計劃。東海廠一期雖然並沒太大規模,但對地方而言,已經是利稅大戶,省市兩級都對繼續擴容計劃很有興趣,尤其是對宋運輝向他們描繪的出口創匯預期非常熱衷。但是事情需要按部就班地辦,並不是楊巡那兒做事,說做就做,桌子一拍就行,宋運輝得三天兩頭跑去省市兩地開這會那會,不斷研討不斷商談,還得上上下下做通無數人的思想工作。果然是如水書記所言,以後大半精力,得花在這種工作上。生產建造等方面的工作,不得不慢慢交了出去。

等來楊巡好訊息的時候,他休息天找個宋引還沒起床的時間與父母談話。他告訴父母雷東寶在勞改農場的實際境遇,他最近為雷東寶所做的事情,雷東寶又將於某段時間出獄。宋季山夫婦都是沉默地聽著,沒問,但也沒走開。一直等到宋運輝說完,宋母嘆聲氣,道:「也好,也好。」拍拍褲腿欲走。但是宋季山卻冷不丁問一句:「小輝,你這是在犯罪啊,你懂嗎?」宋母一聽,也不走了,關切地盯著兒子看。

宋運輝沉默一會兒,才回答:「我知道。但這回事非得已。下不為例。東寶也說了,只要這回放他出去,以後有什麼事,他後果自負。」

「他說是他說,但你不能說事非得已啊。今天是他,明天還有別的你推不開不得已的人的話,你要下不為例到什麼時候?這口子你不能開啊,小輝,你別以為你現在官大了,位置硬了。人是不能犯錯的,你別忘了,人要翻船那是太容易了。小輝,這口子你千萬不能開啊,你答應我們。」宋季山想到自己幾十年的遭遇,對稍一不慎貽誤終生的教訓刻骨銘心。

宋運輝點頭,「我也不想做的。可是這回…好,我肯定以後不會再做。」

宋母卻追著道:「還有一件以權謀私的事,你一直做得很好,我們也是一口回絕別人送禮,做人做得腰板筆挺。可是,你有時間得與開顏說說,她上回來,說起晚上和朋友搓麻將輸贏上面小來來的事,說得面不改色的。不是說聚眾賭博要抓的嗎,是不是有人看你面上不抓?」

宋運輝皺起眉頭,「她答應我只玩火柴棍,不玩錢。看來又是耳根子軟,沒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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