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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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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後來奶奶就心疼了。」

「對了。貓貓被奶奶打一下手心,可並不是因為貓貓是壞孩子,貓貓被奶奶打了手心,可還是好孩子。姑父也是,不小心做錯事了,姑父是大人,就該國家來打他手心,姑父就坐牢了。可姑父還是好人。是不是好人,要看他心裡有沒有想做壞事。明白了嗎?」

宋引點頭,「懂了。貓貓踢熱水瓶時候,心裡沒想踢,所以貓貓做了壞事,還是好人。」

「對,貓貓真聰明。」宋運輝親了女兒一下,這才心情轉好。這時東海廠客戶從裡面出來,他拉開車門,請客戶進來。客戶向他說了一些活動的事,宋運輝聽出客戶在這邊活動的水平,便把楊巡的名字告訴他,希望楊巡來時候,客戶能配合。客戶當然一口答應。

又到客戶家吃了一頓非常豐盛的便飯,宋運輝帶女兒回家。但是在出城的三岔路口,宋運輝停住,想了好一會兒。回家,還是去小雷家?最後一拍方向盤,去了小雷家的方向。這時候宋引裹著小被子在後面午睡,都不知道爸爸心裡經歷了那麼一段波瀾。

等宋引醒來,宋運輝教育女兒,即使心裡沒想著做壞事,可壞事畢竟還是做了。即使還是好人,但就跟幼兒園做了錯事一週的五角星就沒了一樣,還是不好。所以好人除了心地好,還要好好動腦筋,做事前想想,做出來的時候會不會做錯。不能做事不經大腦,等做錯了事要別人收拾殘局,看準了別人知道他是好人,而肆無忌憚地犯錯,不長進,那也是非常不負責任。所以好人更應該是個負責任的人,周到的人…

但是,面對著女兒不懂地提出來的一連串問題,宋運輝最終只能放棄努力。這道理,連雷東寶都聽不懂,何況小小的宋引。可雷東寶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看準了他會出來收拾殘局,雷東寶就諸多要求。毫無疑問,如果外面闖了禍又坐回來,不出半年,雷東寶又會向他要求想辦法出去,才不會搭理什麼後果自負的誓言。這種事,雷東寶已經一而再地有前科了,所謂本性難移,當年姐姐的死都沒讓雷東寶收斂幾分,後來該娶的老婆也又娶了。狼來了說得太多做得太多,宋運輝有些不能相信雷東寶真的有了思考,真的有了切實準備,尤其是在他看死雷東寶出去必將面臨嚴酷生存環境的前提下,他更是不能相信,衝動的雷東寶能力挽狂瀾。

可是,面對雷東寶那一雙困獸般的眼睛,要他如何拒絕?

他也只好狼來了似的對自己說一句:幫此一回,絕無下回。看來,他又要做干涉司法的壞事了,如果被女兒知道,她的爸爸存心在做壞事,不知道女兒怎麼看他這個爸爸。幸好,女兒的世界目前還是光明,至今,他還只能教滿身陽光的女兒,不一定做壞事的就是壞人,等女兒再大些,能理解了,他才能教女兒,什麼是「灰色地帶」。

但是想到好人雷東寶出來即將面臨的嚴酷生存環境,他還是心軟,決定走回頭路,去老家,將市縣兩級官員拜訪了,正好是有拜年的藉口。他還去小雷家,初五傍晚才到的小雷家,找到士根,找到紅偉,找到正明,但沒找到正重新創業的忠富。他跟士根與紅偉正明的談話,有彈有壓,更是在士根家吃了晚飯出來門口,對著一村子窗戶背後伸長的耳朵,揚聲扔下一句狠話,「有我在,就有雷東寶。」他相信,包括士根、紅偉、正明,都得掂量掂量這句話的份量。

但他總歸是東海廠的廠長,初六得上班,他不得不星夜兼程地趕回去。宋引陪了他半路,小嘴巴跟小麻雀似的說個不停。然後,就在後面睡了。宋運輝終於嘆出一聲氣。

一邊是變化如此巨大的小雷家,一邊是負著保外就醫身份的雷東寶,這兩者,怎麼齧合得起來?雷東寶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宋運輝實在是看不出雷東寶有什麼辦法能越過雷士根發號施令,能指揮已經翅膀硬起來的紅偉和正明,更別說都已經不願回來的忠富。難道還有其他取勝竅門?宋運輝在雷士根家一頓晚飯吃下來,都沒發現其他竅門的蛛絲馬跡。

宋運輝真是替雷東寶嘆息,小雷家這麼個地方,專屬色彩非常濃厚的地方,雷東寶經營十多年,竟然沒經營出非他不可的局面。這人,腸子的彎頭真是太少了一些。

可是,本來還指望著他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看來還是不行,是他指望錯誤。

這一夜的趕路,不說他累,連後面睡著的貓貓也累。可他過家門而不入,將貓貓交給爺爺奶奶,他直接去了廠裡。中午睡一覺才稍微恢復。現在比當年三班倒時候似乎容易累了。

晚上找楊巡說話。楊巡想說飯店,宋運輝沒胃口,讓楊速做些白粥青菜,就在楊巡新家和一群楊家人一起吃。一餐飯其實全是宋運輝在說保外的事,楊速楊連楊邐都不敢在宋運輝面前開口。

楊巡聽完宋運輝的要求,等楊速他們收拾了飯碗去,小心翼翼地道:「宋廠長,能不能寬限一個月。年初有幾塊地要落實主家,我得一刻不離地盯著。我想找個好的地段,商場賓館一起發展。」

宋運輝想想,道:「也行。我先讓另一個剛認識的朋友跑動起來…」

楊巡一聽忙道:「這麼急?那還是我去,我都跑熟了,省得多走冤枉路。」

「忙你的,你那也是要緊事。對了,等會兒你拿輛腳踏車扔我車後面,你開車帶我去別墅。累死了。」宋運輝在楊巡面前都不想擺架子,半躺在沙發上,半閉著眼睛,問道:「你那專案到底準備怎麼樣,小梁也跟我提起你的。」

「宋廠長,你看上去那麼累,我還是早點送你回家,你早點睡覺。我送你去縣裡吧,市裡可能程老師還沒回來。」

宋運輝微微搖頭:「說你的。」

「這事說來話長。」楊巡坐在宋運輝對面,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打算,和一步步的演變跟宋運輝透底。

宋運輝聽得昏昏沉沉,哈欠連天,但還是一字不落地聽下去。等聽完,這才睜開眼睛,道:「超前了些,不是思路超前,而是你的資金實力還遠遠不夠。藍圖倒是非常不錯,先商場後賓館的步驟也是合理,但資金方面你缺口太大。你應該也已經做過兩個工程,知道中途超預算的支出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我看你最後預算數字還得再乘個一點五,才能過關。建議你先做幾個別的專案,回頭再上你的四星級賓館。可能到時候我東海廠自有資金也不錯了,可以合作。」

楊巡眼睛一暗,又一亮,心裡忽冷忽熱。但他就這幾天的奔波,實事求是地道:「是啊,宋廠長,我也知道難度很大。可是我很想做個能提升我檔次的專案,別讓人總是一看就是低層次的個體戶,把我跟擺地攤的混一起看。我真想做成這個全市第一的四星級,晚一年的話,就沒意思了,紡織局也正要上呢。」

宋運輝聽了點點頭,這是個理。「我前一陣也替你想到這事。你現在已經發展有一定規模,一定實力,你下一步該往哪兒走。是縱深地圍繞兩個市場做文章,繼續做大做強市場,還是鋪開攤子,做類似四星級賓館那樣的與市場不相干的專案。我今天精力不濟,腦子不夠用,你自己今天想想。我建議不要開發了一項,扔下,再開發不相干的另一項,毫無關聯的專案非建設性支出會比較高。唉,我還是走吧,楊速,對不起,留你和弟妹們在家裡。」

楊巡忙跟上宋運輝下去,到了車上,才道:「市場方面的工作我也在展開。我最近撥一筆小款,支助四個跟我出來已經在市場做了一年的,在兩個市場裡擺攤。這幾個人機靈,一年市場混下來,基本看出點門道。我讓他們先做著,留意我還需要做些什麼補充,幫我聽顧客意見。他們是我的人,應該比其他攤主更能跟我說實話。」

宋運輝點頭,「不錯,你更是他們的恩人,他們會報答你。也要留意讓他們在市場裡培養起一股勢力,不要讓那些攤主聯合起來跟你講價。」

楊巡笑道:「宋廠長真是明眼人,這麼累的時候,還是一眼看出我的險惡用心,呵呵。是啊,不能讓他們攤主抱團。我得一批一批地培養自己人,下點本錢,就是以後辦事也會方便些。我有我的門路,他們也會慢慢發展出他們的門路。我們以前在北方做生意時候,本地去的人也是抱團的。」

宋運輝聽著笑,楊巡這人,十二分做人,十二分做事,這麼早就開始知道用恩惠培育自己人,可是雷東寶這麼多年,卻是公私分明得六親不認。即使換取一些村民的口碑又如何?村民的口碑卻是隨時可以因為幾件小事改口的。真希望雷東寶能汲取教訓。可是,他宋運輝可真累,雷東寶豈是一個腦袋容易轉彎的主兒。

楊巡開車將疲倦的宋運輝送到東海廠宿舍區,看到別墅黑燈黑火,但他想搶上前敲門,卻被宋運輝阻止了。楊巡都不知道程開顏在不在家,但明白宋運輝不喜歡別人管他家事。

楊巡便扛了車後的腳踏車下來,騎著回他自己的家。這兩年人模廝樣地開起摩托車,開起車子,今天重新踩上腳踏車,竟是有些不穩。一會兒騎順了之後,則是無法適應路面的黑暗,真想腳踏車前也變出一盞大燈來。

騎穩了想到,宋運輝這麼疲倦之下,回來第一天還堅持著來找他辦雷東寶的事,那雷東寶的事豈是十萬火急可以形容的。宋運輝心裡肯定很急。雖然嘴上沒說,他楊巡自己也得知道好歹。可是,他也忙啊…

回頭想宋運輝與他的談話,似乎字裡行間都不是很贊成他上四星級專案。宋運輝的前瞻性眼光他一向是佩服的,再加上樑思申的反對,還有那麼多他想拉攏的企業的反對,現在他似乎成了孤家寡人,只有他一個人在堅持四星級專案了。至此,楊巡不得不反思宋運輝疲倦之下,不經意說出來的話,他楊巡現在做大了,接下來的專案,該何去何從。縱深嗎?平鋪嗎?

可前提是,放棄四星級專案嗎?想到放棄,楊巡心裡就跟割肉一樣地痛。彷彿是懷胎幾月,卻要被迫引產,那前幾月的美好念想美好憧憬,就得全部作廢了一樣。而他這四星級專案之思,卻是差不多都要懷胎十月了。放棄嗎?

回到家裡,一屋子的弟弟妹妹,一屋子的煙火氣,與宋運輝家的黑燈瞎火截然不同。楊邐看到大哥回來,笑著問:「大哥,宋廠長到底幾歲?我怎麼看他怎麼不像你說的才三十出頭的人。」

「人家一夜沒睡,昨晚連夜從我們老家趕回來,昨天白天又忙了一天,今天他們東海年後第一天上班,鐵打的人都得垮了。」

楊連道:「不是,我們說的是宋廠長說話做事,比我們那些三十歲的老師輔導員們要強多了。二哥說是因為社會鍛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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