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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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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一臉大牙疼似的道:「我剛換的新車…」

「大方點啦,我下回在這兒買了新車先給你開一下。」

蕭然鬱悶了一下,可終於還是起身,道:「走,開小心點。」又跟侍應生說了別動他的桌子,兩人一起出去。

蕭然以前一輛車被楊巡和韋春紅指使人打壞,修好後,他彆扭著用了些日子,終於還是決定新買一輛。才剛買來的一輛白色寶馬,心疼愛護得不行。上了車就一直嘮叨讓梁思申注意這注意那。梁思申也不是太妹,穩穩將車開了出去,幾個彎道下來,蕭然已經放心,心說這十年車齡沒假,聽說老外從小拿車子當腳。

這時候蕭然才敢說話,「我找人同日方談了一下。日方的意思很明確,他們有意提高在中國公司的技術水平,所以才會提前把決定核心零部件質量水平的兩個車間建立起來。他們的目標是減少運輸環節的成本,儘量實現比較高的國產化率,以最有效地壓縮總體成本。經過一天的談話,我們都覺得對方很有誠意。你說呢?」

梁思申本來就因為晚上吃飯應酬遇到一幫粗俗的人而鬱悶,開啟車窗開了會兒車才緩過氣來,但被蕭然這話一問,又鬱悶了,商業合作,憑什麼相信對方誠意?誠意再多,也不如一紙合同。但見蕭硬是要相信誠意,她也只能道:「我記得有這麼一句話:立法其上,取法其中。我們做方案的時候,總是把困難想得多一些,預先想好周全對策,以免臨時手忙腳亂。而如果最後一路順風走到尾,那是最大的好事。雖然我沒機會分一杯羹,不過還是誠摯地恭喜你。」

蕭然這回倒是難得認真地道:「這回還真嚇了我一跳。我幾個朋友都說,人家是老牌資本主義,做了上百年的生意積累的經驗。我們跟他們比,就跟光屁股小孩上戰場,全看對方良心了。幸好談話表明對方不錯,可想到這幾天聽的有些外商提供的裝置是舊貨外面噴新漆,有些外商圈下地皮卻遲遲不開發,你說的對的,先把困難想多點有好處。可是這樣一來,我得籌備資金了。我諮詢一下廠裡的工程師們,都說那些裝置能早點上當然最好。」

「說的是,中方有中方的弱點,不過外資進入中國也未必無敵。我們這幾年一直在考察中國市場,可一直不敢大膽進入,有很多顧慮。比如對政策摸不到頭腦,對當地市場沒基本認識,對當地工人表現出來的思維更是無法認同。因此我們都傾向合資,善用中方優勢彌補我們的缺陷。其實日方找到你,也是他們的幸運呢,多少事從此暢通無阻。」

「對,你說得對,你說的是從外方角度看問題,看到的是我們沒意識到的問題,對,我也有優勢,不錯,就是這個原因,這就對了。」蕭然到底不是幼稚的人,一直對外方那種唯利是圖的資本家的誠意放心不下,但等梁思申一說外方的顧慮,他倒是放心了,彼此有所倚仗的時候,就得向對方輸出誠意了。「宋廠長推薦我找你真是找對了,宋廠長也說要多聽聽你這種來自那邊陣營的人的意見。」

「宋老師是很有涉外經驗的人,早十來年前就從事對外貿易了。我很佩服他。這車不錯,動力效能尤其好,可惜是自動,手動更好玩。你錢要是不夠想賣商業中心那塊地皮的話,看我們那麼多交流的份上,你得優先考慮我。」

「哦,你考慮多少價?」

梁思申笑道:「我哪知道,我連那塊地面積多少都只是個目測概念。但我記得你和李力說的你買下那地的價。」

蕭某也笑:「那價翻倍都太便宜你。這樣吧,明天你讓小楊去我那兒拿資料,我跟他談。我們是朋友,不傷和氣。」

梁思申笑道:「不,跟你談只有我來,小楊送到你手裡,還不給你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明天我看資料,晚上再一起喝茶?」

「去,你捏著底價跟我談,我又顧忌著那麼多人面子沒好意思駁你,你這不存心賴我嗎。」

「你才是真矯情,是朋友就不能談生意?你沒誠心,拋個誘餌逗我開心呢。」

「看見了吧,跟女孩子談生意多麻煩,態度不好就是罪過。」

梁思申不由笑道:「不然要朋友幹什麼,朋友就是拿來糟蹋的,知道真相了可不許反悔啦。我明天去你工廠拿資料。」

蕭某笑著搖頭,卻道:「你啊,口口聲聲不想利用身份,可你又無時無刻不在利用身份。別人能這麼跟我說話?你說你掛著一副清高牌子有什麼意思。」

「俗話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充分說明我能屈能伸,你別想打擊我。我們回去吧,路怎麼走?」等蕭某指明方向,梁思申又道:「回國開車不舒服,冷不丁亂穿馬路的人多。咦,你電話響。」

蕭某接起電話,但「喂」一聲後,卻把電話遞給梁思申,並等梁思申在路邊停車後,自覺下車去。梁思申看著心說,有人良心不好,可行為舉止可愛,有人良心挺好,可行為舉止讓人厭惡。

楊巡幾乎找遍角角落落都找不到梁思申,無可奈何之下才想到蕭然,沒想到居然真的在一起,楊巡驚訝。但他沒多廢話,道:「你快來市第一醫院,我剛得知訊息,宋廠長下午工地摔下送醫院手術,失血很多,還在搶救。」

梁思申大驚,幾乎是飛車回城,嘴裡卻安慰蕭然說她從小飛車,不怕。蕭然豈敢不怕,又沒好意思說怕,一顆心在嗓子眼吊了一路,終於在市一院放下。而梁思申則早將車子隨處一拋衝出去了。蕭然沒跟上去,但見梁思申如此焦急,不由想到去年在北京初見梁思申與宋運輝在一起時候的場景,這樣的師生關係,令他玩味。他不信其中沒有曖昧。

楊巡看到梁思申披一頭沒一絲裝飾的捲髮衝來,黑毛衣下面是咖啡色碎花長裙,與環境格格不入,就像是什麼電影裡跑出來的人。他趕緊迎上去道:「剛才不敢說太清楚。宋廠長掉下來的高度不算高,可下面正好堆了不少雜物,一根鋼筋刺穿腹部。除了失血很多,還不知道其他器官有沒有受大影響。現在裡面是最好的醫生在搶救。」

梁思申瞪著楊巡說不出話來,怎麼也不敢想這種事會發生在一向謹慎的宋運輝身上。想到鋼筋穿透的痛,梁思申不寒而慄,更想到宋老師這一路送醫流失的血,她腿腳發軟,伸手攀到楊巡身上才不致不支倒地。把楊巡驚呆了。楊巡忙伸手扶住梁思申,語無倫次地道:「別害怕,別害怕,有我,有我。宋廠長的媽已經昏過去,你可別…」

梁思申瞪著眼睛搜尋門口一群等待的人,終於找到宋運輝的秘書,她推開楊巡,撲過去抓住那個她認識的秘書的手臂,可忽然說不出話來,她一急起來滿腦子都是英語,中文竟然一個不見,只急出兩眼的淚。好在秘書知道她要問什麼,詳細告訴她究竟出了什麼事。原來是宋運輝去碼頭看安裝,爬的是一處安全高度,大家都不以為會出事,沒系安全帶,沒想到宋運輝會失足落下,那下面正是一堆等待清理運走的廢鋼筋等物。當時大家也不敢拔鋼筋,就地用焊槍燒斷露在體外的鋼筋,才能趕緊送醫院。

梁思申聽得牙齒「嗒嗒」作響,好半天才終於憋出中文:「很痛…」可梁思申又想到,宋運輝的性格異常堅毅,那麼痛的時候,估計他肯定閉口死忍。這時楊巡過來扶住她,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看著楊巡輕道:「我想到宋老師的姐姐。」

楊巡也知道宋運輝的姐姐是怎麼去世的,也是與鋼筋有關,不由臉色大變,忙道:「別胡說。」

「是,是,我亂說。」梁思申連忙承認,靠著楊巡不再說話。這時她看到一群人後面有個女子坐在僅有的兩把椅子的其中一把上面哭,女子身邊有兩個老人陪伴。而那兩個老人眼下正以嚴厲的目光盯著她看。楊巡見她留意那邊,看了下,輕聲告訴:「是程開顏和她父母。」

梁思申看著痛哭的程開顏,忽然想到什麼,忙輕問楊巡,「宋老師最近是不是因為離婚精神欠佳?」

楊巡點頭,「我看他常失眠,煙吸得很兇。這兒別說了,人多口雜。」

但梁思申已經將憤怒的眼睛射向程開顏。

老程也盯著梁思申,他憑直覺意識到,這個裝扮得與眾不同的女孩就是女兒嘴裡所說宋運輝的那個美國學生。從女孩驚慌失措的表現,他感覺宋運輝騙他,宋運輝與那女孩絕非那麼簡單。老程憤怒了。是,為什麼這麼巧,宋運輝鬧著離婚時候,這個女孩恰好在此?

不僅是楊巡,連旁邊其他東海廠的人都看得出梁思申與老程之間目光的火爆。楊巡不希望梁思申此時忙中添亂,忙推著梁思申走開,一邊附耳輕道:「你千萬忍著點,這兒是國內,宋廠長又是離婚時候,你一個女孩子千萬別給他添亂。你到時候一走了之,宋廠長會被人非議。」

梁思申立刻想到她這回來宋運輝決定不見面的原因,頓時大怒,壓低聲音厲聲道:「為什麼?為什麼會被非議?」火氣大起來,她也不軟弱了,終於離開楊巡站直站穩,「宋老師為什麼要容忍他們的無理取鬧?」

楊巡忙輕道:「沒人無理取鬧,但離婚是麻煩事,不是你說離就能離,沒象你們外國人那樣方便。這兒離婚跟脫皮一樣難。你千萬別鬧,肯定給宋廠長惹事。平時你怎麼鬧都行,現在人躺在手術檯上,鬧不起。」

梁思申聽到「人躺在手術檯上」,才一陣清醒,不敢再有動作。但嘴裡喃喃用英語罵了半天粗口。而楊巡的一顆心則是偷空悲哀了一下,梁思申剛才都趴在他身上了,怎麼人們還不會想到他和梁思申是什麼關係,而只想到梁思申與宋運輝是什麼關係。

楊巡見梁思申終肯忍住,便忙得寸進尺,耳語:「幫個忙,你剛才表現實在很讓人有不好聯想。為了宋廠長的名聲,你想個辦法,別讓別人把你和宋廠長聯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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