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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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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偉好一陣子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著雷東寶久久不能說話。心裡卻是漸漸想到,說了半天,原來雷東寶淨在威脅那廠長,他得了大病才得保外就醫,他可以豁出一條不長的命為登峰賣命。試想,誰敢跟一個不要命的人爭生意?若是楊巡那樣的個體戶,還真難說到底誰更強硬,可國營廠長能否強硬到最後,就難說了。

雷東寶看著紅偉道:「你別磨蹭,快點吃完。吃完你們派幾個人給我跟去他們住的地方,穿馬燈一樣敲門在他們面前露露臉。」

紅偉聽了半晌才道:「是,我們去,趁熱打鐵。書記你吃完還是回家,你別在場。」

「行,紅偉,我沒看錯你。換作是…別人…唉,算了。吃。」

紅偉立刻想到那個別人是誰,雷東寶一定想到的是雷士根。這回雷東寶回來,先是用鎮上派下來的會計頂替了雷士根,將士根高高供起來做個有名無實的村支書。財經大權卻是被雷東寶牢牢捏在手心,等雷東寶徹底接手了登峰財務之後,將鎮上派下的會計供到雷霆公司,名為總抓村裡實業的財權,可實際再也接觸不到各實業的明細帳目,這個財權總抓,與當年士根的事無鉅細完全不同。紅偉想到,從雷東寶欲言又止來看,雷東寶對士根的感情一定比較複雜。

紅偉心想,他原本也在揣度雷東寶這回保外回來究竟變了沒有,看到雷東寶回來一系列的作為,他心生忐忑。可剛才看到雷東寶一身匪氣威脅省電線電纜廠長,他反而放心了。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雷東寶還是原來的雷東寶。他有些摩拳擦掌地對雷東寶道:「書記,放心,這筆生意我保證它跑不了。」

雷東寶卻看看門口堆著微笑進來的穿黑西裝飯店經理模樣的人,對紅偉道:「紅偉,你跟經理好好算算損失,一分不差賠他們,我們以後還要來這兒吃飯。」

紅偉卻笑嘻嘻看看雷東寶想裝慈眉善目卻一點沒有善樣的黑臉,起身與賓館經理好言商量賠償事宜。這邊雷東寶若無其事地吃喝,還招呼其他三個一起吃喝,說是吃飽的有精神,吃飽了好辦事。可是等一桌吃完,他卻埋怨星級賓館的菜實在不實惠,花那麼多錢,才吃個七成飽。還不如韋春紅的飯店實在得多。

雷東寶回韋春紅的飯店,見飯店還有一半客人,生意看來挺是紅火,就要了一碗飯,站灶臺邊就著油炸花生米三口兩口吃完,這才算是吃飽,都不等韋春紅切了肉菜過來。韋春紅勸誘雷東寶去前面好好坐著吃不成,只得站在旁邊笑眯眯陪著說話。韋春紅看雷東寶,怎麼看怎麼好看,雷東寶瘦那麼多回來,韋春紅恨不得一天五頓地喂丈夫,可惜她現在飯店開在市裡,雷東寶不能天天來。

雷東寶等吃完才有暇開口說話:「當然成,我出面能有不成的道理?講理不聽,講歪理,歪理再不聽,出拳頭。」

韋春紅笑嘻嘻道:「你能講理?你不直接命令人家聽你的,還給幾句似是而非的理由,已經算是給臉了。你啊,只講自己的理,說來說去還是歪理。」

雷東寶笑道:「可人家聽我。」

「人家聽你的拳頭。」

雷東寶嘿嘿一笑,「我的拳頭,配我的腦袋,絕配。」

韋春紅深深注視著雷東寶,道:「你這回出來後,心計多了不少。可你掩飾得真好。東寶,你越來越能幹,這本來是好事,可想到你為此吃的苦頭,我想都不能想。」

「又來了,又來了,別大腳裝小腳,我還不知道你,你敢想敢做,砸人家車子的事都幹得出來,你還有不敢想的。我上去看電視,你下面慢慢磨蹭。」

韋春紅笑捶一拳,道:「客人不走,我難道還趕他們啊。你慢慢歇著,冰箱裡我給你冰著菊花茶呢。」

雷東寶答應著上去,路遇一個眉清目秀的服務員,不由看了兩眼。韋春紅後面看著當即吃味,決定這幾天找個理由開了這個服務員。她知己知彼,知道自己容顏老去,更清楚雷東寶需索強烈,她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任何動向任何可能掐滅了。

雷東寶上去樓上,並沒開電視,而是躺床上想心事。如韋春紅所言,他現在花更多時間在思考上了,可是他遮掩著沒讓大家知道。但這些自然是逃不過韋春紅的眼睛。雷東寶也沒打算瞞著韋春紅,他覺得這一場大禍下來夠考驗兩人的關係,韋春紅是自家人。既然是自家人,雷東寶什麼愛恨情仇都不瞞著韋春紅,包括他嫌韋春紅看著蒼老,也不怕打擊了韋春紅。

他躺床上想有關雷士根的安排。他已經有些不忍心再晾著士根,準備冷擱雷士根這麼長時間後,可以稍微放點事情給士根了。可是今晚砸完酒瓶想到雷士根在場會怎麼做的時候,不由得又臨陣止步。士根這人身份特殊,不只是一個簡單村民,而是一村之長,用他,就得給他發言權。可是,怎麼敢再給士根發言權。他往後要做的計劃裡多少燈下黑的事情,能讓士根知道嗎,能讓士根參與嗎。前車之鑑,士根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幾乎不言而喻。

可是,想到多年左膀右臂般的交情,想到士根佝僂下去的背,雷東寶心下搖擺,一直下不了狠心。一直到韋春紅飯店打烊了上來,他還在瞪著天花板發呆。等韋春紅當著他面寬衣解帶,準備進去洗澡,他才追著問了一句:「春紅,你看我用士根先管一下魚塘發包的事,怎麼樣?」

韋春紅想了想,道:「士根這個人,你交代下去的事,他給你打個折扣,倒是一定會做得四平八穩。換作別人,可能不會那麼穩妥,不過會照著你的意思發揮,做得好做得不好都有可能。怎麼,你念舊情?」

雷東寶眨巴幾下眼睛算是答應。韋春紅又道:「難得見你婆婆媽媽。不過我勸你別用士根,這人…表面膽小,實質狠心,你別指望他血性做你自己人,士根只做他認定對他無害的事,即使對你大大有益,只要對他有害,他就不敢做。我討厭他,男人做到他這份上,算是沒種。」

雷東寶本來一直想著士根雖然膽小,卻是忠心。可被韋春紅一說,倒了興致,士根可不就是那樣。他終於放下士根,不再為安排士根費心。

當晚,紅偉欣喜來報,省電線電纜廠長連夜逃離。雷東寶無動於衷,這個結局他猜得到。換著地方給關了一年多,什麼惡人沒見過,什麼惡事沒聽說過,他當時聽的時候還充滿正義地不屑,但是今朝有事上身,他不知不覺地用上了。有些非正常的擦邊球,還真管用。雷東寶只在電話中進一步指使紅偉,密切關注市電業局的動向,防止省電線電纜廠玩地下工作。

正明被雷東寶收權,便賭氣有意消極怠工,看雷東寶如何憑一身蠻勁運作廠子。可他終究還是嫩了點,沒看到雷東寶在小雷家的威望等於在廠子裡的威望。雷東寶一呼百諾,身後跟上的豈止是三個臭皮匠。而正明最為後悔吐血的是,去年年中,因為私心而將銷售大權轉交紅偉,將幾位要緊業務員交給紅偉管理,這一下,雷東寶一來便輕易繞過了他,直至而今,正明確切知道,雷東寶居然全額拿下市電業局的採購任務。全額!以往憑他多年與市電業局領導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電業局為了照顧系統內工廠,總得分點不小的份額給其他工廠,可是這回雷東寶竟然拿到全額。沒人告訴他原因,曾經是他屬下的人現在看來也沒跟他說實話,怎麼可能雷東寶請省電線電纜廠的廠長吃一頓飯就勸退人家了?不知雷東寶用的是什麼辦法。

但無論用的是什麼辦法,雷東寶為登峰拿到口糧了。正明看到他面臨絕境:如敢繼續怠工,他在登峰的重要性將繼續被削弱。

因此,雷東寶週一早上上班,看到正明掛著尷尬的笑臉,主動走進他的臨時辦公室。雷東寶壓根兒不給正明面子,徑直地問:「你想通了?投降?」

正明的一張臉更是尷尬,可也只能無奈地道:「投降,我投降。書記看我年輕不懂事,饒我一回。」

雷東寶正色道:「饒你一回可以,我不跟你小孩子家慪氣。可你也看到,別以為登峰少了你不行,我告訴你小子,就算是你老婆離了你都照活。你管事管得這麼沒斤兩,算你沒用。」

「不是我沒用,是我遇到的人是書記,換作別人頂替不了我。」正明不得不宣告,免得雷東寶真把他當作沒用的人,順便緊跟著拍個馬屁。

「不用拍我馬屁。我問你一件事,你答得讓我滿意,我繼續用你,你答得讓我不滿意,回家吃老本去。我這幾天看賬,你說,做電線賺錢,還是電解銅賺錢。」

正明一時心下打鼓,不知道能讓雷東寶滿意的答案究竟是雷東寶以為正確的答案,還是實際正確的答案。他不敢亂答,怕讓雷東寶揪住辮子,只能繞著圈子謹慎而全面地闡述。

「因為電解銅裝置曾經出過問題,我們一直不敢很快加大生產能力,現在電解銅產能還只到設計負荷的一半。再加我們資金不足,現有流動資金東拼西湊的也只能滿足這些產能。因此我們的電解銅產量基本只供自家電線生產,沒有供應市場。我想給電線廠增利潤,只要壓電解銅的理論出廠價就行。同時因為沒有滿負荷生產,利潤率沒法拉上去,所以從目前公司賬上,根本沒法看出電解銅裝置究竟能否實現利潤。但跳出登峰看電解銅裝置的話,這條線應該是能掙錢的,而且能掙得比電線好。」

「媽的,你既然曉得,我說拿來錢搶著上一條電纜生產線時候你怎麼不反對?想要我好看?」

「書記,你息怒,息怒。」正明坐立不安,忙拿話岔開,「書記,我想著我們最好把電解銅開到滿負荷了,最近的資金側重應該放到電解銅那兒…」

雷東寶打斷正明說話,「你有啥高見一口氣說出來,別一茬屎一茬尿來試探我底細,你這些個屁話誰不懂?最起碼,我現在為市電業局的任務開足馬力,就得讓電解銅裝置滿負荷。我現在問你,你做了那麼多年廠長,跟省電線電纜廠對了那麼多年,你想過怎樣解決他們沒有。」

正明訕笑道:「書記,他們是電力系統內部的廠,再怎麼都有飯吃的,他們不像我們廠,他們不愁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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