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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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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揹負著閔焦燥的眼光,走去目的地。他對於今天約見的主題胸有成竹。產品升級?那是他一直關注的專案,說起來都無需資料。但是他對於比閔早被約,卻心下忐忑,上面這是什麼意思?如果是好意,在這麼一個新舊交替的時候,這回被迫太拋頭露面,絕不是他一向的風格。他在去的路上就打定主意,將話題收窄,盡就自家東海廠出發說事兒。

沒想到,一談談了那麼久。

宋運輝傍晚快下班時分走出辦公室,便知道這事兒明天就得在全系統傳開。現在這時候,不知多少遠的近的目光盯著這扇門,從門的一開一合揣摩上頭旨意。宋運輝從這扇門走出來,沒去各辦公室坐坐,就直接慢吞吞走回賓館。一路回想今天一天的談話,回憶有沒有說錯什麼可以及時彌補。不知不覺走回賓館,直到被人擋住,才收回思考,卻見是滿臉憂容的閔廠長。他連忙如是條件反射地道:「走,去我房間,先說話。」

「說到我的問題了?」閔不顧這還是大庭廣眾,焦急地問。

宋運輝卻按兵不動,直到進門,才道:「不,我懷疑上頭準備調整產業佈局思路,向沿海轉移。今天有關產品升級換代的內容談得不多,跟我預料的差不多。更多的是談市場,原料供應和銷售兩方面都談,是從我口頭請求上三期的一條理由中扯遠的。我說從目前經濟發展和內需飛速上升來看,不遠的將來我們將向海外尋求原料供應;同時我們也可以通過改造裝置提升產品質量,發展來料加工。因此亟需在沿海擴大布局,以減少運輸成本。我從領導對這個思路中有關思路的瞭解,感覺他對沿海佈局已經很有考慮。所以我想你不用擔心了,他既然一上來就考慮沿海,一定就是有所側重,叫我先來談話也是理所應當。看來我的三期很有希望了。」

「你寬慰我?」閔一時有些不信。

宋運輝道:「我寬慰你幹什麼。我說起我從金州出身,順便提一下你,看得出領導都對你沒印象。他新來,這很正常。如果真有拿下你的考慮的話,應該對你很有印象。」

閔聽了大鬆一口氣,拍拍宋運輝的手,誠摯地道:「謝謝你,這樣就好。還有沒有跟你提起回金州的事?」

宋運輝道:「沒有,我也放心不少。走,請我吃飯去。邊吃邊談。」

閔起身道:「那好,虛驚一場。走,請你吃海鮮,我要好好請你。那看來我可以回家等約見了。」

「你還是再留兩天活動活動,我想要我回金州的傳話不會是空穴來風,你找找是來自哪裡。別太大意。」

閔答應,回頭好好請了宋運輝一頓,席上多次與宋運輝說,要同聲共氣,互幫互助。宋運輝都是答應,同僚嘛,又是沒利益相關的,當然是互相幫襯著點。而且他還真擔心要他回金州,那地方,想著都頭痛。倒不是怕它的內耗,他現在也不是什麼善主。而是怕它沉重的經濟包袱。

還有,他不願直接面對也在金州,估計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金州的程家。

想到今天白天的談話,想到本系統很可能下一步對沿海地區的側重,宋運輝有足夠理由懷疑,他還真的可能如虞山卿笑話所言,得回去重寫三期計劃,將規模和產品檔次再度提升。想到可能有的飛躍,宋運輝熱血沸騰,昨晚想的為啥辛苦為啥忙的念頭又拋到腦後。人生能有幾回博,他有幸輪到這等大好時機,那是前輩子修來的運氣。打死他都不會想離開做虞山卿那等生意,再賺大錢又有何用,換得來這樣的機會?

可是,大錢還是有用的。宋運輝到底已不是二十才剛出頭的毛頭小子,住寢室吃食堂,只要有事做就甘之若飴。他現在有個寶貝女兒,他對女兒有所期待。他還想梁思申,想得心痛。要他怎麼辦才好?

楊巡這幾天非常忙。自從梁思申上回來了確定下方案,她又快遞過來大致佈局思路,以及相似建築風格的照片,楊巡就開始緊追設計院加班加點地設計。但是設計師們都對楊巡嘀咕,這樣的建築風格,工程上能做到,可是裝飾方面不可能,現在哪兒找得到這樣的外牆飾面板。如果沒有那樣的外牆面板,那種味道根本出不來。

楊巡看來看去,沒覺得那飾面板有多特殊,不就是顏色灰黑的石板嗎。而且這石板坑坑窪窪,都還沒他老家人們做墳用的石板光滑。這些個設計師都是城裡人,從小隻見水泥不見石板,難怪不認識。楊巡讓設計師定下尺寸,就要人找鄰近採石場看誰能做,他覺得容易得很。但一問下去,才知道這事兒不是那麼回事,得用花崗石才行。楊巡派楊速出去,一找找到福建,訂做一大批。

楊巡已經有建築兩個市場的經驗,什麼事要預先做,什麼事要延後做,什麼事可以拖一拖,他現在門兒清。他們現在最終確定的專案是大型商場,與蕭某的想法一致,因為他們實在不願放棄這等市中心風水寶地,這樣的地塊,不做商場,簡直是暴殄天物。可是因為資金有限,他們只能造起裙樓五層,留下設計餘量,待以後再往上升。

而這樣的計劃,也還是楊巡精密統籌下才行。他幾乎是暫停在二輕局那邊收購的支出,集中力量拿下商場專案。他結交銀行朋友,以外資企業出面申請貸款;他同時要設計院在設計完成前先拿出與梁思申寄來的照片風格差不多的效果圖,通過關係上達到市領導們眼前,讓市領導們眼前一亮,認為商場的建成將提升商業中心的形象,於是把關注商場建設進度提入每月工作會議議程。楊巡又憑此與銀行扯皮,要求銀行多多貸款支援市重點工程建設。在幾番公關之後,銀行終於貸了。貸了一千萬。

拿到這人生第一筆從銀行貸出來的一千萬,楊巡感慨萬千。他這一路從最傻的以存錢來積累資本,到問親戚朋友借錢做大,再到飛躍一步問信託投資公司借錢,一直到今天問銀行借錢,其中滋味,百樣感受。為此楊巡好好花一個小時總結了一下,他發現,靠自己一五一十地存錢積累資本,那是最傻的辦法,而問私人借錢則是能逼死人,問信託公司借錢也不好,利息太高,也能逼死人,唯有問銀行借,雖然他身上又多添一千萬的債務,可是他反而不愁了,不急了,他總結出一條,問銀行借錢,能養肥人。

他看得出,自從他借到錢,他與銀行相關人員的關係,從原來的他單方面地求人,變為大家是朋友,不再是他一個勁地去電話聯絡銀行人員,銀行的也是常與他電話聯絡,詢問工程進度。楊巡考慮,可能是銀行怕他還不出錢。楊巡當然不會因此作魚已上鉤狀,他繼續與銀行相關人員搞好關係,並且憑著手中已經拿到一千萬,而加深交情。

這時,他不得不一改過去求人辦事自貶身份的作風,而今他作為外資企業總經理,指揮的又是一個顯山露水的大專案,他需要擺出樣子讓別人信任。但是這樣的角色轉變有些艱難,他不是個好演員,他以前都是本色表演,現在讓他轉型,他除了衣著方面可以做到,因為可以請教梁思申,也可以學學宋運輝,可是言談舉止實在難以一步到位。甚至還有邯鄲學步的傾向。沒辦法,他從穿街走巷的小生意做起,看著別人臉色說話慣了,到而今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想取悅人,讓場面盡歡,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的地位踩了下去。他很懊惱,可也沒辦法改變自己的習慣,只能時時提醒自己,不能再低三下四。

也正是因為楊巡長年練就的圓滑,遇到有些不方便當面拒絕的問題,楊巡就抬出國外老闆不同意這麼一句。沒想到,別人還真吃這一套,開放那麼幾年下來,大家多少有些知道國外老闆的有些想法與國內的很不一樣,有些想法千奇百怪的很,真沒什麼道理可講。因此都能理解外國老闆的拒絕,有些還反而替楊巡惋惜,吃外國人的飯不容易。

梁思申絕沒想到,自己的形象竟被楊巡塑造得如此偉岸高大,如此一言九鼎。她因工作如今時常穿梭兩國,趁出差上海,工作不緊,乘火車過來一趟看看合資公司進度時候,根本就沒想著穿著要與偉岸高大配套,她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條牛仔,上面是寬寬大大的鹹菜綠帶帽線衫,一切只為乘車方便。她知道最近楊巡很忙,沒讓楊巡來接,她反正現在對這個城市熟悉得很,自己去賓館就是。即便是沒計程車,走過去也不遠。

可沒想到,火車進站時候,她看到燈光稀疏的空曠站臺上矗著楊巡。楊巡既然來接,她當然高興,拖著行李大步走向楊巡。

卻不料楊巡在軟席車廂沒看到梁思申,以為她臨時改主意了。楊巡等梁思申,自然與等其他夥伴不同,那是揣著一顆鹿撞的火熱的心,因此沒看到梁思申從軟臥車廂出來,他疲累了一天的身體終於垮下,怏怏而回。卻不料才走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回頭,可不就是梁思申。他頓時大笑起來,情不自禁一把抓住梁思申雙臂,才想到不妥,急忙放手,搶過樑思申的行李。

「你怎麼沒坐軟座?吃得消硬座?」楊巡一邊問,一邊打量梁思申,感覺今天她的打扮就跟一個小女孩似的,非常隨意。

梁思申笑道:「還硬座呢,買來的票是無座。我想著這近十個小時怎麼辦啊,就找列車員幫忙,他們還真幫忙,把我安置到餐車。我就坐那兒吃飯喝茶看書,時間很容易打發。」

楊巡笑嘻嘻道:「你亮出護照了吧?不然誰理你。」

梁思申也笑:「那當然,我又不傻。你不是忙嗎,還來接我幹什麼。」

「你一個女孩子,我怎麼放心讓你這麼晚一個人走夜路。何況你這身穿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我把你送到賓館,我還得去工地盯著。」

「哦,連夜施工?這麼抓緊?那我放下行李也去看看。」

「不是,今天特殊,按照施工要求,今天混凝土澆築不能中斷,這是一個很關鍵的環節,否則很影響施工質量。我得現場盯著,那些建築公司的人滑頭,我怕我的現場施工員盯不住。昨晚已經盯了一晚,今天再一夜下來應該差不多。現在還好,等下到了下半夜,不看緊的話,他們水泥配比不好都做得出來。聽得懂嗎?」

梁思申驚道:「懂一半。那你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不,可能是兩天一夜沒睡?來來來,箱子還給我,車鑰匙也給我,我給你當車伕。」

楊巡聽著舒服,頓覺一身勞累值得。他沒把箱子交給梁思申,但把車鑰匙交出。他可真想挽住梁思申的胳膊,可是有些不敢莽撞。他忽然有意試探地道:「這兩天有人給我做媒,還是個什麼長的女兒,看照片長得不錯。你要不要跟我去相親?」

梁思申不以為然:「我去幹什麼,做參照物去?不怕人家女孩子自卑死?」

楊巡沒想到等來這個答案,只得笑道:「你可真是厚臉皮。不錯,看到你以後,我看別的女孩子再也沒法動心。你說怎麼辦吧。」

梁思申笑道:「騙誰呢,你臉皮才真是城牆拐角,這麼大一個塊兒,還想我對你負責到底呢,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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