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申一聽就笑,看外公很有氣派地轉身跟去辦公室,她在後面跟楊巡道:「誰是你外公?自找。叫伊王先生。」
梁思申因是在老頭子面前討了便宜,因此笑靨如花。楊巡毫不客氣地貪看,也沒心思叫屈,只笑嘻嘻地輕道:「你又沒告訴我你外公姓什麼。四個人都穿黑大衣,就你最好看。」
梁思申橫了楊巡一言,不理他,顧自進去,追上爸爸。她媽媽到底是不放心,留下來陪著外公慢走。尋建祥見此拉住楊巡,道了再見,悄悄離開。這一家人的氣派太大,他有些吃不消,還是避開為妙。
梁父對女兒笑道:「還確實有模有樣在做事。」
「爸爸以為我在搭積木啊。早說了楊巡是個很能辦事的人,吃苦耐勞,勤儉節約,還有…還有忘詞兒了。」她說著就嘻嘻笑出來,這些話好像還是從小學課本上學來。
梁父卻是微微搖頭,又回頭看了楊巡一眼,輕道:「沒那麼簡單。這個人深得很。」
梁思申聽著有些疑惑,她不覺得,她覺得楊巡是個熱情上進的年輕人,與她差不多,但比她更能吃苦。「爸爸,他才比我大一年,你別把人想得複雜化。」
梁父看看女兒光滑年輕的臉,微笑道:「等下你去看看工地,我在辦公室看一下賬。」
梁思申見大家都走進來,只得用家鄉話道:「爸爸,不能這樣。合作首先要建立在信任基礎上,我自己按照約定有查賬就行,你別插手。」
梁父雖愛女兒,卻從不在原則性問題上退讓,他既然已經跟女兒打了招呼,就直接對跟進辦公室的楊巡道:「小楊,我不跟去工地看,麻煩你在現場照料他們。你們財務室在這兒嗎?我這個老會計進去坐坐。」
楊巡聽了有些奇怪,但是一對上樑父深不可測的眼睛,立刻清楚是怎麼回事,忙開啟旁邊的一扇防盜門,引梁父進去,再開啟檔案櫃,開啟電熱器,開啟電燈,笑道:「伯父這兒休息會兒,這兒是所有憑證,我給伯父拿下來解解悶兒?」
梁思申無奈地看著那屋,無語,自己戴上帽子轉去工地。梁母看著這父女倆,心裡大致有數。父親要越權管女兒的事,女兒不讓管,彆扭。外公也要跟上,梁母忙道:「爹爹別去,那兒路不好走,我們還是外面轉轉,看看這兒周圍環境。」
老頭子不肯,非得跟去看到一地狼藉,梁思申也只能跳來跳去地走,這才罷休,讓女兒陪著走出去外面轉。楊巡安頓好梁父,跑出來又跟梁母交代一下什麼路能走,怎麼走,這才回去工地。見梁思申已經順著樓梯準備上二樓,他忙跳躍著跟去。裡面好幾個管道工和電工正忙碌著,見來了不認識的人,都站著瞧。楊巡大聲招呼他們繼續幹活,自己追著梁思申上去,差十幾米遠的時候才道:「你跑那麼快乾什麼?」
「下面割管子的聲音很煩,我想樓上樓下結構差不多,還是上來看清靜。你怎麼來了?我自己看就行。」
「你第一次來,我不放心你。看看還行嗎?上個月還沒裝上玻璃的時候看著跟涼亭一樣,一裝上玻璃再看,就全不一樣了。現在誰見了都說洋氣,夠氣派。小心,別走太過去,那是自動扶梯口。」
梁思申探出腦袋看看上面,再看看下面,但說的是不相干的話題,「楊巡,我爸職業病,仔細得過頭,你別在意。」
楊巡本來一點都沒在意,因為查賬是理所當然,沒想到梁思申反而向他道歉。他忙笑道:「什麼大事,這是應該的。只委屈你爸爸,看樣子他不是常做這種會計苦差使的人。只有自家父母才會這樣為我們操心。別跟你爸慪氣。」
「你怎麼知道我跟我爸慪氣了?才不會,我只是怕你敏感。我爸膨脹著呢,需要我媽和我聯手打壓。」
楊巡笑道:「其實你爸沒錯,錯的是你。如果你以後跟別人合作,千萬不要錢一扔就什麼都不管了,管了還怕是干涉我的日常管理。我不清楚你們那邊是怎麼樣的,這邊拿了錢關門打狗的事多的是,做假帳,假報銷什麼的還算是小的,捲了錢消失的事都有。你說的財務交由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審計,那只是理論上保證財務制度的辦法。其實我要作假,跟他們串通就是,多的是辦法。你是太相信我了。」
梁思申聽得發愣,看著楊巡道:「第三方也作假?」
楊巡笑道:「還有很多辦法,你爸肯定知道,才會要求看賬,都正常得很。要按常理,你應該安插一個人在財務室,最好還是做出納,可以跟我互相牽制,那才是正確。你幸虧傻人有傻福,遇到我這麼個老實人。」
梁思申聽著心裡發毛,要是照楊巡這麼說,那麼爸爸短時間裡看賬其實也沒什麼用,如此說來,她的投資成敗,難道全維繫在楊巡這個人的良心上?但她還是有些不置信地再問一句:「會計看不出管理者作假嗎?難道不會舉報嗎?」
「在這裡,從來是老闆讓怎麼做就怎麼做,沒二話。你爸清楚。」
梁思申好好想了好一會兒,腦子都有些沒法轉彎,好不容易才道:「那麼說,楊巡,我現在全副身家都放在你手裡,我還有貸款也投入你手裡,那意味著我小命就是捏在你手裡了?」
楊巡微笑道:「通常情況下,是這樣。」
梁思申又是想了會兒,才道:「你好奸,我錢全進來了你才告訴我。你這也是關門打狗。」
「我最先哪知道你這麼傻啊,還以為你們那裡資本主義只有比我們更黑暗,你什麼都知道。以前我不是什麼都跟你商量嗎,你說起來頭頭是道,什麼提防風險分散風險的,我還以為假帳對你來說只是小兒科。」
梁思申無言以對,心說自己是真傻,「地球真危險,我要去火星。」
「你看你,不跟你說,我覺得瞞著你不是回事兒,跟你一說,又怕你擔心。我看你也別多想了,合作都這麼多天,我要卷錢逃走早逃了,不會等錢全變成水泥磚頭才忽然想起來你錢還在我手裡。放心吧,我要是敢怎麼樣,宋廠長先不會放過我。還有你爸。一個蕭某人都可以讓我坐牢,你要真拿我怎麼樣我怎麼逃得過。你相信我是講信用的人。」
梁思申想來想去,除了一聲「天哪」,說不出其他的。還有什麼可說的?反正是小命捏在楊巡手裡就是了。她看得到蕭總可能被日方玩弄,可看不到她會被楊巡捏在手裡,她還以為這兒的人跟她所處的國度一樣具有職業精神。她剛才還怕楊巡敏感呢,楊巡哪會敏感,處於絕對優勢的人有絕對好心情。
楊巡見梁思申那樣子是真的驚住了,而絕非假裝,心裡也是無比驚訝,他一直以為梁思申說什麼總有些感覺吧,沒想到…原來當時梁思申要求與他合資,還真是如宋運輝所言,是他撞大運。難怪上回就買斷工齡費爭論時候,他要求梁思申不要干涉他在這兒的管理,梁思申立刻收口不說,看來那是他們那邊的規矩。但是楊巡看著梁思申不快,心裡不忍,忙道:「你是真的不用擔心,我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不信你去問問宋廠長我這人是怎麼樣的。」
梁思申搖搖頭,想說,又沒話說,好久才道:「那就…託付給你了。謝謝。」
楊巡想說他那麼喜歡梁思申,哪裡捨得壞她的事,可是想了想又沒說,不想搞得就跟拿著梁思申的錢要挾梁思申的感情似的,不夠男人。他本來多的是花言巧語,可想來想去,這也可能惹梁思申生氣,那也可能惹梁思申懷疑,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兩個人默默站了好一會兒,梁思申才道:「你別管我,我心裡不舒服,我只是從小霸道,不喜歡被別人掌握主動權而已。可合作雙方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既是你掌握著主動權,也沒什麼,一樣的。」
楊巡道:「你以前跟我說過,合作雙方是平等的,即使你所佔股份比我多,可是我們做事都得平等協商著辦。你尊重我,我怎麼可能對不起你。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看以後吧。走,上去五樓看看,那兒與一到四樓都不一樣,以後準備做倉庫和辦公室。」
梁思申環視大廳,沒了剛開始時候的興致,覺得沒意思透頂。「算了,懶得上去,太冷了,還是回賓館捂著去。這兒你做得挺好。」
楊巡不由伸手攔住梁思申的去路,可想了半天,才道:「別太情緒化。社會上做事情,玩命的時候都有,這些小事算什麼。你回去想想辦法怎麼約束我,別我主動跟你說明情況你反而不高興。你可能還是太嬌了點,換作是我,拼死拼活都要爭回主動權,哪有說退就退的,甚至當面不開心都不會,就裝傻,還樂呵呵感謝對方提醒,不讓對方防著我。當然換作別人也不會提醒你。想開點,你這麼下去,你爸你外公會斬了我。」
「我外公才高興你欺負我,以前還逼得我高中畢業時候跟他打官司。」梁思申嘴上隨口說著,心裡卻是想著楊巡的話。她一向是不承認自己嬌氣的,總覺得自己很堅強。可現在楊巡這話說得很重,也很準,按說她確實不應該露出聲色來,可見她還是嫩了點,不夠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