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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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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也看得出宋運輝的沉默,問道:「想什麼?我爸媽那兒你不用考慮。一來還早,二來這是我的事。」

「不是,我在想你…」

「嘿,我還在你身邊呢。」

「你別急著打斷我,什麼人嘛,開車反應還這麼快。」

「好,好,我不說。但在我身邊想我又怎麼了?我可高興了。」

「是你嘿的,又不是我嘿的。」宋運輝忽然感覺到自己居然是很無恥地效法十七八歲少年拌嘴,連忙打住,道,「我在想,你外公的建議不是不可以接受,你說得對。回頭我好好想想。」

「原來是在想他,不可以。嘿,mr.宋,你失蹤一天一夜,又換了一身衣服回去,你同事們會怎麼想?我記得,他們應該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你的一舉一動的。」

「想吧,愛怎麼想怎麼想,我還一臉喜氣呢。」

「那你顧忌著回去早回去晚幹什麼?」

宋運輝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得一直地笑,好久才說了實話:「太晚,不方便。」

梁思申笑著喃喃一句,是英語,但估計是俚語,宋運輝聽不懂,但宋運輝猜得出梁思申一定是在取笑他。他訕訕地笑,拿梁思申沒辦法。對梁恩申,他重不得輕不得,只有難以招架。還真如虞山卿所料。

令宋運輝沒想到的是,梁恩申一早就打電話來要求一起早餐。宋運輝的作息比梁思申早幾乎一個半小時,梁思申來電時候宋運輝早已吃完做事,也沒多想就直說了,梁恩申便也作罷。但隨後宋運輝想到,如果不是作息差別,他敢讓梁思申過來嗎?過去他一直堅持不讓家屬插手總廠事務,不帶家屬出席非私人場合,而且約束家屬不跟同事交往。當然那是與當時的那個人有關,現在換作梁思申呢?宋運輝立刻想到,首先,吃個早餐與公事無關,其次,梁思申是個知道進退的人。

晚上本來有餐敘安排,但宋運輝沒有參加,早早去了梁思申的別墅。他的同事們並沒有因為廠長離開而感覺群龍無首,反而是齊齊鬆了一口大氣,頭頂少了一座大山,大夥兒該參加餐敘的餐敘,沒份參加的趕緊趁機遊逛夜上海。還有才第一次來上海的同志則是去領略尚未全線貫通的地鐵,買上一張票,從頭乘到尾,又從尾乘到頭,乘個舒服。

宋運輝當然知道梁思申還沒回家,他無非是想越接近她越好,另一方面,他要給外公機會。因此他出現在別墅的時候,寒暄過後第一句話就是:「思申還沒下班?」

外公不疑有他,只笑著道:「你不去接她下班?早一分鐘見到也好啊。」

宋運輝也笑道:「不大好吧,他們企業要求嚴格。」

「對,我在國內辦事,還見人們帶著孩子上班,真滑稽透頂。你吃過飯沒?」

「沒。呵呵,吃過外公精心準備的點心飯菜後,別的飯菜還真看不上眼。今天太陽這麼毒,外公沒出去?」

「出去啦,到我自家別墅去看看,跟竺小姐去聽個評彈,再去喝一杯茶,我也在等飯吃。」其實外公經常帶竺小姐回來吃飯過夜,或者外面吃了才回,才不會老老實實小孩子似的單飛。他是算定宋運輝會來,只是不知道宋運輝遲來早來。「你忙些什麼?呵呵,今天精神還行吧?思申可能會挺晚回來,與對岸美國同事接上頭才能回。」

其實宋運輝早與梁思申通過話,梁思申說過儘量早回家。「思申很敬業。今天見了一撥人,一天從頭到尾都是談,惟一遺憾就是有些人還在抱著計劃經濟不放,冀望用行政命令拓展市場,這樣的企業怎麼培育內在提升動力?即使是跟我們談了技術幫助又能怎樣?我看是治標不治本。」

外公果然被宋運輝語焉不詳的幾句話搞得心癢難搔,但還是不肯主動提出要求,只得笑嘻嘻地道:「你們國企…連英國那個老牌帝國都在搞撒切爾革命,大規模實行國營企業私有化,我看你們還能挺得了多久。」

「哦,撒切爾革命是怎麼回事?他們的私有化是怎麼做的?」

「我看,你們遲早也會走這條路。」

兩人不約而同後退一步,心照不宣地談上了話,一個不再提收徒,一個不再提要求,倒是各自在某個角度開誠佈公,搭上了線。外公終究是個見多識廣的,他橫跨中西,又歷經風雨,在商場沉浮一個甲子,對於市場經濟不僅僅是見多識廣,而更多的是縱深的對比見解。這方面,則正是宋運輝所欠缺的。外公坐上餐桌,左手一杯說得上名號的白蘭地,右手一支小鋼炮似的雪茄,一徑滔滔不絕。幸好宋運輝是國內少有的具有豐富實戰經驗的人,外公才越說越興奮,要是遇到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外公會將手中杯子砸過去。可饒是這樣,宋運輝還是捱了不少罵,被罵見陋識淺,墨守成規。外公而且還什麼都說,連切雪茄都要說個明白。宋運輝雖然捱罵不少,恐怕比工作以來捱罵總和還多,可依然受益匪淺。只是他手中的一杯酒則是一點沒動。

梁思申終於做完手頭工作,急著往家趕。回到家裡,一屋子的香菸臭,正是外公還坐在飯桌邊放毒。梁恩申白了外公-眼,走到自她進門就一直看著她的宋運輝身邊,俯身貼臉過去。弄得宋運輝在外公面前很是尷尬,但還是親了她臉頰一下,拍拍她讓她上去換衣服去。

外公看著笑道:「這世道,女的比男的還不要臉。」

梁思申聞言也沒回頭,就道:「香菸很臭,我開了樓上主臥的窗戶放蚊子通風吧。」

「幹嗎開我的窗戶?你怕燻死開你的。」

「你那房間才能最充分交換空氣呢。」

「媽媽的。」外公不得不掐滅雪茄,因為知道這個外孫女幹得出來。「滅了,你不許開窗。」完了才對一張臉變得笑眯眯的宋運輝道,「你是過來人啦,你有辦法,趁著她現在意亂情迷,趕緊做下規矩,否則你一輩子讓她騎頭上。」

宋運輝最煩「過來人」這三個字,就當耳邊風,只淡淡地道:「祖孫何必一直作對,我找時間會勸勸思申。我們繼續吧,剛才說的那家廠,原本上交審批的進口裝置外匯批覆被一家省電纜冒領了,他們只好繼續用國內裝置,這是鄉鎮企業在與國企競爭中常遇到的政策難關。正如您剛才說的,大家也都說國企是正房嫡出,鄉鎮集體企業是二孃養的,個體戶更是外面生的野種…」

外公聽到這兒才笑起來,道:「你別看野種,野種只要堅持到底,跟那詩裡說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野路子多得很。你看上回搞思申的那個個體戶,能屈能伸,是個精怪,為了挽回局勢,大冷天在門口跪上一夜都做得出來。」

宋運輝這才明白梁思申說起楊巡的時候何以冠上「無賴」二字,滿口不屑,原來楊巡還做出過這種事。可楊巡估計也是沒想到,跪了之後梁家依然沒放過他。想到梁父對侵犯女兒之人的嚴懲,宋運輝不由得脊背發涼,不知道如果梁父不認可他的話,會做出什麼舉動。梁父對他,估計能成亦蕭何,敗亦蕭何。

外公不知道宋運輝在想什麼,看他驚訝,就笑道:「是啊,你做不出來吧?你們都是被慣壞的,所以你們常高不成低不就,不肯放低姿態。你再說,那家二孃養的電纜廠只好怎麼樣?有沒有調整策略?」

宋運輝只得收起心神,道:「有。考慮到省電纜的專和精,他們受條件限制,只能從廣度入手。他們現在的考慮,一是撇下低門檻裝置,著力擴大高門檻裝置的產能,這個考慮已經在實施,他們動作很快。第二個考慮是整合周邊小電線廠,為他們補充低門檻裝置生產的產品系列。但這方面的實施有一定難度,需要當地政府和輿論的配合,也需要他們的市場人員積極開拓市場。可我看他們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制定一個行之有效的整合政策,充分保證整合後那些小廠生產的穩定,保證小廠聽他們指揮,還得給小廠留下一定利潤空間。」

宋運輝說話的本事自然不同於雷東寶,雷東寶說了半天的事被他改頭換面一說,就清楚了好多,容易被多少有些不大熟悉國內市場的外公聽懂。梁思申換了衣服下來,坐到宋運輝身邊吃飯,倒是沒再做親熱舉動打斷宋運輝。

外公聽了笑道:「這個容易啦,我六十年代在東南亞一帶做過,你要他們八抬大轎來抬我,我教他們去,有意思,這個從廣度拓展的主意有些意思。做這種事一定不能全指望政府,你得什麼無賴手段都使出來,黑的白的一起上。就不知你說的那家公司負責人敢不敢做。」

宋運輝道:「這人人稱雷老虎,當過兵,坐過牢,以前的造反派書記只怕他。為人粗中有細,有魯智深的性格。不過沒良心的事他不會做,他心地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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